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言的声音穿透厚厚的羽绒服,直击白棠的内心。
她的脑海里的小人们正在凄厉地哀嚎、尖叫、旋转、阴暗爬行。
结束了。
我们的友谊,这个世界,都结束了。
成为跟踪狂被发现以后会有什么后果?
白棠没有想过,她也不敢想。
“你好?”
岑言皱眉,看着眼前这个完全不动弹的怪人,被羽绒服完全包裹着,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样的人,是坏人么。
他姿势稍作调整,提防对方暴起伤人。
“我.....我不是在找你,没有跟踪。”
少女的声音紧张得有些颤抖。
但当她把话说出口的时候,大脑已经是一片空白,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
“白棠同学?”
岑言听到声音,顿时放松下来。
“你怎么打扮成这样?找我有事吗?”
虽然被识破了,但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糟糕的事情发生,白棠猛烈跳动的心脏还在供血,她犹犹豫豫地想站起身来,却一时腿软又跌坐回去。
看着少女古怪笨拙的模样,岑言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扶住她,开口道。
“是因为江边风太冷了吧?所以打扮成这样,也不用等我跑步完,其实可以叫我一下的,还没吃早餐吧,我请你去吃油枣,这边有家非常好吃的早点摊。”
岑言从包里拿了件速干短袖和外套,把自己的包递给白棠。
“不过你得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
也不等少女拒绝,他就朝着江边的公共厕所小跑过去。
“哦......对哦,是因为江风冷。”
白棠摘下墨镜,扒开口罩,大口地呼吸着冷风,让自己清醒,眼神里清明许多。
“我怎么没想到这个理由呢......”
少女抱着岑言的包,懊恼地踩了踩地上夹缝里的干枯草茎。
“我好了,我们走吧。”
岑言倒是挺高兴能遇到这位新朋友的。
生活中没有太多交集,人也长得好看,就像他有时候也会喜欢和陌生人闲聊一样。
有些话和身边亲近的人说会变成负担。
但和陌生的朋友就不会。
“哦哦好。”
白棠抱着岑言的包,就要跟着他走。
但岑言却拦住了她。
“你不是骑车过来的么?车不要了?”
“哦哦,还有车。”
白棠冷着小脸,木木点头,倘若岑言没接触过了解了她的性格,也会觉得她冷漠。
“你这车......应该挺贵的吧?”
岑言帮白棠推车,白棠帮他抱着包。
看着这材质和设计明显高档轻盈的公路车,岑言忍不住感慨发问道。
“贵吗?”
白棠眨眨眼,侧头看了看公路车。
“爸爸的车,不知道多少钱诶。”
“感觉是挺贵的,唉,有钱真好。”
岑言收回目光,忍不住感慨道。
白棠看着他的神色,觉得他似乎在惆怅些什么,她有些好奇,接着问道。
“岑言同学想要有钱吗?”
“那当然,我现在想做一个实验,但是没钱,有钱的话我就可以一直做实验了。”
岑言随口说道。
白棠那双容纳着星星的眸子盯着岑言的侧脸,眨了眨。
她思索片刻,似乎很艰难地下定决心,抿着唇,小声地提议道。
“我可以给你钱哦。”
“昂?”
岑言一愣,回过头来。
少女的神色很是认真诚恳,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包,生怕它丢了一样。
只是,岑言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忐忑。
“只要岑言同学可以一直和我做朋友的话,我可以给朋友费。”
少女眼神垂落,眼角和嘴角都在下垂,虽然是她主动说的话,但她似乎很沮丧。
真是奇怪的人。
白棠如是想道。
自己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明明是自己先想着用钱玷污友谊,可为什么会不高兴呢?
是因为自己能为友谊付出的只有钱么?
如果朋友费能够留住朋友的话。
那不高兴,她也愿意。
第31章 没有那么少
白棠低头,她不敢直视岑言的双眼,她害怕从他眼里看到任何与失望相关的色彩。
想要朋友。
白棠注视着岑言外套口袋,想要成为像拉链和口袋一样不会分开的朋友。
哪怕不干净不纯洁了。
也要当朋友。
白棠的下齿衔着轻薄的上唇,她祈求自己的挟恩求友行为不会换来岑言的斥责。
只是,那外套口袋突然在她的视线里放大,靠近,停留在她眼前。
脑袋隔着羽绒服帽子都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温热,像是一只厚大的熊掌,轻轻揉着自己的脑袋,那种意想不到的轻盈和踏实。
“不要说这种话,容易让人误会的。”
岑言声音温润。
他实在是忍不住,伸手搓了搓小脑袋。
也只有这样近距离接触了,才会知道原来眼前这位看起来颇有距离感的清冷少女,在人际关系和社交生活中有多么憨实。
果然,会被拒绝么?
白棠眼帘低垂,脑袋上的大手离开。
她神色难掩失落。
脑袋里只剩一个念头,她想转头爬走,快速爬走,就不用面对这种尴尬和绝望了。
“可不能这样没有防备地借给不熟悉不可靠的人钱,不然很有可能讨不回来的。”
岑言看不见羽绒服帽子下少女的神色,而是收回手,转过身去继续带路。
“凭.....凭什么这么说.....你才不是什么不可靠的人。”
少女突然抬起头来,看见少年的背影,难得倔强地还嘴,又抿着唇,眼神却恢复了光彩和希望,还有些许羞愤。
她能读懂岑言话语背后的善意。
但一股微弱的怒意升腾而起,支撑着她鼓足勇气说出那句话来。
“嗯?”
岑言回过头来,愣了一下。
他对上少女那湿润软糯却坚定的眼神,不到一秒,少女便畏畏缩缩地低下头。
“走...走吧,吃...吃油枣。”
勇气在一秒钟里消耗殆尽。
“好,走吧。”
岑言发现自己似乎还是有些不够了解这个少女,她对自己似乎有种熟悉的亲近感。
以前就认识么?
可他完全没有印象,前世今生都没有。
等到两人坐到早餐摊上的时候,岑言才能稍微观察一下白棠。
她浑身包裹得紧紧的,就一张小脸朝外吐着热气,眼神专注地盯着端上桌的油枣。
绿豆粥和油枣很搭。
吃货是不会轻易错过的。
白棠正在专注对付着油枣的时候,岑言放下瓷碗,突然开口向她道歉。
“不好意思啊。”
“欸?”
白棠顿住,她此时比之前吃三角饼的时候更像仓鼠,两颊被油枣塞得鼓鼓的,露出满足的神色,突然听到岑言的道歉很诧异。
“刚刚你的反驳是对的。”
岑言双手捂着盛着暖暖绿豆粥的瓷碗壁,认真诚挚地向白棠理性地说出想法。
“我有时候会爹味太重,总会站在自以为是的角度看问题,还是挺惹人讨厌的。”
岑言温和地笑着,承认自己的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