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导演当然不知道苏杰瑞正在瞎琢磨什么，他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已经被夜幕笼罩的大地，有感而发地说道：
“附近的一切，对我而言都很陌生，这种宁静、荒凉的氛围，和6666牧场那边又不太一样。”
“以前我知道德克萨斯州有很多地方，生产石油和天然气，但还是第一次接触像这样的偏远石油小镇。”
“这感觉太‘西部’了，拍成真人秀综艺节目可能会很有味道，可以把关于石油的题材，放进以投资为主题的新节目当中，或者再另外策划一档节目，你觉得怎么样……”
苏杰瑞的“真人秀明星”身份越成功，肖恩导演赚到的也就越多。
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苏杰瑞稍微想了一下，回答道：
“可以试一试，就像经营牧场的过程当中会遇到很多麻烦，做石油的生意也一样。以前我也接触不到这个行业，假如遇到一档像这种新奇的综艺节目，我可能会选择看看。”
肖恩导演趁热打铁，语气当中带着浓浓笑意，补充说：
“让观众们跟着你的视角，紧张地期待着能否从地下找到石油，这就相当于一种寻宝。更关键的是，除了购买勘探权的开支以外，拍摄成本非常低，既不需要布景，也不需要组建庞大的团队。”
苏杰瑞刚刚把一根小脚趾，踏进石油圈子里，连刚从地下抽上来的原油究竟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会儿懒得亲自动脑子，又说道：
“这两天我们先拍一些素材，你有空的时候就想一想节目策划。一口野猫井能否出油，可能就决定了上千万美元的启动资金是否会打水漂，大部分男性观众应该会感兴趣。”
“最近我玩华夏那边的‘抖音’，就相当于华夏版的TikTok，从上面看见不少赌石的视频，也就是从石头里面找翡翠，播放量好像不低。”
“换个角度来看，假如以拍摄节目作为理由，那么我涉足石油这一行，好像就显得很合理了。比如在节目的开头，可以拍莉莉安提醒我最近油田价格便宜，可以买勘探权测试一下我的运气，就像打赌那样……”
“……”
围绕这个话题聊了会儿。
等苏杰瑞回到营地附近，发现莉莉安和他老爸等人，正坐在车里吃披萨，车门开着，飘出芝士和番茄酱的香味。
莉莉安丢了一瓶矿泉水给苏杰瑞，说道：
“先把手洗一下，我们好像不用去镇上吃饭了，他们帮忙买了晚餐，披萨小哥开车送过来的。”
“刚才先锋自然资源公司的老板塞巴斯蒂安·黑尔先生，给我爸打电话，询问看得怎么样。”
“我爸跟他说感觉不太好，但如果价格合适，也许可以考虑一下……”
“卖家那边怎么说？”
苏杰瑞好奇问道，随即拧开水瓶的盖子喝了两口，然后弯腰冲了冲手。
莉莉安笑眯眯地回答道：
“大家都在这一行做了几十年，很难上当受骗。”
“我爸跟他说从之前的岩心样本孔隙度和渗透率来看，估计需要压裂才能商业生产，再加上现在的油价，短期内基本上没有利润空间，如果购买最多能给到2000万美元左右。”
“塞巴斯蒂安·黑尔先生那边没有明确拒绝，只让我爸看完尽快给个准确的答复。从他的态度来看，就算比2000万美元高，应该也高不到哪里去……”
一口气把价格往下压了1200万美元，阿德里安·本森先生终于在苏杰瑞面前找到点自信心，笑容当中透着一股“姜还是老的辣”的味道，摆了摆手说：
“他之前开的价格太高了，估计自己也没想过真有机会以3200万美元成交。先别急着做决定，哈维他们还没有勘探完……私人飞机那边，你想买吗？估计布莱恩正在等你的电话呢。”
满脑子全是石油，苏杰瑞差点忘了私人飞机的事。
他心里想着今天好像已经有机会把那一架环球7500的开支，连本带利赚回来了，当即点头说：
“下午只是短途体验了一下，但乘坐感受很舒服，直接买下来好了，我去给布莱恩·米切尔先生打个电话。”
莉莉安晃了晃手中的披萨，芝士拉出一条细细的丝：
“先吃晚餐，然后再联络他吧，反正今天已经来不及拟定合同。”
“将来我们出远门，可以挑晚上出发，在飞机上睡一觉，差不多就能到达目的地了。”
“比如安妮女士名下那座，位于大溪地波拉波拉的私人岛屿，还有田纳西州大雾山的牧场，我们都可以去实地考察……”
苏杰瑞接过披萨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回答说：
“还有港城那边，上次我在白加道没有仔细看，需要再去一趟。”
“现在越想越觉得拿价值5亿美元的地皮，给自己盖一栋房子，实在是太奢侈了。”
“甲骨文的创始人拉里·埃里森，2012年买下夏威夷拉奈岛98%的土地，总共有9万多英亩，也才花了6亿美元左右……”
9万多英亩，大约相当于365平方公里，放在夏威夷群岛，面积真的不小了。
阿德里安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笑着澄清道：
“我去拉奈岛参观过，上面有四季酒店，还有私人高尔夫球场。”
“实际成交价格只有3亿美元左右，这是埃里森先生亲口告诉我的，因为它不算真正的私人岛屿，上面还有大约150位居民。”
“不过论起海景，还是大溪地那边更漂亮，尤其是马龙·白兰度的私人岛屿。以前我朋友还考虑过买下那座私人岛屿，可惜问完才知道它并不是永久产权，上个世纪60年代只签了99年的租约……”
莉莉安也接茬，笑着说：
“杰瑞，假如你真的想开一家连锁高端度假村，将来就能买下很多漂亮的私人岛屿了。还有冰岛的温泉和极光，非洲的大草原和沙漠等等，每天都可以在旅游的途中。”
苏杰瑞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两辆车一前一后开了过来。
那辆白色的Jeep角斗士皮卡车后面掀起一阵尘土，缓缓停下之后，地质勘探专家哈维·卡特赖特很快开门走了下来。
他拍了拍胳膊上的灰，故意提高音量，说给这片土地的管理人员一起听：
“老板！勘探结果不太乐观！从地震数据来看，地下的构造比较复杂，断层好像有点多。”
“就算可以开采石油，采用压裂技术的成本也会比较高。刚才我在野猫井附近看了一下，其他地方没有测，不过附近地层应该都差不多。”
“就算地下真的有1600万桶的储量，页岩油的采收率本来就不高，实际算下来可能也就两三百万桶。再扣除开采成本、税费、运输费用等等，如果油价一直上不去，那就亏大了，钻井和压裂成本就需要几千万美元……”
阿德里安听完点了点头，也略微提高音量，说道：
“如果以2000万美元以下的价格成交，你觉得有没有机会赌一把？在这个价格上，就算油价不涨，可能也不会亏太多。”
首席风险官埃尔顿·霍顿听完，当即掏出手机计算了一下：
“2000万美元购买成本，相当于一英亩不到870美元，在这种开采成本高的伊格尔福特页岩区边缘地带，属于比较合理的价格。”
阿德里安再次开口：
“好了，今天先这样吧，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
在前往韦布县的途中，大部分路段都没有路灯，只能慢慢开，偶尔会惊飞路边的鸟和鹿群。
苏杰瑞和莉莉安、阿德里安坐在车里商量过后，都觉得可以买下来试一试，再去其他位置打两三口探井。
毕竟韦布县周围地下的油田断断续续，而先锋自然资源公司又只勘探了23000英亩土地当中的很小一部分，“理论上”还有机会找到更多石油。
负责开车的首席风险官埃尔顿·霍顿，听完扭头说道：
“我查了韦布县那边的土地产权信息，这片土地归‘布里斯科’家族所有，好消息是勘探权和矿产权打包了。他们在2018年签了5年租约，如果5年内没有任何发现，租赁协议自动终止，有发现则可以继续续租开采，布里斯科家族拿12.5%油气产量特许权使用费，按油气销售收入直接分成，不承担勘探钻井成本……”
刚才过来的途中，苏杰瑞见到好几个图标光点，都归“布里斯科牧场”所有，储量多的油田能达到2亿多吨。
布里斯科家族掌握着“布里斯科牧场”，同时也是刚刚那片土地的主人。
美国石油行业的游戏规则很复杂，可以说到处都是坑。
有些土地是大大小小的地主们，共同凑出来一起对外租赁的，因为面积太小不方便勘探、开采，会导致缺乏吸引力。
自己打一口野猫井，简单测试一下，成本至少都要三四百万美元，一旦没有发现油田就彻底打水漂了，实际开采的时候前期投入更大，这就是许多地主选择转让勘探权，直接赚租金和分红的原因。
苏杰瑞听完愣了片刻，他知道要给土地的主人分红，但没想到居然是“销售收入分成”，当即惊讶道：
“也就是说，不管我打井花了几百万、上千万成本，只要出油卖钱，就要先分 12.5%给布里斯科家族？这不是按照利润分？他们什么成本都不用承担？”
莉莉安解释说：
“就是这样，卖1万美元的油，要分出去1250美元，他们可不管勘探、钻井、压裂、运营成本等等，所以最近不少油井直接停产，这样地主只能拿些固定的租金。”
首席风险官埃尔顿·霍顿也接着开口：
“其实12.5%已经算很低了，附近平均的特许权使用费，能达到18%。可能是由于地层出现了变化，周围也没有被勘探过，才会降价出租给先锋自然资源公司。”
“布里斯科家族很有钱，非常非常有钱……苏先生你可能不知道，他们是德克萨斯州最顶级的老牌家族，拥有大约64万英亩的自有土地和矿产权，外加三四十万英亩长期租赁控制的土地，横跨了10个县。”
“他们家的成员，在上个世纪70年代还当过德克萨斯州州长，祖先就是《德克萨斯独立宣言》的签署者之一，一年能靠石油收入赚几亿美元，但是在明面上的身家只有13亿美元左右……”
不用问，这个布里斯科家族，肯定也是把钱装进了家族信托和慈善信托当中，就像6666牧场目前的女主人安妮·马里昂一样。
莉莉安听完，呼吸声都变得沉重了几分，咬了咬牙小声对苏杰瑞说：
“这个家族在德克萨斯州的影响力很大，历史上的丑闻也比较多，我认识一位格蕾斯·布里斯科，她在派对上笑话过我！”
苏杰瑞十分意外，挑眉追问道：“她干什么了？”
莉莉安不爽地解释说：“她居然问我的迪奥裙子，是不是去年的旧款！”
“……”
苏杰瑞正好和阿德里安对视，能看出她老爸也非常无奈。
阿德里安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说道：
“这是我的错，当初我不该建议你穿那条红裙子，但穿在你身上真的很漂亮。”
听完莉莉安的抱怨，苏杰瑞觉得这种攀比实在有点离谱，裙子是不是去年的旧款，也值得在派对上拿出来笑话人？
不过名媛圈子里好像就是这样，莉莉安买的礼服几乎从没有在公众场合穿过第二遍，倒是两人夜间运动的时候，偶尔会从衣柜里翻出来“温故知新”一下，显然不算浪费。
他拍了拍莉莉安的手背，声音当中带着点调侃：
“下午的时候，我看很多‘磕头机’都没有动，应该是没有地方储存石油，已经被迫停产了。下次见面你就问她家今年一年的分红，够不够买一条新款裙子，假如不够，你可以借她一条……”
莉莉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阿德里安也忍不住摇了摇头，语气带笑：
“假如杰瑞顺利拿到港城的两块土地，并且把……那项专利做好，也许会比整个布里斯科家族更富裕。”
“自从老布里斯科去世之后，他们家族已经不如以前风光了。几位子女为了遗产，打了好几年的官司，光律师费就花掉上千万美元，最终选择了私了，更关键的是，这件事情对他们的软实力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家族资产拆分之后，影响力已经迅速下降。不过布里斯科家族手里确实掌握着不少好资源，在另一处产油区‘二叠纪盆地’那边，巅峰期每年能产出2000万桶石油……”
苏杰瑞听完觉得挺有意思，正想着仔细了解一下这个家族的发展史，说不定对自己的生意很有帮助。
美国的大地主和大地主之间，有时候也天差地别，存在着明显的“鄙视链”。
很多超级大地主手上持有的是干旱牧场、价值较低的林场，尽管面积非常大，但跟6666牧场一样……单论土地并不值钱。
而布里斯科家族就不一样了，许多土地都位于产油区的核心，要不是页岩油才刚爆红没几年，它的财富会比现在更加雄厚。
在可以预料到的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家族都能吃上页岩油的红利，靠“布里斯科牧场”和在周围持有的土地大赚一笔。
苏杰瑞也想寻找一片类似于布里斯科牧场的土地，但除了“海洋牧场”以外，恐怕没有太大的指望了。
能够有机会拿下6666牧场，已经算是运气爆棚、“干爹”溺爱，毕竟旁边的大油田已经持续开采大半个世纪，人们理所当然就觉得地下的石油被抽空了，再加上地质构造可能比较特殊，才侥幸保留到了现在……
总共开了大约40分钟，终于到了韦布县。
说来有意思，下午的时候，一路上遇到那么多油气田的特殊图标光点，这段路程当中倒是一个都没看见。
原因无非是地质构造跟其他地方不同，真的只是荒地而已，又或者虽然存在油田，却超出了他自身天赋的探测范围。
寻找石油就是这样，即使距离特别近，也可能有的地方有油田、有的地方毛都没有，全靠老天爷赏饭吃。
来到韦布县，一行人还是去了那家哥伦比亚餐厅，又各自点了些特色菜。
苏杰瑞学着莉莉安的样子，把牛肉、洋葱和青椒卷进玉米饼里，然后咬了一大口，味道出乎预料地不错，肉汁很浓郁，带着一丝烟熏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