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赛车以一个微小的失误，擦着护栏冲过了终点线，拿到了第二。
“啧，可惜。”
庆无言放下手柄，看似随意地拿起手机，点开那条信息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嘴角，缓缓向上勾起。
那不是平日开朗冒失的笑容，也不是刚才游戏时的兴奋笑容，而是一种更深沉、更难以捉摸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笑意。
那笑意里带着一丝玩味，一丝满意，还有一丝冰冷的算计。
他手指轻动，那条信息被瞬间永久删除，不留任何痕迹。
重新靠回懒人沙发里，目光望向窗外幽城的夜景，庆无言的眼神在窗外霓虹的映照下明暗不定。
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轻轻敲击着，节奏与他之前在面馆敲击桌面的频率，隐隐吻合。
“计划……”
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吐出两个几乎听不见的字眼，随即，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开始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掩盖了少年眼中一闪而逝的、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深沉与冰冷。
游戏结束的音乐在房间里回荡，庆无言伸了个懒腰，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他拿起手柄，熟练地选择了“重新开始比赛”。
新一轮的引擎咆哮声，再次充满了房间。
第36章 李老的离去
刀疤王一案随着主犯落网，核心党羽被擒，大量赃物和犯罪证据被收集，算是告一段落。
后续深挖其背后网络、追查非法觉醒药剂来源等繁琐工作，则移交给了专门的反黑和情报部门。
特管局执行部的主要任务已经完成。
鉴于花阴、孙浩然、赵铁柱三人在此次行动中均有负伤且经历高强度战斗，王队大手一挥，给第一突击小组放了三天短假，算是奖励也是休整。
难得的闲暇，花阴却没有丝毫放松。
北区厂房那一战，刀疤王那纯粹、野蛮、几乎碾压性的力量，以及最后时刻白夜那轻描淡写却石破天惊的一枪，如同两面清晰的镜子，映照出他此刻的渺小与不足。
苍白迷蝶潜力无穷，S级天赋骇人听闻，但潜力不等于即战力。
开脉境巅峰的修为，在真正身经百战、将力量锤炼到某个极致的中高阶基因武者或觉醒者面前，依旧脆弱得如同白纸。
他不想再经历那种被绝对力量压制，生死操于人手，只能等待救援的无力感。
力量，必须更快、更扎实地握在自己手中。
假期第一天清晨，花阴便找到了正在分局后园慢悠悠打着一种古老养生拳法的李嗣源。
晨光熹微，露水未晞。
李老动作舒缓，意态闲适，周身却隐隐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仿佛一株历经风雨的古树，沉稳而深不可测。
花阴没有打扰，静静站在一旁等待，直到李老缓缓收势，吐出一口绵长的白气，这才上前，恭敬行礼。
“李老。”
李嗣源转过身，看着眼前眼神坚定，气息相比半月前又凝实沉稳了几分的少年，眼中露出温和的笑意：“是花阴啊，放假怎么不多休息？找老头子有事？”
“李老，”花阴开门见山，语气认真而恳切，“我想请您，对我进行更严格、更高强度的训练。”
他顿了顿，直视着李老的眼睛：“北区那一战，我差距太大。不想再拖后腿，更不想下次再遇到危险时，只能指望别人救援。我需要更快地变强，更好地掌控力量，尤其是……在实战中的应用和应对。”
李老静静地听着，脸上笑容未减，目光中却多了几分深邃的赞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
两人坐下，李老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你能有此心，很好。认清差距，不甘落后，是强者之始。”
“这半个月，你的进步有目共睹，从初觉醒的茫然到如今的目标明确，心性打磨也初见成效，老夫甚慰。”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郑重：“不过，关于后续对你的引导和保护……花阴，老夫可能无法继续担任了。”
花阴微微一怔，抬起头。
李老看着他，缓缓道：“就在昨夜，老夫接到总部紧急调令。”
“不止是我，总部要求所有在外驻守、或执行非紧急任务的‘半神境’及以上战力，必须在规定时间内返回总部待命。”
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虽然语气依旧平稳：“恐怕……是有什么需要集结高端战力的大行动，或者某个区域的局势发生了我们尚不知晓的重大变化。总部命令很急，也很坚决。”
花阴心头一震。
李老这等半神境强者都要被紧急召回？
需要大批量半神境参与的任务？
那该是何等层级的事件？
难道与最近幽城频发的妖兽潜入、地脉探测桩被破坏等事有关联？
还是更大的危机在酝酿？
一丝隐隐的不安掠过心头，但更多的是对李老即将离开的失落。
这半个多月，李老于他，不仅仅是护道者和导师，更是一位给予他无私关怀和信任的长辈。
那份超乎职责的馈赠和谆谆教诲，花阴铭记于心。
“李老……”花阴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感谢？不舍？似乎都显得苍白。
李老看出他眼中的情绪，笑容更加温和，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如此。能为你引路这一程，看你初步站稳脚跟，老夫也很高兴。你的路还长，未来成就不可限量。总部调令不可违，这是身为国家一员的责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完成了一项重要的交接：
“不过，你也别担心后续没人管你。”
“老夫虽然要走了，但在离开前，已经为你物色好了一位新的……嗯，算是‘临时护道者’兼‘实战教官’吧。”
花阴疑惑地看着他。
李老笑眯眯地，朝不远处训练场的方向努了努嘴：“喏，就是那小子。”
花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训练场边缘，白夜正懒洋洋地靠在一根单杠上，手里把玩着那两柄标志性的短枪，似乎百无聊赖。
晨光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和那张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俊朗侧脸。
白夜？！
幽城分局第一战力，A级异能【风焰枪】，化域境初阶修为的白夜，来做自己的新护道者和教官？
花阴有些愕然。
白夜的实力毋庸置疑，绝对强悍。
但他那跳脱不羁、有时候甚至有点恶趣味的性格……
能当好导师吗？
李老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呵呵笑道：“别小看那小子。”
“他虽然看起来没个正形，但能在这个年纪踏入化域境，其天赋、心性和实战经验，都是顶尖的。”
“尤其他的战斗风格，凌厉迅猛，善于捕捉战机，正好可以弥补你目前经验不足、应对强硬正面冲击乏力的短板。”
“而且，”
李老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你懂得”的表情，“让他来教你，也有好处。这小子背景不简单，在总局那边也挂得上号。”
“有他看着你，至少在某些人想动歪心思的时候，得多掂量掂量。算是给你加一层‘护身符’。”
“老夫已经跟他谈过了，”
李老朝白夜招了招手，“他虽然嘴上嫌麻烦，但还是答应了。来吧，正式认识一下你的新教官。”
训练场边，白夜似乎早就注意到了这边，见李老招手，撇了撇嘴，收起短枪，双手插兜，迈着那种特有的、仿佛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步伐走了过来。
“李老，早啊。”
白夜打了声招呼，然后目光落在花阴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点戏谑的笑容，“哟，S级小朋友，伤好了？听说你想加练？”
花阴站起身，面对这位即将成为自己新导师的强者，收敛了所有情绪，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白夜前辈。我想变强，请您指导。”
白夜挑了挑眉，似乎对“前辈”这个称呼有些意外，但也懒得纠正。
他挠了挠头，看向李老：“我说李老，您可真会给我找事儿。带新人最麻烦了，尤其是这种……嗯，特别能惹麻烦的新人。”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花阴。
李老笑而不语。
白夜叹了口气，转向花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虽然语气依旧懒散，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行吧。既然李老开口了，你又这么有‘上进心’。”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的训练，可没李老那么温和。实战，永远是第一位的。受伤、流血、甚至濒死体验，都可能会有。”
“如果你只是想安安稳稳提升点修为，那我劝你现在就打住。”
“如果想真正学会如何战斗，如何活下来，如何把你这身S级的天赋和那堆看起来挺唬人的白蝴蝶，变成真正能撕碎敌人的爪牙……”
他顿了顿，眼神如同出鞘的枪锋，直视花阴：
“明天早上五点，训练场。迟到一秒，加练十公里。”
“准备好脱层皮吧，小子。”
说完，他不再看花阴的反应，对李老随意地摆了摆手：“李老，回见。祝您老一路顺风。”
然后便转身，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晃晃悠悠地走了。
花阴站在原地，感受着白夜身上与李老截然不同的凌厉气息和那份近乎苛刻的要求，心中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燃起了一股更加炽烈的斗志。
脱层皮吗？
他握紧了拳头。
正合我意。
李老看着花阴眼中燃起的火焰，欣慰地点了点头，最后语重心长地嘱咐道：“花阴，白夜的路子野，但确实适合现阶段的你。”
“多听，多看，多练，也多思考。”
“记住，力量是你的，路怎么走，最终取决于你自己。老夫……期待在总部，听到你名动四方的那一天。”
“是！李老！您的教诲，花阴铭记！”花阴深深鞠躬。
当天下午，李嗣源便悄然离开了幽城分局，踏上了返回总部的路程。
没有隆重的送别，只有几位高层和王队等寥寥数人知晓。
一位半神境强者的离去，为幽城分局带来一丝空荡，却也意味着新的篇章，即将在一个S级少年与一个A级化域境“麻烦前辈”之间，正式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