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正论怪物(3/4)
“这样啊……”
岑言轻声说道。
他的声调似乎收敛了他的攻击性。
果然。
自己这么漂亮又可怜,还是会被原谅的吧?
纪星彩觉得深渊里那团黑影正在拖拽着自己逐渐往下深潜,可自己的脸却浮出水面,扭曲,拉长,畸形,无状。
这辈子就这样吧。
从一摊烂泥里出来,再回到一摊烂泥里去,只要能活下去就好了。
以后不能再得罪岑言了。
纪星彩低着头,渐渐不再哭泣。
她抱着膝盖,把下巴埋在臂围里。
她在等待岑言的宽恕。
等待他撤回对自己的那些审判。
“可这和你做坏事有什么关系呢?”
纪星彩一愣。
她已经忘记了哭泣,猛然抬头看向岑言。
岑言俯视着她。
“人生悲惨是人生悲惨,但你的悲惨就是为了博得别人的同情么?”
岑言的话有些冰冷得不近人情。
“难道那些失去一切的人,他就可以去偷,可以去抢,可以去杀人了吗?”
“那他们和那些掠夺别人一切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从暂时的受害者变成加害者而已。”
少年好看的眉眼紧蹙,神色端正,严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陌生的感觉。
他的背后是光。
那种扑面而来的阳刚和严厉,让纪星彩的心脏止不住的砰动。
她没有办法去描述这种感觉。
“人不是这样做的。”
“你的罪恶,你的过错并不会因为它们来得情有可原,就一定会被原谅。否则这和那些以精神病患者名义去伤害无辜人的家伙,又有什么区别?”
岑言表情严肃。
他发现纪星彩这个小同志的思想出了问题。
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说坏话了。
这是路线的错误。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可为恶,则是在另外一个议题里。”
“你明明可以找我沟通,但是你连一点尝试都不愿意做,就自认为看清了这个社会的人心险恶,做出最坏的行为。”
“你伤害着别人,还把这些事理所当然的因为自己的人生将它们合理化。”
“可是,纪星彩。”
“没有人是欠你的。”
“你剥夺的,也是给予他们的苦难。”
岑言板着脸。
“你觉得你没有恶意,但你对白棠说的那些话会对她造成多大的心理创伤?你清楚么?你只看到了物质条件,觉得我们之间不同,那你也只主观地看见你自己的人生,别人的呢?你看见白棠和你的不同么?你没有,你的无意,不过是你的自私,你的求饶,只不过是你的底牌。”
岑言顿了顿。
看着眼前被自己一通话说到已经表情呆滞的少女,摇了摇头。
“说到底,你太缺乏觉悟了。”
“而且,自私自利,太在乎自尊。”
岑言眯着眼看着纪星彩。
“我不会因为你的可怜去原谅你,我也没有资格原谅,你自己去找白棠道歉,真正地取得她的原谅,我才会和你保证我不会使用任何手段。”
“至于你的情况……”
岑言思索了一下。
声音缓了一些开口。
“如果你真的那么孝顺,那么在乎你的外婆,就别坚持你那可笑的自尊,需要依靠伤害别人而带来利益的自尊。去和孙老师好好聊聊,无论是申请助学贷款,还是请求同学们的帮助捐款也好,都由你自己决定。”
“当然,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如果你低声下气放弃一切尊严向同学们祈求帮助却被拒绝,那只能想一想你平时都做了些什么。”
“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岑言说完。
收起了那副说教的架势,拂袖而去。
只留下纪星彩一个人傻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她盯着方才岑言站过的地方。
恍然出神。
仿佛刚才的那一刻。
她被真正的阳光笼罩了。
真正的阳光并不温暖,它炽热,滚烫,炙烤着人心深处的阴暗潮湿。
如同执掌权柄的父神。
纪星彩微微张嘴,轻薄的嘴唇颤动,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一声轻轻地呼唤。
“爸…爸爸……”
是父亲的感觉。
可话音出口。
纪星彩才反应过来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逆天的称呼来。
一张狐媚小脸霎时通红。
她有些迷茫的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她其实很想去反驳岑言的话。
可岑言……
却像是一座无法翻越的山。
是一尊无法抵抗的正论怪物。
哪怕他明明在威胁自己、教训自己、报复自己,自己却也没有办法从心底对他有任何的仇恨。
自己是M吗?
纪星彩心事重重地回到了教室。
她甚至忘记了自己的狼狈。
但她也并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
回到自己的座位,静静地趴在座位上闷了一整个下午。
而在这个下午。
教室的后窗。
孙一峰时不时背着手站在窗后,静静地观察着纪星彩的状态。
他回想起下午岑言突然板着脸进办公室里,跟自己说。
“峰哥,你得注意一下纪星彩的精神状态,她今天干了又蠢又坏的事,被我训了一顿,我等等得去安慰白棠,你有时间就去看着她,别等等跳楼了。”
?
孙一峰在听到岑言的话时。
第一反应是两眼中间亮起大大的问号。
你说的是什么加密通话么?
岑言和他简单解释了一下,孙一峰才明悟。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岑言。
“你小子真敢说啊……行,你去吧,我来处理后续的。”
所以,才有此时他的固定站位。
不过。
孙一峰目光转到后排那对少男少女身上。
这小子也挺会哄的嘛。
白棠看起来状态还不错,连课都开始听了。
就是这小子又在愁啥呢?
孙一峰不懂。
岑言根本没有哄白棠哄成功。
或者说根本就没有轮到他哄。
仿佛白棠就真的只是身体不舒服而已,当岑言说教完纪星彩,又去交代完孙一峰之后回来。
白棠就已经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位置上看书。
可这对于岑言来说才是最可怕的。
一个平时懒懒散散跟你一起瞎玩,还跟你一起偷吃零食的女孩子,突然有一天以上的事情都不干了,开始专心看书。
这会是什么鬼故事?
“白棠,你要不吃点?我给你买了奥利奥来着。”
岑言小声地劝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