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嘟灵脸上的红潮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明显的委屈。
她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眼眶却慢慢红了。
鼻尖发酸,喉咙发紧。
为什么?
气氛明明已经到那儿了。
他明明也动了情……
她都看到他身体的变化了。
可他却停了,还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戳破她的伪装,取笑她?
他到底想干嘛?
撩拨的是他,临门一脚踩刹车的也是他!
耍她好玩吗?
越想越委屈,眼泪根本控制不住。
一颗颗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下来,滴在身下洁白的床单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痕迹。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掉着眼泪,那副模样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头发紧。
瓦立德看着她掉眼泪,脸上的玩味渐渐收敛了。
他叹了口气,动作有些粗暴地爬上了床,膝盖分开跪在她身体两侧,双手撑在她耳侧,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
程嘟灵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眼泪都忘了流。
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他困得无处可逃。
随即,更大的委屈和愤怒涌了上来。
“你干什么!”
她带着哭腔质问,小手握成拳头,没什么力道地捶打着他结实的胸膛,
“滚开!既然不要我,你撩我干什么!撩完了又这样……
瓦立德你混蛋!你王八蛋!你耍我!”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话语逻辑混乱。
但核心意思很清楚:她以为他想要她,她也做好了准备,结果他却不要?还笑话她?
这比直接不要她更让她难堪。
更让她觉得……
自己像个送上门的、还被人嫌弃的傻瓜。
瓦立德任由她捶打着,那点力道对他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
他低下头,双眸深深凝视着她泪眼朦胧的眼睛,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细小泪珠。
“学姐……”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我是穆民。”
程嘟灵:“……?”
哭泣声戛然而止。
她茫然地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长睫上还沾着泪珠。
脑子像是生锈的齿轮,艰难地转动着,试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穆民?
这她知道啊,他之前就说过他的饮食习惯。
可这跟他们现在……有一毛钱关系吗?
这特么的什么跟什么的?
难道这个世界上除了种族隔离以外,还有宗教隔离?
她又不是没有穆民同学……
看她一脸懵懂,瓦立德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将她从床上拉了起来。
两人改成相对而坐的姿势,就在这张凌乱又暧昧的大床上。
瓦立德握着她的手,目光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解释道,
“在我们的教法里,禁止婚前性行为。所以,这种事,是结婚后才能做的。”
程嘟灵的大脑空白了好几秒。
婚前……性行为?
禁止?
然后,一股被戏弄的羞愤猛地冲上头顶。
脸蛋瞬间红得滴血,比刚才情动时更甚!
“谁、谁要嫁你了!”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羞恼而尖利,
“瓦立德你有病吧!谁跟你说要结婚了!我就是……我就是……”
她“就是”了半天,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难道说“学姐就是想跟你睡一晚”?
太不要脸了!
看着她羞愤交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瓦立德却笑了。
不是那种玩味的笑,而是一种很浅、但很认真的笑容。
“所以,学姐,我要娶你,而不是玩你。”
程嘟灵再次愣住。
“一晚和一辈子……”
瓦立德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卧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程嘟灵脸上的红潮慢慢褪去,心跳却如擂鼓。
她看着他,试图从他眼里找出玩笑或者敷衍的痕迹,但很遗憾……
没有。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深邃得像夜空,里面映着她有些苍白的脸,只有一片她看不懂的的认真。
他要娶她?
一个已婚且妻妾成群还特么的娃都要一下子出来好几个的沙特王子,说要娶她?
一个才见过几次面、今晚之前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中国女学生?
荒谬。
太荒谬了。
可是……
心底深处,却又有一种极其隐秘的、连她自己都唾弃的悸动,像黑暗中悄悄探头的嫩芽。
几秒钟后,程嘟灵脸上的表情变得似笑非笑,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尖锐。
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飘:
“所以,是米丝亚尔婚,还是乌尔菲婚?”
托互联网的福,也托眼前这位王子殿下的福,尤其是之前印韩网友因为迪莎·帕塔尼、郑秀妍、林允儿她们的事撕得天昏地暗、各种科普扒皮,让程嘟灵这个不怎么关心花边八卦的工科女,也完全弄清楚了沙特那些奇葩的婚姻制度。
米丝亚尔婚,简化婚姻,有继承权。
乌尔菲婚,秘密婚姻,无继承权。
还有更不堪的旅行者婚姻,短期合同。
她之所以今晚这么决绝,甚至带着点“青春献祭”般的悲壮感,就是因为她心里太清楚了——
自己对瓦立德有好感,而且这种好感,在知道他那些金光闪闪又复杂麻烦的背景后,不仅没消失,反而因为距离和禁忌变得更加强烈。
她感觉自己从江边公园初见的那一天起,就中了这个男人的毒。
他那套“光环效应”、“双轨制评价”的理论,时不时就在她脑子里蹦出来,在她因为外貌被误解、被轻视时,像一道坚固的屏障,保护着她那颗骄傲又敏感的心。
这很好。
他用一席话,帮她卸下了困扰整个暑假的心结让她豁然开朗,找到了对抗偏见的有力武器。
让她能够重新聚焦学业,在南航的天空下,靠实力走出一条更漂亮的路。
但是,如同上帝关了一扇门后会为你开一扇窗一般,她陷入了另一个困境中。
她发现,她根本忘不了他。
关于她和他的未来,她自己YY过无数过版本。
而更让她惊恐的是,在这些版本里,她竟然一点一点的暗恋上了他。
这太可怕了。
就算她用繁重的学业来麻木自己,试图把他当成一个遥远新闻里的符号,但现实里铺天盖地都是他的新闻。
她怎么忘?
于是,她想用这一夜,来断掉自己所有的念想。
把那些不该有的悸动、幻想、还有隐约的期待,都燃烧在这一晚的灰烬里。
也许,今晚过后,她就能真正放下了。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很顺利。
照相屋里的初吻,鬼屋的相互探索,咖啡馆的依偎,他抱着她时的体温和气息……
都让她心动极了。
而且她感觉得到,今晚无论是他的“图谋不轨”,还是她的“欲迎还拒”,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
都在朝着某个既定的终点默契地前进。
可此刻,瓦立德不仅突然踩下刹车,还特么的抛出一个“结婚”的选项……
像一把钥匙,直接捅开了她一直小心翼翼回避着的关于“未来”和“关系”的潘多拉魔盒。
也让她的心,直接从刚才飘在云端的悸动,瞬间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因为,本质原因是,程嘟灵根本没法接受自己成为别人的妾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