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阴忍着剧痛,用还能动的右手撑着地面,缓缓坐起,喘着粗气,看向白夜,又看了看被钉在柱子上兀自挣扎怒吼的刀疤王。
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全身各处传来的、更加清晰的剧痛和虚弱感。
白夜不再看花阴,溜溜达达地走到了被钉住的刀疤王面前。
刀疤王双目赤红,充满了暴怒、痛苦和难以置信,他死死瞪着白夜,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白夜……是你!”
“可不就是我嘛。”
白夜笑眯眯地,伸出空着的手,握住了那柄钉住刀疤王的烈焰长枪的枪杆。
他手腕微微一抖。
呼!
那完全由灵力构成的烈焰长枪,瞬间光华流转,形态变化。
竟从一柄长枪,缩短、凝实,化作了一杆长度适中、通体暗红、枪尖一点寒芒吞吐不定的精悍短枪,被他轻松地从水泥柱和刀疤王的身体里拔了出来。
短枪离体,伤口处的灼烧感稍减,但贯穿伤带来的剧痛和失血让刀疤王闷哼一声。
身体晃了晃,全靠被钉住时那股冲击力嵌进水泥柱才没立刻倒下,但已无力挣扎。
白夜随手耍了个漂亮的枪花,然后将那杆重新化作短枪的枪尖,用那冰冷坚硬的枪尖末端,缓缓挑起了,刀疤王那布满冷汗和痛苦的下巴。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脸上依旧带着那副让人看了牙痒痒的笑容,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好奇,一字一句地问道:
“刀疤啊刀疤,”
“我挺好奇的。”
“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
他顿了顿,笑容扩大,吐出那个与当下血腥惨烈场景格格不入、甚至有些荒诞的名字:
“梁静茹吗?”
“竟敢袭击我们特管局的专员?还对一个小朋友下这么重的手?”
“刀疤王,你知不知道?”
“你丫的,死定了!”
刀疤王被枪尖抵着下巴,屈辱和剧痛让他面目扭曲,听到这完全意料之外的调侃。
更是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来,却因伤势和那枪尖传来的冰冷杀意,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厂房内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有远处被控制的亡命徒呻吟声,刀疤王粗重的喘息声,以及……白夜那依旧轻松,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丝寒意的笑容。
花阴靠坐在油桶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位幽城分局的第一战力,行事风格……还真是……别具一格。
不过,得救了。
他缓缓闭上眼,开始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配合着储物戒中灵石的补充,尝试修复左臂的骨裂和体内震荡的气血。
同时,心底对力量差距的认识,变得更加清晰和深刻。
化域境……A级异能【风焰枪】……
那随手一击的威力,与刀疤王那狂暴但粗糙的力量,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第35章 融入
白夜那带着黑色幽默的“问候”余韵未散,厂房外便响起了密集而有序的脚步声和引擎声。
特管局的大部队在王队的带领下,迅速涌入,控制了各个出入口和关键位置。
后续的搜查组、取证组、医疗组也紧随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固定证据、救治伤员。
刀疤王被白夜那看似随意实则精准控制的一枪重创了肩胛和手臂,失血加上被附带的灵力灼烧带来的持续痛苦,让他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很快,就像条死狗一样被两名体格健壮的执行部专员架起来,套上特制的抑制镣铐,粗暴地拖了出去。
他那些侥幸没在混战中被孙浩然和赵铁柱放倒的核心党羽,也一个个被铐上,垂头丧气地被押解离开。
喧嚣混乱的厂房,渐渐被特管局高效专业的行动节奏所取代。
花阴靠坐在油桶边,闭目凝神。
体内那枚小小的苍白迷蝶虚影,虽然因为之前的消耗和伤势有些黯淡,但依旧稳定地煽动着翅膀。
只见他分出一缕心神,引导着从储物戒中汲取的灵石灵气,混合着苍白迷蝶本身那种治愈之力,缓缓流向左臂的骨折处。
他能清晰地“内视”到,断裂的骨茬在灵力的包裹下,被精准地分解掉错位的部分,然后引导着完好的骨骼以更优的方式对接、生长、弥合。
这个过程伴随着麻痒和细微的刺痛,但远比自然愈合要快得多。
同时,那些震荡受损的内脏和毛细血管,也在这种柔和而高效治愈力量下,被迅速修复。
灵力流过之处,火辣辣的痛楚逐渐被清凉的舒适感取代。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花阴缓缓睁开眼。
他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还有些酸软无力,但骨骼已经接续完好,活动无碍。
内腑的不适感也基本消失。
他撑着地面,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
“花阴!你怎么样?”
孙浩然第一时间注意到他起身,立刻走了过来。
他背上被划开的那道口子已经由随队的医疗员做了紧急包扎,但脸色还有些发白。
赵铁柱也凑了过来,他拳面上的血肉模糊已经简单处理过,缠着绷带,但看他龇牙咧嘴的样子,显然也不好受。
他上下打量着花阴,瓮声瓮气道:“小子,骨头没事吧?刚才听那声儿可够脆的。”
看着两人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花阴心中微微一暖。
他摇了摇头:“没事,骨头接上了。你们呢?”
“皮外伤,死不了。”
孙浩然咧嘴笑了笑,牵动了背后的伤口,又疼得吸了口凉气。
赵铁柱晃了晃缠着绷带的拳头:“这点小伤,算个屁!不过那刀疤劲儿是真他妈大!”
花阴看着两人强撑的样子,没再多说。
他再次抬起右手,这一次,掌心凝聚的苍白光芒更加温润,不再有杀戮时的锋锐冰冷,而是透着一种充满生机的柔和。
“别动。”
他对孙浩然说道,手掌虚按向他后背包扎的位置。
几点更加微小、光芒却异常纯净的苍白光蝶飘出,悄无声息地融入绷带之下。
孙浩然只觉得后背伤口处传来一阵清凉舒爽的感觉,原本火辣辣的疼痛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血肉生长的微微麻痒。
他虽然看不到,但也能感受到伤口快速愈合带来的变化。
紧接着,花阴又对赵铁柱做了同样的事情。
赵铁柱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拳面上缠绕的绷带缝隙里透出微弱的苍白柔光,随后那钻心的疼痛便以惊人的速度减轻、消失。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虽然还有些僵硬,但显然已无大碍。
“我滴个乖乖……”
孙浩然感受着背后几乎痊愈的伤口,忍不住惊叹。
“花阴,你这手治疗……比局里最好的医疗员还利索!以后出任务带着你,简直等于多了条命啊!”
赵铁柱也用力拍了拍花阴没受伤的那边肩膀,粗声粗气地笑道:“好小子!有这本事不早说!以后哥几个受伤就靠你了!”
他们的语气里没有嫉妒,没有算计,只有最纯粹的、战友之间的庆幸、感激和亲近。
那种毫不掩饰的、炽热坦诚的善意,如同温暖的潮水,轻轻拍打着花阴那颗因长久孤独而有些封闭的内心。
花阴看着两人脸上真诚的笑容和眼中毫不作伪的认可,那常年笼罩在脸上的冰冷漠然,如同被春风拂过的湖面,悄然融化了一丝。
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破天荒地在他唇角浮现。
虽然依旧很浅,却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些许。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但那份接受和回应,已然清晰。
第一次,他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并非仅仅是一个需要被监控、被评估的“S级不稳定因素”,也不是那个被忽视排斥的“拖油瓶”。
在这里,在特管局,在执行部这个小团队里,他是“白蝶”,是可以并肩作战、可以托付后背、可以互相治疗的……同伴。
这份认知,让他心底某处一直紧绷的角落,悄然松缓。
“行了,别在这儿互相吹捧了。”
王队的声音传来,他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任务完成的轻松,但也有一丝严肃,“花阴,伤势确定没问题了?”
“没问题了,王队。”
花阴点头。
“那就好。这次行动,你们三个突击小组完成得不错,尤其是最后关头……”
王队看了白夜一眼,后者正无聊地玩着重新化为短枪的枪柄。
“应变和坚持都值得肯定。回去好好写报告,尤其是关于刀疤王实力和其党羽构成的评估。白夜,谢了。”
白夜摆摆手,一副“小意思”的模样。
“收队!”王队下令。
众人开始有序撤离。
花阴跟在孙浩然和赵铁柱身后,听着他们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刚才的战斗细节,时不时插上两句,虽然话依旧不多,但那份融入感,却已悄然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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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某居民楼内。
庆无言盘腿坐在自家卧室的地毯上,面前的大屏幕电视里正进行着激烈的虚拟赛车游戏,手柄在他手中被按得噼啪作响。
他脸上带着惯有的、投入游戏时的兴奋表情,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超车!”“氮气加速!”。
就在这时,放在一旁充电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没有任何备注、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信息。
信息的格式极其简洁,甚至没有标点,只有一行字:
【刀疤王被捕 北区厂区 特管局行动】
游戏里,庆无言操控的赛车正以一个华丽的漂移过弯,即将冲线。
他的目光似乎完全沉浸在屏幕上,但握着游戏手柄的手指,却在看到那条信息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