李书文在武道之上的杀戮,比今日的敖鹏做得犹有过之,凡和他比武,非死即残!
可以说今日敖鹏在津门试武,只不过是当年李书文玩剩下的,所以整个华夏武道才不提李书文,因为大家的祖师都被李书文打了一次,又怎么好意思提呢!
敖鹏看向易元,问道,“李师傅今年多少岁了?”
易元神色同样凝重,“应该六十有二,不过五年前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奉军请来的日本教官冈本比武,能够当众击碎其肩胛骨。”
“五十七岁尚能杀敌……”
“如此奇人相邀,若是不见,当为一大憾事!你去准备马车,我现在就去拜访!”
敖鹏来到城郊的李家大院的时候,已经时近黄昏。
大院没有往常的热闹,静悄悄的。
敖鹏也没有带其他人,就只有易元一人赶马车,来到大门前,易元刚想要抬手敲门,里面的人仿佛早就知道了一般,“进。”
易元推开大门,然后让敖鹏先进。
敖鹏刚一进门,就看到一老一少坐在院中,左边摆着一口棺材,中间架着一口铜炉,右边摆着一钩架,上面挂着一整头牛,只不过已经被吃了一整只牛腿。
老者身材干瘦,并不魁梧,像一只瘦猴,脸上皮肤带着淡紫色,他虽然坐在院中大快朵颐,但是院外的脚步声对于他而言,就像是皮肤上的蚊虫一样清晰可感。
敖鹏先抱拳,“见过李师傅。”
李书文抬头看了一眼敖鹏,“我还以为你明日才敢来。”
敖鹏微微一笑,若论嘴遁,我可不怕你这个老前辈!
他指了指旁边的牛肉,“这么大块牛肉,我怕李师傅年老气衰,一个人吃了不消化,只能看,不能全吃,所以我闻着香味,立马就来了!”
李书文先是一愣,随后畅快大笑。
敖鹏虽然明着指牛肉,但实则指的是化劲之上的武道!
“老夫纵横天下五十载,第一次被人笑话吃不下东西,有意思!坐!”
然后转头对儿子吩咐道,“去厨房拿一双碗筷来,他可与我同食此牛!”
第52章 从不留手
铜锅咕噜噜冒着水蒸气,火炭在灰烬中呈现出赤红色,散发着热意,驱散周围的寒冬。
李书文的儿子拿来了碗筷。
敖鹏取了一片剐好的牛肉,这肉切得薄如蝉翼,不过两三秒,肉就在沸水中由红变得粉红,裹上麻酱,一吃肉的嫩,二吃酱的香。
敖鹏敞开了肚皮吃,和李书文又一起吃了一条后腿肉,不过其中七成肉都进了敖鹏的肚子里。
李书文见敖鹏吃得起劲,他反而放下了筷子。
正如敖鹏所言,剩下的肉他吃不下了。
人不服老不行,即使他已经是化劲巅峰,纵横天下武道五十年未尝一败,但终究是拜在了一个老字上。
放下碗筷,李书文说道,“我找你,是青帮的白云生请托。”
李书文一生比武,从未留手,他教出来的弟子自然也不可能输了就哭唧唧回家找师父,所以白云生带着李文才到访,他自然一眼就看出了白云生的小心思。
“这里本来应该再给他备上一口棺材,不过我想了想,他倒是不配,死了裹张草席扔乱葬岗得了,今次比武,无论你我谁赢了,记得把这老狗丢下去。”
他说得容易,就像杀白云飞就像是一件小事。
不过这对于李书文来说确实是一件小事。
拳,就是权。
即使李书文打不动了,但是凭借他奉军总教头的身份,捏死一个江湖混混,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敖鹏略微停下了筷子,将肉吞下,然后露出白牙,笑道,“是这个理儿。”
说完了这次比武的起因,然后李书文继续说,只不过这次说的是自己,“我六十有二,这一生荣华富贵也享受了,子孙满堂也享受了,按理来说不应该拉着你来趟这趟浑水,不过我到底是放不下这个武字。”
说着他拉了拉自己脖子上的衣领口,让敖鹏能够看到里面的肌肤。
上面的肌肤从脖颈处开始,脖颈以下的皮肤如常人,脖颈以上的皮肤带着紫意。
敖鹏停下了筷子,好奇地看向李书文。
李书文解释道,“化劲已是人力极限,我三十岁登临此境,困在此处已有三十二年,只不过日渐修行,自身气血却日渐衰微,终日不得寸进!五十岁之前尚能勉强保持巅峰,五十岁之后终究是敌不过贼老天。”
“不过这中间倒是想了些法子,学了易筋经之后,以截脉法,想要将气血留在脑袋上面,道家所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我就想着能不能够将仅剩的血气困在脑袋上,养足神气……”
说着,便慢慢讲起自己的法门,从如何试探经络,到如何用劲力截脉,以及几次截脉的险死还生,一一讲明。
敖鹏认真听完,笑道,“李师傅倒是贯通佛道。”
李书文笑骂道,“贯通个屁,修行了这么久,我就悟了一件事,这条路走不通!”
这条路走不通。
李书文虽然是笑着说的,但敖鹏第一次在这位武道宗师身上看到了颓意。
不过这颓意一闪而逝,他清癯干瘦的面颊上,紫意越发浓厚,隐隐有宝玉的光泽,虽说李书文这条路没有走通,但是这么多年研究下来,总归是有几分神异。
“所以我听闻了你练就了传说中的‘金刚不坏’,自然欣喜。”
说着,他便起身,去拿放在钩架旁的长枪,枪长九尺二寸,白蜡杆子被手掌磨出了琥珀色的包浆,枪头是三棱透甲锥,在已经升起的明月下泛着青冷的光。
“可曾吃好了?”
这武道之事,光说是说不完的,需要找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全力以赴,才能够抓住那毫厘之间的精妙变化。
敖鹏点头。
李书文又说道,“你现在想走还来得及,你还能活很久,没必要陪我这个老家伙闯这一关,我一生出手,从不留手,因为留手的人都死了。”
敖鹏起身笑道,“现在就走,岂不是辜负了李师傅这一顿牛肉。”
李书文哈哈大笑,这小子真是越来越合他心意。
两人缓步走到院落中央,李书文又问道,“你的武道可留书记载下来?”
敖鹏从易元那里接过虎头刀,答道,“这倒是不用,我这武道一般人还真学不会,留了也没用,况且我不会死在这里。”
两者分立两头,待站定之后。
“六合大枪,李书文。”
“形意拳,敖鹏。”
两人报出传承的一瞬间,李书文长枪一戳,雪白的枪尖直指敖鹏的眸子,那铮亮的枪头上的光急速在敖鹏眼中放大,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
凡是硬气功,无论修行得再精深,双目都是要害。
一寸长,自然一寸强。
敖鹏手中虎头刀一撩,想要荡开长枪。
不过那枪头就像是活得一样,随着李书文一抖,他的劲力沿着白蜡杆下传,枪尖扭身下钻,不再指向敖鹏的双目,那是虚招,目的就是为了吸引敖鹏的视线,逼敖鹏挥刀去防。
敖鹏只要抬刀,刀的轨迹便会固定,六合大枪不仅强,还软,即使一次发力,也能够暗含刚柔两种变化!
枪尖就像是绣花针,点敖鹏握刀的虎口之上,分毫不差!
六合神枪·点蝇。
劲力压在虎口这个极弱的地方,若是普通人,一瞬间便会被废了手掌,失了兵器。
不过敖鹏的黑僵之身早已经越发成熟,甚至远超普通的黑僵。
那枪尖上的劲力透体,刺穿了皮肤,皮肤之下,一根根僵毛裹着气血,形成玄妙的阴阳网络,极刚极柔,也是化劲的一种表现,拉扯住枪尖。
奇怪的劲力透过长枪传导到李书文手中,普通人几乎无从感知,不过李书文早已经修行到金风未动蝉先知的境地。
这枪尖上奇怪的触感变化,在李书文眼里,就像是他在刺一汪旋转的水流,任凭这枪尖再锋利十倍,也不可能真的刺开一层水!
不过这等玄妙的变化不仅没有吓着李书文,反倒是让他欣喜若狂!
真有人能够将全身肌肤都练得刚柔并济!
见猎欣喜,李书文不仅没有回撤长枪,反而一步上前,刚猛的劲力继续下压,似乎要刺穿敖鹏的手心才作罢。
李书文和敖鹏两人的力量直接压得白蜡杆子弯曲近四十五度,自身反倒是主动逼向虎头刀,不浪费之前一点劲力回守。
这已经是舍身技,一击必杀,就像李书文说的一样,他一生出手,从不留手。
第53章 一指指点之师
和李书文比试,根本不是之前那些津门武者可以比拟的。
两者之间的差距,就像是成年人和孩童之间的差距,虽然李书文仍然没有超脱人的范畴,但是在武道之上,他已经成长到某种极限。
敖鹏的虎口被枪尖顶着,他的劲力和李书文两人的劲力刚柔交错缠绕,压得枪身都接近四十五度弯曲,按理来说那枪尖早就应该被弹开。
但是枪尖仍然纹丝不动,点住敖鹏的虎口穴,就像是一根钉子钉上去了一样!
如此已是神乎其技,而李书文贴身之后,掌根竟然主动上前,也化作一柄长刀,就要配合定住虎口的劲力,击落敖鹏手持的虎头刀。
敖鹏确实已经练到了某种金刚不坏的境地。
但交手的一瞬间,李书文就明白敖鹏根本就没有怎么练武,无论是实战经验还是应对变化,他一身阴阳变化的劲力和金刚不坏的身体更像是某种法术导致的。
但这法术只作用在敖鹏自己的身上,敖鹏对刀的控制力在李书文眼中近乎于无!
就在李书文都以为自己能够轻易夺下敖鹏手中长刀的时候,忽然一道寒芒直刺,点在他的掌心虎口,如同点蝇!
敖鹏以左手作短枪,指尖为枪芒,同样的一招,点向李书文的虎口,神通小因果!
刹那间,李书文眼前仿佛不再是敖鹏,而是另外一个自己。
从十二岁开始,在武道上求索了五十年的自己!
这是这一瞬间,一股明悟在李书文心中升起,他一生从未一败,但也从未胜过自己一次,这一次,他要胜过自己!
一根根血管在李书文脖子上暴突,青紫色的血管就像是老树逢春一样,源源不断将力量送达全身,他通过截脉之法偷取下的气血之力,全部化作了烘炉,一股脑扔进了身体之中燃烧,解开了人身全部的限制!
全身骨骼,从脊椎到腰椎,轻微的咯咯作响,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被逐段解锁。
李书文脸上的紫意也越发浓烈,透着一股灿烂的紫霞光彩。
一瞬间,李书文的力量和速度都翻了近乎一倍,他掌刀作剪,以毫厘之差钳住敖鹏的指尖。
两人的角力此刻就像是两头猛虎相争。
最先受不了的不是两人,反而是两人劲力共同抵触的长枪。
只见九尺长的白蜡杆子进一步弯曲,然后忽然杆身就像是爆竹一样,一根根木纤维旋转着爆裂撕开。
长枪崩溃的一瞬间,敖鹏的右手得到了解放,他握刀的手继续用力,枪尖虽然仍然想要钉在虎口之上的位置,但是在一声声脆响中随着枪身崩开。
长刀横扫,刀风破空呼啸,直取李书文的头颅。
不过在这一瞬间,李书文忽然张嘴,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热血,这道热血如同箭矢一般,直击敖鹏的双眸!
你老也太不讲武德了!
双眸被热血染红,敖鹏根本看不见李书文,这个时候他也顾不得留下任何后手,因为他留了后手,今日可能真的要被李书文打死在这里。
在敖鹏双目失去视野的一瞬间,一道幽深的黑暗以他为中心扩散,完全笼罩两人,让李书文也在一瞬间失去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