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杰瑞听完想了一下，觉得好像也对。
一桶油的开采成本就要35美元，油价却只有20美元左右，再加上油田的资金门槛达到了1.95亿美元上下，大部分小型石油公司都掏不出来，外加大家纷纷忙着抛售，买家数量特别少，价格便宜也正常。
另一块即将在下午考察的土地，则是位于“野马台地”的那32万英亩巨型土地，距离米德兰河湾牧场只有六七十公里远。
它虽然地处二叠纪盆地的核心产区，但上百年来一直归“Tau’ka（陶卡）”原住民家族所有，世代养牛放牧，既不拆分出售，又不租给石油公司。
直到前几年，想法古板的掌门人，以106岁的高龄去世，再加上家族内部债务爆发、闹出遗产纠纷，官司前前后后打了2年多，实在无法承担税费和债务，才经过家族内部成员投票表决，最终把它卖给了响尾蛇石油公司。
但“陶卡”家族只卖了矿产勘探权，地表的产业仍然归陶卡家族所有，整体依然保持着牧场的风貌。
苏杰瑞没有多说什么，只知道很多石油开采领域的专业名词，如同羽毛般轻轻划过他的脑海，没有留下丝毫的涟漪。
英文单词不像中文，听不懂就是听不懂，连大概是什么意思都无法猜测。
私人飞机降落在米德兰市郊外一座机场的时候，几辆越野车已经在停机坪上等着了，车身上都被薄薄一层尘土遮盖。
本森能源公司在德克萨斯州的产油区几乎都有生意，并且到处都有阿德里安的朋友，安排起车辆什么的，显然属于小事一桩。
“科珀斯能源公司”的破产清算负责人，是一位名叫“布鲁斯·科尔曼”的中年男白人，他也经过提前沟通，专门来到机场外面等着，准备亲自带他们前往油田考察。
两边碰面之后，简单客套了几句，车队直奔米德兰河湾牧场。
中途，苏杰瑞望着窗外的荒凉景色，这里油田和天然气田的特殊图标光点也很多，几乎每隔一会儿就能发现一个。
但这里早就经过了开发，有些油田已经被开采完了，地下剩的几千万吨、上亿吨石油很具有误导性，实际上只是无法开采的“油田残骸”。
例如某座油田总共有1亿吨石油，经过长时间的开采，被抽走了3000万吨石油，也就意味着开采率为30%。
剩下的那70%的石油，实际上都无法开采，然而它们依然会以图标光点的形式，呈现在苏杰瑞的特殊视野当中。
毕竟地下确实存在石油，只是以人类目前的科技发展水平，无法高效开采而已。
这些油田让他心里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虽然直接低价购买土地勘探权，有机会以小博大，赚到更高的收益。
然而苏杰瑞也不希望表现得过于“令人难以置信”，再加上连同土地所有权和油田一起，打包只出售1.95亿美元，算下来每桶油的入手成本还不到3美元，让他觉得直接囤积储备一座现成的油田也非常划算。
车队开了25分钟左右。
在一条碎石路的尽头，一片还算茂盛的草场出现在众人眼前，远处还能隐约看到几座高耸的“磕头机”。
有2台“磕头机”还在缓慢地上下运动着，其他的则处于静止状态，也不知道究竟是产量不行直接废弃了，还是科珀斯能源公司破产之后没人维护。
又继续往前行驶了一段路，能看见马厩、仓库、谷仓、跑马场等等，另外还有一栋城堡造型的石头房子，门口挂上了“科珀斯能源公司”的招牌，看样子是临时当做办公室或者宿舍了。
距离“磕头机”所在的位置还有一段路，苏杰瑞暂时并没有见到特殊的矿产资源图标光点，下车以后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感慨说：
“看起来，这片牧场以前一直正常经营，后来勘探出油田，打包把牧场卖了出去，牛圈、马厩这些都被直接废弃了？”
莉莉安笑着摊了摊手，闲聊道：
“这不是很正常吗？如果没有石油，整座牧场可能只值三四千万美元，每年靠养牛、养马，能不能赚到100万美元净利润都不一定。”
“发现油田之后，马上就增值到1亿多美元，谁还会惦记着养马、放牛？养牛一年赚100万美元，卖油田一次赚1亿美元，这种选择题，连牛都会做。”
“他们家族的老人可能会对这片土地有感情，不希望牧场被破坏。但以我的经验来看，一旦长辈去世之后，大部分子女马上就会联络潜在买家，就像6666牧场的温迪女士那样……”
阿德里安正在一旁，和负责破产清算的布鲁斯·科尔曼先生交谈，查看各种科珀斯能源公司的资料数据，了解这片初步探明的油田的情况。
莉莉安又凑到苏杰瑞的身边，小声问他：
“怎么样，你对这里有感觉吗？比如听到了‘干爹’的深情呼唤，又或者是感受到了来自于土地的羁绊？”
“……”
苏杰瑞哭笑不得地说了句：
“等看完再说吧，难怪这里叫做‘河湾’牧场，有了水源地灌溉，草地的品质果然很不一样。”
“假如我把这里买下来，等到几年、十几年后抽干了石油，还可以再重新复垦为牧场。”
“现在好像也可以养牛，但周围如果都是油井，这种牛肉肯定达不到‘有机’的标准认证……”
莉莉安颇为无语：“地下藏着石油，你还惦记着养牛呢？”
苏杰瑞双手插兜，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
“养牛是一种生活方式，比较轻松、自然、舒适，售价里面也包含了一部分这片土地的价格，当然有必要考虑一下……”
苏杰瑞在古堡造型的主屋里简单看了看，经负责破产清算的布鲁斯·科尔曼先生介绍，才知道这座牧场的创始人曾参加过开始于1861年的“南北战争”。
在卖给科珀斯能源公司之前，整片土地已经在他们家族传承了超过一个半世纪，无论是楼梯扶手还是木质地板上，都布满了岁月的光泽。
牛圈、马厩、仓库这些都荒废了，但简单收拾一下仍然还可以用，只是因为科珀斯能源公司瞧不上养牛、养马的三瓜俩枣，所以才懒得专门组建团队，充分利用上这里的资源。
苏杰瑞觉得如果买下这里，可以整合进6666牧场当中统一管理，反正一旦收购了6666牧场，手底下的牛仔数量特别多，在这边养两三千头牛不成问题。
众人上了车以后，再次沿着河谷边的道路，往前行驶了两三公里，整个米德兰河湾牧场的范围近似长方形，河道从其中流淌而过，在阳光下河水泛着养眼的绿色，早年还人工挖掘出不少灌溉的沟渠。
一个特殊的图标光点，突然出现在特殊视野的边缘，苏杰瑞赶紧认真查看了一下，惊讶到微微挑了挑眉。
报告上显示的探明总储量，预估为2.2亿桶，也就是3000万吨左右。
根据【环境扫描】得出来的结果，却显示实际储量预估为【7280万吨】，多了不止一倍出来！
苏杰瑞赶紧对照方位，不动声色地翻了翻手中的文件上的地图，发现最起码大部分的油田，应该都处于这座牧场的范围内，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接下来的1个多小时，他们跟着布鲁斯·科尔曼先生，看了看正在生产的2口油井，另外还有3口都是干井。
苏杰瑞悄悄根据图标出现的方位估算了一下，发现地下的油田基本上也呈现出一个不规则的狭长状，正好被纳入了这座牧场的范围。
那3口没有出油的干井都打偏了，这可能就是他们误判地下石油储量的原因。
7280万吨的石油听起来很多，但如果油层厚达20米，实际上总共只占地4平方公里出头，要是油层厚达50米，那么占地面积可能还不到2平方公里，只是很小的一片地方。
这倒也解释了为什么有很多探井会打偏，以及为什么要打那么多的探井，一不留神真的就会跟油田擦肩而过，连一点油水都看不见。
转悠了一圈之后，身为摩门教徒，显得十分一本正经的布鲁斯·科尔曼先生，询问道：
“康菲石油公司那边，昨天刚派人来参观过，你们如果感兴趣的话，可能需要抓紧时间了。这是一片非常不错的土地，那一栋石头古堡的评估价格，就达到了300万美元左右，什么时候有空正式谈判沟通吗？”
因为属于“初步探明”的油田，苏杰瑞并没有戴口罩，这会儿跟莉莉安肩并肩站在旁边。
阿德里安看了苏杰瑞一眼，见他微微点了头，表示想要买下这里，当场就摆出一副谈判的架势，说道：
“1.95亿美元的开价太高了，今天的石油价格才24美元一桶，而你们这里的开采成本很可能超过35美元。”
“假如油价今年不能回到40美元以上，贷款成本就要花费好几百万美元。康菲石油公司那边就像秃鹫，我觉得他们给你的报价，不可能超过1.4亿美元，没错吧？”
“考虑到可能还会有来自华尔街的竞争对手，我们愿意给到1.5亿美元，前提是数据没有造假，允许我们再次勘探调查，并且把这几台现成的开采设备保留下来……”
阿德里安话音刚落，莉莉安就自然而然地补充了一句：
“市场行情就是这样，我们已经考察了很多油田，那些处于破产边缘的中小型石油公司，正在不计成本对外抛售。”
“1.5亿美元已经是个合理的价格，破产清算油田普遍折价 40%到60%，假如你们送去拍卖，说不定还没有这个价格高。”
“只要再次勘探完发现没问题，油井的数据也对得上，我们可以在一个月之内尽快完成交易。科尔曼先生，你也知道杰瑞的实力吧，无数银行会求着请他贷款，港城的一家房地产公司，甚至愿意投给他200亿港币……”
尽管货币单位只是“港元”，但200亿这个数字说出来，还是非常惊人的。
布鲁斯·科尔曼的眼皮跳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苏杰瑞，开口说道：
“1.5亿美元无法覆盖科珀斯能源公司的债务，清算委员会那边不会同意，我只能告诉你如果是这个价格，可能会优先选择跟康菲石油公司合作，因为他们答应打包买下好几处科珀斯能源公司的资产……”
美国的摩门教徒很有特点，生活方式特别健康，各种理念也比较原始自然，以至于总是会给人一种……呆呆的感觉，像是比较容易受欺负。
阿德里安和他你来我往，价格慢慢攀升到了1.53亿美元上下。
苏杰瑞全程都没有参与谈判，只是默默站在旁边，偶尔和莉莉安小声交谈几句，商量着关于贷款的事情。
最后，双方初步把价格定在了1.55亿美元，附加条件是需要提供科珀斯能源公司旗下，其他油田和待勘探土地的原始数据。
布鲁斯·科尔曼先生走到远处，背对着他们，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不久就当场叹着气同意了……因为康菲石油公司那边，其实只愿意出价1.3亿美元，华尔街那边的出价甚至还不到1.3亿美元！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装作特别为难的样子。
然而如此爽快的举动，还是让阿德里安的表情有点绷不住，开始怀疑价格是不是给高了一点，顿时在心底大骂那些同行们太黑。
大概是出于维护自己的面子考虑，他转过头来又安慰苏杰瑞，表示购买单个油田和打包收购，价格当然不太一样，要不然大家挑挑拣拣把优质资产都买完了，剩下的垃圾资产很难转手卖出去……
以目前这种几十年难得一遇的极端行情，只要愿意掏出巨款购买油田，或者是待勘探的土地，真的就跟买白菜差不多。
继续坐车返回米德兰市，莉莉安反复盘算着这笔交易的前景。
以1.55亿美元的价格，购买预计6600万桶的可开采石油，等于额外还附赠一座占地1.61万英亩的优质牧场，相当于每桶油的成本只有2美元左右。
她和她老爸都觉得，流行病的负面影响只是暂时的，油价不可能永远停留在25美元以内的水平，只要耐心等到油价重回40美元左右，这座油田就能帮苏杰瑞赚到钱。
苏杰瑞则知道实际的成本更低，似乎只有1美元出头，再加上地下的石油聚集在一起，实际开采成本可能会低于每桶35美元，降低至25至30美元。
这笔账算下来，差点没让他笑出声，确实是做梦都有可能被笑醒……
大家在市区的一家快餐店，简单吃了点东西之后，再次出发前往野马台地附近。
车队行驶了将近1个小时，来到“奥特罗台地”之后，周围的地貌开始变得特殊起来。
远处的高山、峡谷和红土地，搭配荒漠当中稀疏的灌木丛、树木，给人一种原始苍茫的感觉。
勘探专家哈维·卡特赖特，这时候瞥了一眼手机上的导航，嘴里说着：
“行程实在太赶了，那块地的勘探权拍卖截止日期还有一周多，我们有足够的时间仔细调查一下。”
“响尾蛇石油公司对外公布的资料很混乱，我需要点时间找其他地质专家一起，重新分析一下那片区域的地质构造。”
“它的面积太大了，表面覆盖着盐岩层和硬石膏层，早年的技术没有现在先进，就算想要开采石油，恐怕也无法靠地震勘探技术看清地下构造，表面上就是荒原而已。按道理来说这样的地质很容易形成大油田，然而它下面还有一条巨型的主断裂带，把油气田切割成了很多碎块……”
苏杰瑞望着窗外发呆。
峡谷仿佛将大地切割开来，佩科斯河在峡谷底部蜿蜒流淌。
地表分为红色、棕色还有橙色的岩层，搭配湛蓝如洗的天空，还有一大团一大团的白云，景色真的没话说。
视野的边缘，开始出现一些零零散散的图标光点，有天然气……也有油田！
刚看见它们的时候，苏杰瑞还以为自己又撞大运了，然而心脏刚开始“扑通扑通”加速狂跳，他就发现那些油田的储量，有些只有十几万吨，有些甚至仅仅才几万吨。
这连“油田婴儿”都谈不上，简直就像是还没发育好的胚胎……按照这种规模，一口油井打下去，成本肯定收不回来，简直能把人给坑哭了。
之前苏杰瑞听说这里的地层破碎，却没想到居然碎成这个样子。
这里已经是待勘探土地的范围，牧场的名字叫做“Tau’ka Mustang Mesa Ranch（陶卡野马台地牧场）”。
汽车往前行驶了六七公里远，大大小小数十个特殊的油田、天然气田当中，都找不出一个能够让苏杰瑞心动的目标。
它们加起来可能不容小觑，但单座油田的规模实在太小了，最大的一座油田也只有90万吨左右，开采的价值非常低。
开车的勘探专家哈维·卡特赖特，伸手指了指前方：
“快到了，前面有一处地势比较平坦的地方，响尾蛇石油公司在那里建了一个临时营地，现在应该已经没人了……”
苏杰瑞往前看去，视野格外开阔，红色的土地一直延伸到天际线，路边还有不少仙人掌和之前见过的牧豆树。
远处的峡谷弯弯曲曲，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不同的颜色，就像是被上帝打翻了的调色盘。
车队在营地附近停下，众人陆续下了车短暂休整。
干燥的热风卷起细小的沙粒，打在脸上微微有点疼。
苏杰瑞已经不想说话了，环顾四周，仍然有不少图标光点，但石油少得可怜，天然气田也依然破碎，有些似乎可以开采，但是价值并不高。
这就像是一块被打碎的镜子，本来应该比较完整的油田和天然气田，被地下岩层分割成了无数块，考虑到钻井、运输、人工等开采成本，导致它们变成了鸡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