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慎重:
“难以用常规标准评价。
如果单论经济学,以及相关的政治、国际关系分析领域……我认为他至少具备顶尖高校硕士毕业、甚至部分博士候选人的专业水准和视野。”
“哦?”林毅夫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这不是恭维。”
吴毅航解释道,“我接触过他的一些内部分析报告框架和思路要点,虽然最终成文有团队润色,但核心逻辑、数据抓取、模型构建的思路,极其老辣,甚至……
带着一种超越当前时代的洞察力。
他对全球能源格局、地缘政治博弈、产业链迁移的判断,事后看,准确得吓人。”
他顿了顿:“而这些东西的背后,除了宏观经济相关学识以外,还需要扎实的计量经济学功底。
所以,数学方面,他应该是有真功夫的,不是花架子。
至于文科类……他的中文水平汪校您也见识过了,对中国国情的了解深度,恐怕超过很多国内学生。”
林毅夫听完,微微颔首,看向汪恩格:“汪校,我看没问题。
一个本质上已经是政治家、战略家的人物,来学校里‘形式化’地走个流程。
他选的课,除了数学是硬骨头,其他对他来说,要么是工具中文,要么是常识中东相关,要么是必须了解的背景。
中国文化类那些,考点固定。
以他的学习能力和资源,短期高强度突击,并非不可能。
这课表,与其说是学习计划,不如说是一份‘快速合规获取学历认证的攻略’。”
他身体微微前倾,笑容里带着浓浓的玩味和期待,
“而且,我对他很感兴趣。
汪校,如果你们没意见,殿下在元培的导师,就由我来担任吧。
我也想看看,这位学生,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说不定,还能给我一些……不一样的启发。”
刘伟看向汪恩格:“校长,林教授都这么说了……那,批?”
汪恩格盯着那份课表,又看看一脸坦然的吴毅航,再看看兴致盎然的林毅夫,脑海里闪过瓦立德在图书馆北配殿演讲时的身影。
这小子……
给他规则,他就能把规则玩出花来。
“一个学期,八十学分……”
汪恩格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重重拍了下桌子,
“就按他说的办!
考试安排、论文答辩、公开监督,所有流程给他准备好!
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能一个月通关。
也让有些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特权——智商和能力的特权!”
他看向吴毅航,语气带着警告,“小吴,我先声明,批是批了。
但我们会确保流程上的绝对规范,难度的绝对到位,北大经得起任何审视。
如果殿下没有这次瓷器活……”
吴毅航立刻挺直腰板,“殿下自己也最在意这个。
校长放心,殿下也不会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所有环节都会公开透明。”
“那就这样!”
汪恩格一锤定音,心里却莫名有些期待。
甚至有点想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北大平静太久了,来个这样的学生,或许……能搅动一池春水?
……
第201章 规则是河床,天才才是奔流
刘伟拿着批注好的申请表,心情复杂,脚下却有些迟疑,没有立刻离开。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汪恩格看他这副样子,眉头一挑:“老刘,还有事?”
刘伟转过身,脸上忧虑未消,“这事儿……我是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踏实。
80学分一个学期,这先例一开,后面怎么办?”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咱们北大,最不缺的就是聪明学生,就是天才。
能考进来的,哪个不是心高气傲,哪个不是对规则摸得门清?
今天瓦立德殿下能靠着‘知识储备’和‘规则利用’开这个口子,一个月要刷80学分。明天就可能有人站出来,说他也能做到,要求同等待遇。
后天可能就有人有样学样,哪怕刷不了80,刷个50、60学分,也要求压缩学期、提前毕业。
到时候,教学秩序怎么维持?培养方案怎么执行?教务处还不得被掀了?”
刘伟的担忧非常实际。
北大汇聚了全国顶尖的学子,这里的学生不仅学习能力强,更有极强的独立思考和挑战规则的意识。
瓦立德此举,无异于打开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快速通道”示范,必然会引起效仿和争议。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汪恩格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冰封的未名湖和静立的博雅塔。冬日的阳光给湖面镀上一层冷冽的金边。
半晌,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纠结和震惊,反而有一种豁出去的、甚至是带着点锐气的神情。
“老刘,你担心得对。”
汪恩格缓缓开口,“但你想错了一点。”
“正因为这里是北大!”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属于这所百年学府的底气与骄傲,
“是思想自由,兼容并蓄的北大!是让各国政要又爱又恨的北大!”
他走回桌边,手指点了点那份课表,
“天才?我们北大缺天才吗?
不缺!
正如你所说,天才只是进入这里的门槛。
但天才和天才之间,就没有差距了吗?”
汪恩格的目光扫过刘伟、吴毅航,最后落在一直微笑不语的林毅夫脸上,仿佛在寻求认同,又像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
“林教授刚才说了,殿下这选课,是极致利用规则,更是建立在他本身惊人的知识储备、学习能力和政治阅历之上。
这不是普通学生靠‘努力’就能模仿的。”
汪恩格继续道,语速加快,“但是,如果……我是说如果,真有北大的学生,凭真才实学,也能做到这一点,甚至接近这一点呢?”
他看向刘伟,眼神灼灼,“我们是不是就应该用‘教学秩序’、‘培养方案’这些条条框框,把他按在按部就班的轨道上,磨掉他的锐气和效率?”
不等刘伟回答,汪恩格自己给出了答案,语气斩钉截铁,“不!不应该!”
“钱学森钱老说过,‘人再笨,14岁还学不会微积分?’”
汪恩格引用了瓦立德曾在元培学院毕业典礼上引用过的话,此刻说来别有深意,
“这句话的本质是什么?是承认个体差异,是鼓励潜能开发,是不用统一的慢节奏去扼杀真正的早慧和高效!”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仿佛在说服刘伟,更是在说服自己,为这个大胆的决定找到最坚实的理论基石。
“老刘,你想过没有?
如果我们能通过科学、严格、透明的考核方式……
就像瓦立德殿下自己提出的,公开答辩、同学出题、公示成绩。
把那些真正具备超常学习能力、知识储备的天才识别出来,让他们把用在重复性课程上的时间省下来,提前进入研究阶段、实践阶段,会是什么结果?”
汪恩格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一个更具前瞻性的观点,“这意味着,我们把一个顶尖人才的‘智力高峰’释放期,可能从普遍的30岁左右,提前到了22岁,甚至更早!
这省下来的8年、10年,是什么?
是国家赢得‘人才复利’的黄金周期!
是个人创造力的井喷期!
是我们北大在培养拔尖创新人才上,可能实现的一次范式突破!
规则是河床,天才才是奔流。
当然……”
他话锋一转,“这必须建立在绝对公平、透明、经得起任何检验的考核基础上,不能变成新的特权通道。
但这不正是殿下自己要求的吗?公开、透明、接受监督。”
汪恩格最后总结道,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所以,这个先例,不仅要开,还要开得堂堂正正,开得规则清晰。
我们要用瓦立德殿下这个‘极端案例’,去测试、去完善一套真正服务于顶尖天才的‘弹性加速’机制。
如果真有其他学生能达到类似标准,学校为什么不能让他加速?
这难道不是‘因材施教’最极致的体现吗?
这难道不是我们北大‘常为新’精神的又一次实践吗?”
“至于可能引发的跟风……”
汪恩格哼了一声,“那就让他们来试试!
用给瓦立德殿下设定的这套公开、透明、高标准的考核方式来试试!
能过的,我们北大敞开大门,给予加速通道;过不了的,自然就知道斤两,回归常态。
这本身,就是对所有学生最生动的一课。
关于实力、规则与公平的一课。”
刘伟听完,久久无言。
他不得不承认,汪恩格这番话说到了更高的格局上,不仅是在解决眼前的难题,更是在试图引领一种人才培养模式的探索。
虽然风险依旧巨大,但背后的理想和魄力,让他无法再出言反驳。
林毅夫教授此时轻轻鼓了鼓掌,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