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夹层当中，国字脸的高建华老专家跟在钱老专家的身后，将手电筒的光柱照向更深处，突然提高音量：
“老钱，你看那边……”
只见手电筒光柱照到的位置，是一排码放整齐的大木箱，表面红漆斑驳，但看起来依然结实。
前些天见到的50两大银锭，被一排排摆放在木箱里，一两个人根本搬不动。
这些专家们暂时顾不上银锭，旁边已经有人提前准备好了一个亚克力材质的透明“氮气防潮箱”，它能够注入氮气、降低湿度，防止珍贵的文物氧化，有些电子元器件和精密仪器也会用到。
而在外面，还有个带滚轮的黑色柜式氮气防潮箱。
对于一位清朝实权王爷留下的宝贝，再怎么充分准备也不为过，方方面面已经提前都考虑到了。
大家都没有动那些银锭，沿着狭窄的通道往里走，又打开了另一个没有锁的大木箱子，里面是一捆捆用油纸包裹好的银元，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有些油纸已经被拆开，能看见散落的银元，高建华老专家拿起一枚，对着灯光仔细观察：
“嚯！北洋造的光绪元宝，库平七钱二分，品相极好，似乎压根没有流通过，上面的龙纹都很清晰……这一大箱子，至少能装五六千枚。”
鲍兴华馆长听完一愣，随即双眼放光：
“这就不太对了吧，一大箱才五六千枚，那么亨利·沃克用来买乾隆和慈禧陪葬品的钱……很可能不是从这里拿出去的！？”
他确实有高兴的理由，毕竟那些东西如果不归苏杰瑞所有，就有机会被放进鲍馆长任职的港城历史博物馆里了。
钱学明老专家给他泼冷水，笑着说：
“也不一定，可能那位副行长不喜欢字画，随便拿几幅名画出去，恐怕就不止8万银元了。别忘了，他买的那么多陪葬品当中，一幅字画都没有，那些老外很可能更喜欢油画。”
虽然只是稍微有了点希望，鲍馆长却依然很高兴。
尽管他参与进了发掘工作当中，也积极跟苏杰瑞对接，然而真正论起来，两个人并不是一条心，反而更像是“竞争对手”。
苏杰瑞的声音突然传来：
“这是能当着我面聊的吗？鲍馆长，你不对劲啊！”
“……”
鲍馆长刚刚过于激动，差点忘了视频通话的事，尬笑着说：
“我们要尊重历史嘛，我这个人有一说一，追求的是‘学术公正’，绝对不是想让你少分点，苏先生请见谅。”
苏杰瑞信他个鬼，感觉这个糟老头子坏的很，语气带笑，轻松地说道：
“我看这个箱子上面，好像就能放一层字画的卷轴。除非能够拿出明确的证据反驳，要不然我的胜算依然很大……”
钱学明老专家已经听说了关于那把剑的消息，生怕因为自己的某句话，一不留神闹出了什么纠纷，导致沪市私人博物馆的事情又出现变故。
假如秦始皇的镇国神剑被苏杰瑞放到了美国，那么他的罪过可就大了，会被同行骂到提前退休，说“将来在圈子里无立足之地”都不为过。
于是。
钱老专家也开口，帮腔道：
“我说句公道话，帮理不帮亲的那种……以亨利·沃克的收入来看，哪怕是当初战乱的年代，也确实很难负担得起那些陪葬品。说不定当时宝音女士还有另一块地皮，已经被亨利·沃克卖掉了呢？”
高建华老专家不满道：
“先别聊这些，还有那么多箱子没打开呢！小张，快让你的人过来，把银元和银元宝都搬走。”
考古队的负责人张商晋教授应了一声，很快叫来几位壮小伙，先把一口大木箱搬到崭新的平板小拖车上。
钱学明老专家他们，趁机走去外面带有木架的大鼎旁，打开盖子看了一眼，一个个嘴唇哆嗦着。
高建华老专家的眼睛一眨不眨，过了很久才憋出句：
“国之重器……这绝对属于‘十大国宝’级别了！当年的大唐盛世，华夏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待会儿运走它的时候可千万要小心，但凡稍微磕一下，罪过不亚于1994年出国展览时候受损的越王勾践剑，到现在剑身上还能看见一道7毫米长、1毫米宽的伤痕。”
张商晋教授咽了咽口水，认真点头：
“最后再搬这一尊大鼎吧，这是我‘祖宗’，哪怕我摔了，也绝对不能让它伤到分毫……”
接下来按照流程，拍照、录像、登记，那些装在箱子里的银元宝和银元，一箱箱先被运了出去。
洛杉矶的酒店里，苏杰瑞和莉莉安肩并肩倚靠在床头，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还是从西奥多这边传回去的实时画面。
过了20多分钟，他们才在地下室的夹层当中，找到了第一箱金元宝。
打开它的时候，现场所有人都惊呆了，里面全部都是大清的官银，品相简直完美！
这些东西虽然不错，但几位专家明显有点心不在焉，担心箱子里面全都是金银之类的“俗物”。
他们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当年庄亲王府里收藏的各种宝物，很快出现在一口大箱子当中，被棉纸和稻草精心包裹。
率先被拆开的是一尊香炉，器型端庄、线条流畅，底下还带有底款，写着——“大明宣德年制！”
高建华老专家的声音都变调了：
“王府里的东西，跟那些清朝仿制的宣德炉应该不一样吧，看起来像是真正到代的宣德炉！”
在场的专家们都围了过来。
存世的“宣德炉”数量特别多，但是真正的明代宣德炉，全球加起来公认的不过也只有几十件，而且绝大多数存在争议。
眼前这一件器型、皮色、款识，全都对得上，但暂时也还不好说。
旁边有专家小心翼翼地蹲在地上，拆开一件东西外面的棉纸，还有已经干脆腐朽的稻草之后，又找到了一件“万历五彩百鹿罐”，整体完好无损。
大家先换了新的氧气袋，接下来又是丰收的时刻。
一件永乐青花缠枝莲纹梅瓶刚出现，又有专家发现了宣德青花海水白龙纹扁壶。
在这一口箱子的最下面，放着另一尊炉。
造型和之前的宣德炉不同，它三足鼎立，并且还是陶瓷材质，通体绘制着寿山福海纹。
钱学明老专家只看了一眼，马上就认了出来，睁大了眼睛：
“宣德青花寿山福海纹炉，个头跟金陵那一件都差不多了吧？”
鲍兴华馆长语气疑惑：“怎么全是明朝的东西？他不是清朝的王爷吗？”
有位老专家正欣赏着手里的“定窑白釉印花云龙纹盘”，笑得合不拢嘴：
“这很正常，我们觉得现代的东西没有收藏价值，古代也是一样啊，越老的宝贝才越值钱，很多东西对庄亲王来说，只是寻常的日用品罢了。”
“北宋定窑的精品，而且还是官字款，当年宫里用的东西，不是外销的民窑货。”
“这些每一件都是国宝级，足以成为任何一家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了，看样子当年庄亲王为了给自己留后路，确实从王府里面把宝物精挑细选带出来了……”
随后，在这个箱子里又找到一对明嘉靖五彩鱼藻纹盖罐，一件元朝霁蓝釉堆雕龙纹梅瓶。
钱老专家沉默了会儿，转头看向其他还没有打开的木箱，声音略微有点沙哑：
“继续开！难怪我孙女整天嚷嚷着开盲盒，真的很有意思，我倒要看看还藏着什么……”
大家的动作更加小心，接下来打开的木箱里面，装着一锭锭码放整齐的金元宝，但是只剩下小半箱。
看到里面空了一大半，众人顿时议论纷纷，苏杰瑞也长松了口气，因为这足以说明当年亨利·沃克真的动过箱子里的财宝。
把金元宝运出去之后，众人还发现了两箱银元，同样少了一部分，也不知道被拿走的是银元还是其他东西。
清点了将近2个小时之后，最后只剩下三口“一字”排开的木箱，里面出现了天青釉色的汝窑三足洗和一对汝窑天青釉茶盏。
当另一件被仔细包裹的瓷器被拆开，苏杰瑞隔着屏幕惊讶发现，竟然是一件跟大英博物馆同款的汝窑瓷樽式炉！
光是汝窑就出现了4件，现场的所有人都呆若木鸡……除了一脸茫然、只认真拍摄的西奥多。
等到这几件汝窑被考古队员轻手轻脚地送出去，大家才发现下面还藏着两件大的，看造型明显是一口缸和一件大瓶子。
考古队员动作无比轻柔地将这口大缸取出来，没拆包装之前，单看它的造型，钱学明老专家已经有所猜测，等打开发现果然又是明朝的东西。
“大明永乐年制……永乐青花九龙纹大缸！？”
看着缸身上绘制的九条五爪龙，穿云入海，气势磅礴，鲍兴华馆长站在旁边摘下眼镜擦了擦，感慨道：
“苏先生这回……真是发现祖宗了！想想也对，有一位清朝王爷亲自帮他筛选，这里的东西怎么可能不好？”
而旁边的瓶子，则是“明洪武釉里红缠枝牡丹纹象耳弦环盘口大瓶”，无比罕见。
考古队的负责人张商晋教授没有说话，又打开了另一口个头稍小的箱子。
当他蹲在地上，将箱盖掀开一条缝隙，发现里面大大小小的卷轴，当即表情一变，又迅速把箱子盖上，紧张道：
“字画都在这里……先收好那些瓷器，抓紧时间把它们放进氮气防潮箱里。最后这一口箱子，也看一下？铜鎏金坛城应该就是从这个箱子里拿出来的吧，其他箱子都没有合适的空间……”
钱老先生搓了搓手，笑着说：
“我来吧，我最近手气不错，刚才的大缸可能是‘嘉靖年制’，也可能是‘万历年制’，结果我开出了最值钱的‘永乐年制’！”
其他几位专家，都把机会让给了他……毕竟钱学明老专家是这次考古发掘活动的负责人，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当钱老专家蹲下来，打开最后一口大箱子，脸上表情先是僵住，随即就跟见了鬼似的，震惊道：
“这怎么可能！？”
“……”
洛杉矶，苏杰瑞已经困了，被钱老专家的这一嗓子给吓了一跳。
西奥多也被吓到了。
屏幕画面微微有点晃动，等到稳定下来之后，苏杰瑞才看见箱子里的腐朽碎稻草上，居然放着两件小小的……西瓜！？
一件是圆圆的，个头只有鸡蛋大，像是天然带有西瓜纹路的翡翠，造型小巧可爱又精致。
另一件则是切开的“西瓜”，颜色跟翡翠不太一样，绿皮红肉，仿佛还天然带有西瓜籽。
他咬紧牙关倒吸一大口凉气，赶紧拍了拍正在玩手机的莉莉安，语气震惊道：
“这两件……”
“好像就是我想找的‘慈禧翡翠西瓜’？找来找去，原来已经在我手上了？”
“这算什么？众里寻瓜千百度，那瓜却在王爷的保险库！？”
……
第346章 考古队集体破防！庄亲王：私房钱而已，怎么就成了世级博物馆？
“别碰……谁都不许碰！先拍照！全方位无死角拍照！快！快录视频！”
钱学明老专家激动到破音了，眼睛死死盯着这两件西瓜造型的小东西。
现场那位姓周的女专家，这会儿嘴巴张到像是脱臼了一样，语气无比震惊：“翡……翡翠西瓜！！！？”
除了西奥多·肖之外，现场的其他专家们都见多识广。
先前就算是见到了明永乐青花九龙纹大缸，或者是汝窑樽式炉、疑似含在乾隆口中下葬的“夜明紫龙珠”等等，他们也只是觉得非常不错，打心里感到高兴而已。
就比如夜明珠，前几年刚在曾侯乙墓中挖出一颗，即使过去2700多年仍然能够发光，有专家甚至猜测那一颗夜明珠，就是传说当中的“随侯珠”，《史记》当中也记载着“明月之珠，夜光之璧”。
根据史料记载，清太宗皇太极就收藏了几颗夜明珠，到了现代甚至做出了重达6吨的夜明珠，谈不上太惊人。
然而“翡翠西瓜”不一样，它背后锚定了一段历史，那是一段关于慈禧，关于清朝衰亡、东陵被盗和国宝流离失所等等的心酸往事。
每一位学习过近代史和考古的人，几乎都知道当年的“老佛爷”究竟有多少奢靡，价值连城的翡翠西瓜便是其中的代表之一。
国字脸的高建华老专家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整个人都在发抖，感觉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为什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