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订单？”王卫追问。
“对。”
瓦立德点头，“不是几台、几十台的测试订单，而是以‘建设覆盖沙特主要城市和偏远地区的示范性全空域物流网络’为目标的战略性采购。
第一期就可以是数百架无人机、配套的起降场、充电站、控制中心的整体解决方案。
这笔钱，来自沙特的国家预算和主权基金，专款专用。”
王卫感到喉咙有些发干。
这相当于用国家力量，为顺丰尚在襁褓中的无人机项目，提供了一个无比奢侈的试验场和启动市场。
风险被极大分摊，商业化路径瞬间清晰。
“第五，”瓦立德伸出第五根手指，“其他的合作框架，可以参照我们与大疆的模式。灵活，共赢。”
瓦立德最后说道，“第六，共同成立‘未来物流技术联合实验室’。
我的投资基金将与无人机项目公司签署协议，设立一个封闭的、项目制的研发实体。
我提供研发资金，顺丰以现有的技术积累、数据、研发团队参与作为投入。
所有的知识产权，由双方共同所有。
实验室的核心使命很明确。
就是针对中东特有的极端环境，比如50度以上的高温、沙尘暴、长距离荒漠无人区，开发下一代物流无人机的原型机和全套运营解决方案。
阿拉伯半岛的最长距离南北2200公里，东西1900公里，算上中东，大概是3000公里左右。
所以我要求高空无人机的航程至少达到3500公里，载重1吨也就是可以进行标准托盘运输，8000-10000米的升限。”
说完这六点，瓦立德静静地看着王卫，给他消化的时间。
此时，瓦立德自己心里也在打着鼓。
其实，什么商业逻辑都是扯蛋，他核心目的就是在提前插队双尾蝎‘炸弹卡车’式察打一体无人机。
双尾蝎与翼龙系列、彩虹系列并列为中国无人机出口主力机型，在2022年航展上列入了货架并实现了销售，首单便是沙特。
当时的沙特一口气拿下了300架，以及外贸版的完整生产线。
其实，外贸版也够了。
3500公里的航程，他都可以覆盖绝大部分的欧洲大陆了。
难道还指望他去打老美？
这玩笑就开大了。
但是2022年可以买，和2017年就获得技术，这是两个概念。
价值和主动权完全不同。
当然，从中国手里抢走双尾蝎，这是不可能的。
抢不动，他也不想抢。
主要是抢来了，守不住。
但他在这个架构中，到时候中方就不得不用其他的东西来交换。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窗外的深圳，华灯初上。
这座城市的活力透过玻璃隐隐传来，更衬得室内的安静近乎凝滞。
王卫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在权衡，在计算，在寻找这个“完美方案”背后可能隐藏的陷阱。
轻资产国际化——不用自己砸巨额资金去中东建网络，用技术和运营换市场和股权——符合自己的利益。
不动摇母公司股权结构——合资公司、项目公司都是独立载体，顺丰中国的核心业务和控制权不受影响——符合自己的利益。
抢占战略市场——以沙特为跳板，进入整个中东乃至伊斯兰世界——符合自己的利益。
获得国家级订单和研发资金——极大降低无人机项目的研发风险和商业化难度——符合自己的利益。
知识产权共享——共同研发，风险共担，收益共享。合理。
每一条，都精准地打在他最核心的诉求和最深层的顾虑上。
好得不像真的。
王卫抬起头，看着瓦立德，终于说出了从刚才起就一直盘旋在心头的那句话，
“殿下，这条件……太好了。好得让我有点……不敢相信。”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中带着商人的本能警惕，
“我不是怀疑您的诚意，只是……按照商业逻辑，付出和回报需要对等。
您给出的太多，而顺丰需要立刻付出的……
似乎主要是技术和运营经验。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我还没看到的……代价？
或者，您对无人机项目的期望，是不是比我所能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
第211章 一个男孩和一只鹰的故事
瓦立德心里一叹。
来了！
不过……
他笑了。
一种“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笑容。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王卫，看着窗外深圳璀璨的夜景。
也在看着他自己的脸。
因为，他准备彻底不要脸了。
不得不说，这需要一点儿心理准备。
而在王卫的眼里，此时，瓦立德的身影在玻璃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朦胧，又格外挺拔。
“王先生，”瓦立德的声音从窗前传来。
听在王卫耳朵里，这声音似乎有种穿越了时空的悠远，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会对一个被所有人看衰的项目如此热衷。”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直射王卫：“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我投的，其实也不是顺丰的无人机。”
王卫一愣。
瓦立德一字一顿：“我投的，是你，王卫。或者，准确的说，是你的梦想。”
王卫彻底怔住。
瓦立德走回会议桌，但没有坐下。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眸在灯光下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那不是对金钱的贪婪，而是一种更深邃、更宏大的东西。
此时的他，高木惠子、贾会计、雨田君灵魂附体！
“外界质疑你，说你在做科幻梦。
但我想给你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我的故乡，关于沙漠，关于一个男孩和一只鹰的故事。”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瞬间刹停’叙事般的韵律：
“在我的家乡，沙特，你们知道的，那里有石油。
但也有一片无垠的沙漠，叫做鲁卜哈利。
它是空白之地，几乎没有人烟。
那里有世界上最壮丽的星空，也有世界上最残酷的距离。”
“沙漠深处，散落着一些古老的贝都因人村落。
没有路，没有信号，与现代文明几乎隔绝。
在那里，如果一个孩子生病了，他的父亲需要骑上骆驼，在滚烫的沙丘和刺骨的夜寒中跋涉三天三夜，才能到达最近的、可能有药品的诊所。”
“很多时候，当父亲带着疲惫和渺茫的希望赶回家时，看到的……
可能已经是孩子永远无法睁开的眼睛。”
瓦立德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蕴含的情感，却让王卫感到心头沉重。
“我小时候，在报纸上读到过一个新闻，我一辈子都记得。
一个小男孩，叫萨利赫。
他发了高烧，浑身滚烫，但眼睛却亮得像沙漠夜空的星星。
他躺在母亲怀里，对母亲说：‘妈妈，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言语间，他从资料堆里将一份旧报纸的影印件拿了出来。
这也是向贾会计致敬，忽悠别人的之前，自己要先相信。
“母子俩等啊，等啊。
等到天上的鹰隼都盘旋了三圈，他的父亲还没有回来。
最后，萨利赫在他母亲的怀里，慢慢地变冷了。
他最后说的一句话是：‘天空……真远啊。’”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王卫屏住了呼吸。
瓦立德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时间和空间，回到那片残酷的沙漠。
“从那天起，那片‘空白’，那个孩子对天空的渴望，就成了扎在我心里的一根刺。
我曾以为，这是沙漠子民必须承受的命运——我们被距离诅咒，被世界遗忘。”
他的话音一转，目光重新聚焦在王卫脸上，那里面燃起了炽热的火焰：
“直到多年后，我看到了你，王先生。
我看到了顺丰的无人机，在中国的山区、在高原进行测试的报道。
那一刻，我像一个在沙漠中迷路、快要渴死的人，突然看到了海市蜃楼变成了真实的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