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院士有些疲惫地说道。
“请进。”
门打开,自己的学生站在门口,或许是因为没戴眼镜,有些模糊,学生的身旁还有另外两位他并不怎么熟悉的人。
一个看起来很眼熟的中年人,一个看起来更眼熟的年轻人。
重新戴上眼镜。
潘剑伟双眉一挑。
岑言?
这个有人跟自己提过的年轻学者,此时,竟然出现在了自己的办公室外。
“潘院士,打扰了。”
面对青壮派院士的审视,岑言淡定自若地走进办公室里,朝着潘院士点头。
“岑言,我看过你的档案。倒是没有想到你今天会过来。”
潘院士又看向了王孝群,他的表情更加温和,王孝群他是认识的,这次专项里就有王孝群的项目。
“孝群,好久不见。”
潘院士从位置上起来。
面对岑言,他还能稍微拿捏一下姿态,可面对王孝群,哪怕王孝群还不是院士,但也算是同辈相交。
“潘院,近来可好啊?”
“还可以,就是比较忙。”
两人寒暄了片刻。
王孝群也没有喧宾夺主,只是坐到一旁,示意岑言继续和潘院交流。
他只是过来当个见证人而已。
“岑言,你今天过来是之前的项目有什么进展吗?”
潘院士直言不讳地问道。
他看着眼前这个稍显稚嫩,穿着白衬衫的少年。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也很难相信,这样一个16岁的少年能够完成那样的壮举。
只不过跨界的话,真不好说。
“子强对你很是推崇,不过你得考虑一下,你要申请量子调控国家专项的青年组负责人的话,压力还是不小的。你要知道,那个组的平均年龄其实是接近35岁,你的竞争对手都是青千人才。”
岑言坐在办公桌前的皮椅上,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神色出奇的平静。
“潘老师,年龄在量子力学里不是算符,应该不影响观测结果吧?”
他这突如其来的比喻。
倒是让潘院士一愣,他笑了,明显是被这个有趣的回答逗乐了。
“你这孩子有点意思,不过专项计划不是儿戏,你的项目申请书怎么样?”
岑言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份还没有装订的文件,他的动作很轻,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他双手举着文件,朝着潘院士递了过去。
“还请您过目。”
潘院士点了点头,接过文件,就地翻看了起来。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潘院士的学生在茶几处给王孝群泡茶,潘院士则是和岑言在办公桌讨论。
但众人都默契地没有出声。
潘院士并没有因为岑言的年纪就轻视他的成果,而是很认真地一页一页、一行一行地看着他的项目申请书。
只不过没看几页。
他心中就疑窦丛生。
“等等,我看你这个申请书的情况,你的样品已经做出来了?”
潘院士紧皱双眉,看向岑言。
“如果还没做出来的话,你这样的路线……”
“样品在这里。”
岑言又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
这是专门用来装样品的。
这个动作把潘院士的话堵在了嘴里。
“你这是已经做出来了?”
潘院士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可是按照目前大众理解来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哪怕是他也对这个成果存疑。
“我们找到了合适的方法。”
岑言伸手稍微拉了拉那份文件,翻到了第7页,那是一张电阻,随温度和栅压变化的相图。
潘院士礼貌地扫了一眼。
他心中其实还是有些不以为意的。
这并不是他对岑言的不尊重,而是作为量子物理学的泰斗,他已经见过了太多所谓的突破性数据,其实大多数都是误差或者实验噪音。
眼前的年轻人虽然在有机化学上有所突破。
但在潘院士看来,量子和化学还是区别不小的。
化学那套拿过来不一定管用。
潘院士心中暗暗摇头。
从李子强和他联系到现在,也才两个多月的时间,怎么可能做得那么快?
不过他决定还是以劝慰和鼓励为主,毕竟这么一个有志的年轻学者。
现在走走岔路也很是正常。
只要好好引导,好好鼓励,总有一天能够产出更好的成果的。
心中这么想着,潘院士已经在思考怎么鼓励岑言。他伸手去拿茶杯,准备润润喉。
然而,在3秒钟之后。
潘院士伸去拿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的目光凝固在了那张相图图表上,瞳孔骤然紧缩。
“这个是……超导转变?从绝缘体变成了超导体?”
潘院士的声音沉了下来,原本的随意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身为顶级量子科学家的敏锐。
他皱起双眉。
“你是掺了什么?掺了钙还是用了高压?”
“没有掺杂任何东西,常压。”
岑言平静地回答道。
“双层石墨烯,我们把它旋转了1.1度。”
潘院士猛然抬头,紧紧盯着岑言的眼睛,仿佛想要看穿眼前这个少年是否在跟自己开玩笑。
“1.1度?你做出来了?你是用什么方法让两个原子层在你手上这么安稳地卡在这个角度?”
“您看这里。”
岑言又翻开了几页,指向文件上的某个地方。
他虽然来得匆忙。
可这个工作的准备已经耗费了他两个多月的心神。
他相信潘院士会有的问题,自己都已有准备。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
王孝群微微侧目,就连潘院士的学生也有些惊讶地抬头望向他们这边。
潘院士根本没有注意到其他人。
他完全沉浸在了岑言给出来的这份与其说是项目申请书,不如说是成果报告。
他不断地提问,根据自己眼前的这一份报告,追问着岑言自己想要知道的内容。
而岑言也不疾不徐地回应着他。
直到半个多小时之后。
潘院士终于停下来了追问。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滴答作响。
潘院士拿起了这份报告,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
作为一位量子调控的专家,他太清楚岑言的这一份成果意味着什么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新的材料。
也是未来应用的突破口。
“如果这是可行的。”
潘院士喃喃自语,大脑飞速运转。
“那这可意味着太多东西了。”
潘院士清醒过来看向岑言,朝他伸过手。
“样品给我看一看。”
岑言乖巧地递上。
虽然用人眼根本没有办法观测出什么东西,可潘院士却盯着手里的样品注视了良久。
他突然起身,走到了白板前,拿起马克笔,手却悬停在了白板前。
他猛然转身,目光如炬。
“岑言,如果我给你这个专项的支持,那你最后要解决什么样的问题?只是发几篇文章吗?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你可能不需要进这个专项。”
岑言心中一凛。
来了。
这代表着自己的这份成果已经成功地说服了潘院士。
可这并不代表胜利的果实。
而是代表着潘院士给自己的新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