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卿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信任和……
“我特么的就赖上你了”的笃定。
“你……!”
卿云被瓦立德这近乎无赖的长线投资论给噎住了,脸上那副“你疯了我可没疯”的表情几乎要溢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从技术层面戳破这个狂想,
“殿下,您刚才说‘只从硅粉和氯气做起’?您要不要听听您自己在说什么?”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语气带着强烈的质问,
“‘只从氯气做起’?
呵呵,您知道氯气是什么吗?
那是氯化工业的核心!
你也许知道,高纯度氯气,是生产多晶硅核心原料三氯氢硅必不可少的。
但氯气前面是什么?你知道吗?”
卿云的声音越来越快,像是在进行一场专业领域的审判。
“是食盐电解。
是庞大的氯碱化工。
需要稳定的、巨量的电力供应。
需要纯碱!
需要离子膜电解技术!
需要处理剧毒的氯气和副产品!
这还只是氯气这一条线!”
卿云越说越激动,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点着,仿佛在数着一座座需要翻越的技术大山:
“硅粉呢?
高纯度的硅粉从哪里来?
石英砂矿有没有?
品质如何?
开采、运输、破碎、提纯为冶金级硅……
这又是一条独立的、技术密集、资本密集的产业链!
冶金级硅要变成高纯多晶硅,主流工艺就是改良西门子法,核心就是用我刚刚说的三氯氢硅在还原炉里高温还原。
这里又涉及到超纯材料、精密控制、尾气回收……
这还只是最基础的多晶硅原料!”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轻响,把旁边正努力消化这些专业名词的吉达七人组吓得一哆嗦。
“殿下!您这轻飘飘一句‘从硅粉和氯气做起’,前面还隔着一大堆重化工基础呢!
您到底懂不懂这其中的分量?”
卿云几乎是吼出来的,额头青筋都有点跳。
“这不是小孩子搭积木!
这是在沙漠里凭空造一座工业金字塔!”
他觉得瓦立德要么是天真到愚蠢,要么就是故意在消遣他。
那顶“全沙特重化工祖师爷”的高帽,反而让他激起了怒火。
“好!就算你有硅粉和氯气,下一步,三氯氢硅合成,这是改良西门子法的命门!”
卿云语速更快,术语如子弹般倾泻而出,
“反应器用什么材质?哈氏合金还是搪瓷?
催化剂选型是铜系还是镍系?
反应温度、压力、物料配比的控制精度要求是小数点后几位?
这直接决定了转化率和杂质生成量!
合成出来的粗三氯氢硅就是个大杂烩,下一步精馏提纯才是真正的技术壁垒!
要把里面的硼、磷杂质降到PPT级,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相当于在太平洋里准确捞出某一滴特定的水分子!”
卿云的火力继续升级,
“还原炉!多晶硅沉积的‘子宫’,炉内温度1400℃起步!
炉体材料要耐高温耐腐蚀,电极密封要绝对可靠,热场均匀性差一度,长出来的硅棒就是废品!
你想沙特国产?你确定你能做到?”
“人!懂氯化工艺、能玩转高压高温剧毒物料的工程师,沙特有一个吗?
哪怕一个?
我不是看不起你们,还原炉的操作工,盯着仪表调整参数,没三年实战经验,能玩得转?
设备维护团队,是换根保险丝还是能诊断核心故障?
全指望从中国高薪外派?
你钱多,你烧的起,可有用吗?
你到时候发出来的电,由什么竞争力?”
卿云环视着被他一连串专业轰炸砸得有些发懵的中东团队和面色凝重的郭敬等人,声音带着冰冷的现实感,
“成本翻倍只是起步价!文化隔阂、语言障碍、思乡情绪、技术保密风险……
这些无形的坑,你瓦立德殿下,扛得住吗?
靠你那些穿白袍的管家,还是靠这位郭教官的枪?”
他毫不客气地指了指郭敬。
一连串狂风暴雨般的专业诘问,将瓦立德宏伟蓝图下的技术深渊、资源短板和人才荒漠,血淋淋地撕开,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空调送风的微弱声响。
吉达七人组面如土色,汗如雨下。
他们引以为傲的财富和权势,在卿云这“技术暴君”的绝对领域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陈果眉头紧锁,虽然知道师弟说得是事实,但也暗暗心惊于他这火力全开的架势。
吴毅航眼神深邃,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李俊昊更是大气不敢出。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沉沉地压向了主位上的瓦立德。
“说完了?卿博,精彩!真精彩!”
瓦立德甚至轻轻鼓了两下掌,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愧是能让陈教授都头疼的关门弟子。问题提得够狠,够专业!我喜欢!”
面对卿云近乎咆哮的质问和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瓦立德非但没生气,反而很诚恳地点了点头,承认道,
“卿博,你说的这些具体的工艺流程和技术难点,我确实没有你懂。”
他这坦然的“没有你懂”,让卿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憋得脸都有点红。
没我懂你特么的还敢这么狂?
“但是……”
瓦立德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纯良无害的笑容,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也并非完全不懂。现在,该我说了吧。”
……
第256章 高!殿下您是真的高!
卿云翻了个白眼,没有继续发飙。
瓦立德笑了笑,“卿博,我知道,你不是故意刁难我们,而是你很清楚这条路有多难。
你清楚这个蓝图下埋着多少尸骨——技术的尸骨、资本的尸骨、甚至可能包括人命的尸骨。”
卿云闻言,面色稍霁。
瓦立德慢悠悠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印着“中国矿业大学”校徽的报告,轻轻推到桌面上。
指尖点了点封面,他目光直视卿云,带着一种“看,我早有准备”的笃定:
“首先,朱拜勒地区的石油储量你是知道的吧?
我们的石化工程配套已经启动,8月末,贵国的石化巨头——中石化和中石油的团队就飞过去做实地勘察了。
而实际上,前期的土建工程已经由韩国三星和现代早在2009年开始就在进行,现在是进行炼化项目的配套设备安装以及再次扩大。
贵国施工单位给出来的时间表是今年10月可以试生产。
也就是说,我的石化体系对氯碱工艺的产业协同的要素,是齐活的,这一点你没法否认吧?”
卿云一脸牙疼的点了点头。
要这么说,他确实没法否认。
石油这玩意儿,纯属老天爷赏饭吃的,在此基础上砸钱,石化工业体系确实是具备的。
瓦立德身体微微后仰,语调平稳得像在念一份财务报表,
“至于原料?
氯碱工业的核心是盐。
朱拜勒距离阿拉伯湾盐场不到100公里,卡车运过来比你去实验室拿瓶试剂还快。
退一万步来说,我从印度、埃及进口岩盐,海运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至于,能源成本?”
他嗤笑一声,竖起两根手指,“天然气完全生产成本0.4元人民币每方,我们自备电厂电价0.2元人民币每度。
卿博,哪怕是和贵国电价进行对比,我们的电价也是有巨大优势的。
更何况光伏项目铺开后,它又可以反哺回来,让我这部分天然气可以销售到欧美。”
瓦立德顿了顿,眼神扫过卿云紧绷的脸,又补了一句,带着点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