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院士，发论文永远只是随手为之，我想做室温超导。”
第213章 有何不可
“室温超导？”
潘院士若有所思地看着岑言。
这四个字在凝聚态物理学界的分量，重若千钧。
它也是凝聚态物理学圣杯上的明珠，是无数凝聚态物理学家终其一生都有想过要触碰的梦魇与神迹。
其实全球有不少团队正朝着这个方向冲击。
而且无一不是顶尖科研团队。
和他们的阵容比拟起来。
岑言的实验室显得是那么的稚嫩和单薄。
但潘院士并没有嘲笑面前这个年轻人的狂妄，也没有因为方才见到岑言的成果而感到过度惊讶。
相反，他陷入了沉思。
眼神变得愈发凝重，那是一种在审视未来的目光。
岑言大胆地和潘院士对视。
沉默良久。
王孝群拿着茶杯的手都顿住了，悬在空中，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他的注意力都在岑言和潘院士身上。
这样的目标是不是会定的太远了？
在座的都是凝聚态物理学领域的学者，无非就是前后高低的区别。
大家都清楚岑言这目标的含金量。
“好一个随手为之啊。”
潘院士突然笑了，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马克笔，笔盖扣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岑言，你知道国家量子信息专项的核心是什么吗？”
“量子计算、量子通信、量子精密测量。”
岑言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那你自己对于自己在这个国家专项的定位是什么？”
潘院士问道
这是他对岑言的第一关测试。
岑言的战略视野。
潘院士需要知道岑言是否清楚自己的成果在整个国家战略版图中的位置。
这会关乎着岑言是否能够成为一位优秀的带头人？还是只是一个只能闷头做实验的技术人员。
岑言神色未变，似乎早就预料到潘院士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虽然我手里的魔角石墨烯属于凝聚态物理学的基础材料研究，但我想，如果有室温超导作为投名状的话，不只专项的青年组，就连正组我都有资格试一试。”
岑言很是自信地看向潘院士。
其实这也不算是自信。
而是对于未来的信心。
“这么自信？”
潘院士笑着看着岑言。
“因为目前量子计算的瓶颈之一就是在于超导量子比特的退相干时间和极低温环境的维持成本，我们需要庞大的稀释制冷机来维持接近绝对零度的环境。”
岑言一点都不生分，他径直走到了白板前，从桌上拿起马克笔。
也没有过问潘院士，直接就在白板上画出了一个简洁的电路图。
“如果我的魔角思路能够实现，将超导转变温度提升到液氮温区，甚至室温。我相信潘院士应该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岑言目光炯炯地看着潘院士。
潘院士整个人的脸都有些舒展了。
这意味着量子计算机可以摆脱笨重的制冷设备，也意味着量子芯片的集成度可以指数级的上升，同样也意味着量子纠缠在宏观尺度下的稳定性将得到质的飞跃。
要知道，很多尖端科技的发展。
其实都不受限于理论。
理论的发展要远超过实际实践的速度。
科学的新革命终将回归材料。
材料决定了理论的实现下限。
岑言观察着潘院士的表情。
见他状态不错，相信自己的言语已经打动了潘院士几分。
他愈发大胆地直视潘院士的双眼。
“我做这个材料，并不只是单单为了做材料，室温超导是我的最终目标。我希望我的项目能够为我们华国的量子计算机换上一颗永远不需要冷冻的强大心脏。”
潘院士讶异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他意气风发的模样，比他年轻的时候更加潇洒。
一旁手抖的茶水都快溢出来的王孝群，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岑言这个小子。
不只是在学校喜欢装逼，出来外面，还能遇强则强了？
见到了院士，还敢装更大的逼？
“你觉得你能够颠覆整个量子计算的硬件体系？”
潘院士突然笑了。
很难说他的笑容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慰，还是看到后继有人的畅快。
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
“逻辑通顺，思路清晰，但是……”
潘院士盯着岑言。
“科学不是靠嘴皮子说的，我们这是国家项目，不是商业造梦。室温超导是资本市场最喜欢的那种技术，能够创造出颠覆性的应用和巨额的利益。如果不能复制，不能复现，那就算你发100篇论文都没有意义。”
潘院士严肃地说道。
“以后不要轻易跟别人说这样的目标，否则……”
潘院士拿起擦子，擦掉白板上的痕迹。
“对你之后的路会有所影响。”
岑言一愣。
他的意气风发瞬间消散。
潘院士的话就像是迎面泼来的一盆冷水，把他的热情和激动浇灭。
可浇灭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后怕。
他已经意识到了潘院士的意思。
国家并非资本。
像室温超导这样的技术，是资本圈热衷追逐的，国际科研和资本是有深度挂钩的，技术的发展意味着前景。
前景则意味着估值。
所以有些技术，哪怕暂时没有实际应用的价值，只要它拥有广阔的未来。
那就会有无数资本大鳄挥舞着热钱涌进来。
最后无论是成功也好，还是失败也罢。
这里都已经是资本的欢乐场。
该收割的都已经收割了，该获利的也都已经获利了。
所以不管目标多夸张，路线多激进。
在科研界都会备受追捧。
但在国家专项的角度来看，国家的目标却与此恰恰相反。
技术的先进性，前景，并不是专项的首要考察对象。
国家专项的核心属性。
应该是稳定产出。
并且要在周期内完成这样的产出，成为一个巨大国家机器的零件。
这样集众人之力，才能推动整个国家某个领域的快速发展。
天才两个字，在这样的专项面前。
有意义，但并没有那么独一无二。
简单来说。
自己并不需要吹多大的牛逼，立多远的目标，证明自己有多么不可替代。
自己只需要展示自己的应用价值。
自己能够成为这个专项里的一根螺丝钉，这就足够了。
但想要当好一根螺丝钉，也没那么简单。
潘院士见岑言若有所思，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年轻人悟性不错，一点就通。
他看向坐在茶几那一边，表情有些呆滞的学生，招了招手。
“你去把3号实验室腾出来，准备好设备，等等我们过去。”
潘院士拿起桌上的文件。
“接下来，我需要你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从原材料开始，现场制备、现场扭转、现场测量，哪怕你的转角差了0.1度，哪怕超导临界温度低了1K，你的申请报告我都会打回重新写。”
潘院士看着岑言。
“当然，我会给你足够多的机会和时间，但你必须复现，你能接受吗？”
这样的要求其实并不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