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风坐姿端正,金玉战甲收敛到最薄,一呼一吸间,血池的灵气以稳定的节奏涌入他体内。
一切正常。
直到——
“咦?”
黄绾绾第一个察觉异常。她睁开眼睛,看向血池中央。
“花阴那边……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其他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花阴依旧盘坐在练功座上,双目紧闭,面色有些涨红。但环绕在他周身的苍白迷蝶——那些原本只是零星飞舞的异能造物——此刻正成倍地涌现。
一只,十只,百只……
越来越多。
它们从花阴体内飞出,振翅盘旋,在他头顶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苍白漩涡。
蝶翼上那抹碧色的锋锐与暗红的血线,在血池暗金色光芒的映照下,透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他没事吧?”宋禾想站起来,却被沐清风抬手制止。
“别过去。”沐清风眉头微蹙,声音压得很低,“他的异能……在自发运转。”
张狂盯着那越来越庞大的蝶群,忽然开口:“不是他在操控。是异能自己在动。”
话音刚落——
砰!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闷响。
花阴的身影,在他们四人眼睁睁的注视下,炸散了。
不是血肉横飞的那种炸。
而是——整个人化作无数只苍白迷蝶,如同喷涌而出的星屑洪流,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卧槽——!”
宋禾猛地站起,差点从练功座上栽进血池。
黄绾绾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张狂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周身剑意本能地升起警戒。
沐清风脸色骤变,站起身,朝着池边的秦武阳喊道:“秦部长!花阴他——”
但秦武阳没有回应。
他站在池边,抱着手臂,看着那漫天的苍白蝶群。脸上没有惊愕,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别慌。”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看着。”
四人怔住。
看着?
看什么?
下一秒,他们知道了答案。
那漫天的苍白迷蝶,并未飞散消失。它们在短暂的扩散后,如同接收到无声的指令,开始同时振动翅膀。
不是逃跑。
是进食。
嗡——
无形的波纹在血池上空荡开。
原本平静的暗金色池水,陡然沸腾!
不是热度的沸腾,而是——池水中蕴含的、浓郁的、磅礴的生命力,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抽离!
肉眼可见的暗金色光雾从池面蒸腾而起,化作无数道细流,朝着那漫天的苍白蝶群涌去。
每一只迷蝶都张开翅膀,贪婪地吸收着涌来的生命力,蝶翼上的暗红血线越来越亮,越来越鲜艳。
池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暗金色褪成淡金,淡金褪成浅黄,浅黄褪成浑浊的白。
“这……”
沐清风脸上的从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见过吸收灵血。他自己就在吸收。
但他从没见过——有人能把一整池灵血,这样吸。
不对。
不是“人”。
是蝶。
无数只蝶。
而在池边,秦武阳抱着手臂,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不是因为花阴的吸收速度太快。
而是因为——
那些苍白迷蝶,在吸光了池面可见的灵血之后,并没有停下来。
它们盘旋着,等待着。
然后,同时调转方向——
朝着池底。
那里,是灵血真正的源头。是整座血池的核心——是从那头天火妖龙身上抽取的,经过特殊封存,输送过来的精血来源所在。
“等一下——”
秦武阳终于动了。他向前一步,抬手想要阻止——
但已经来不及了。
嗡——!!!
所有的苍白迷蝶,如同接到最后的冲锋号令,同时向下俯冲!
它们汇聚成一道苍白色的洪流,如同一柄无形的钻头,硬生生钻进了池底的出水口!
那出水口原本只是用来循环灵血、防止凝固的通道,直径不过半米,根本不可能容纳任何“人”通过。
但蝶群可以。
它们以近乎疯狂的密度,挤成一道白色的光柱,源源不断地涌入那道狭窄的入口!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最后一只迷蝶消失在出水口深处。
血池彻底安静了。
池水变成了普通的、浑浊的、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清水。
五座练功座孤零零地立在水中,上面坐着四个目瞪口呆的S级,和一座空荡荡的石台。
宋禾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艹。”
黄绾绾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急的。
张狂沉默地看着那道出水口,眼神复杂到极点。
沐清风深吸一口气,转向秦武阳:
“秦部长,他……”
秦武阳盯着那道出水口,脸色铁青。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同时按下了腰间的紧急通讯器:
“喂?我是秦武阳。地下十七层,血池。给我调工程队来,把出水口管道图调出来,立刻追踪去向。”
他顿了顿,咬牙切齿地补充道:
“有一群蝴蝶钻进去了。追!”
身后,沐清风四人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儿,宋禾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他刚才说……‘能吸光算你小子有本事’。”
黄绾绾带着哭腔接口:“秦部长也没说……他能把池子吸干……还把自己也吸没了吧……”
张狂难得开口,语气平静得有些诡异:
“不是‘吸没’。”
“他就是那群蝴蝶。”
众人沉默。
远处,秦武阳的怒吼从走廊那头传来:
“你们四个,给我从池子里滚出来!今天的训练就此结束!”
四人默默爬出已经变成清水的血池。
没有人说话。
只是在穿鞋的时候,黄绾绾忽然抬起头,看着那道幽深的出水口。
“花阴他……还会回来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管道深处,似乎隐约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蝴蝶振翅的嗡鸣。
而在那四通八达的地下管道网络里,一团苍白色的光芒正在急速穿行。
它没有目的,没有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