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埃克托端着醒酒器走来，给苏杰瑞和莉莉安的杯子里各添了一点红酒，再次介绍说：
“1997年的啸鹰酒庄赤霞珠，搭配今晚的法式大餐，味道很不错，对吧？这一家纳帕谷的酒庄，被称为纳帕谷的‘罗曼尼康帝’，创办至今才过去二十几年。”
“有趣的是在我入职帮忙清点酒窖之前，特拉沃尔塔先生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酒窖里，藏着几箱1997年的啸鹰红酒，据说是酒商赠送的……你们知道的，因为他是名人，酒庄那边又想做推广。”
“现在一箱1997年啸鹰赤霞珠的价格，已经涨到了21000美元左右，而且每箱只有6瓶。目前整个酒窖里红酒的价值，大概在70万美元左右，它们也被包含在了交易名单之内……”
苏杰瑞听出了他又在暗戳戳地兜售这座牧场。
结合之前这位老管家似乎劝过特拉沃尔塔先生，让对方拿出那一架猎鹰900LX的举动来看，好像真的特别希望能够继续留在这里工作。
想想也对，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好工作谁不喜欢。
那些在豪宅里工作，主人却常年不在的佣人，相当于免费住着一栋豪宅，房主还会给她们发工资。
但这么大的一片土地，也确实需要了解情况的人帮忙打理，要不然产出来的水果、蔬菜和鲜花等等，苏杰瑞压根不知道应该卖给谁。
而且接下来还需要开工建设，充分将这片农场和牧场结合的“混合农地”利用起来，同样需要找一位负责人帮忙管理，再加上三栋大宅的日常维护，综合起来让他觉得依然有必要继续雇佣这位老管家。
莉莉安看着毫无变化的手机屏幕，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
“傍晚在海边的时候，杰瑞已经给特拉沃尔塔先生打过电话，出价8500万美元，我觉得已经很有诚意了。”
“如果他答应了下来，最老的那一栋大宅需要翻新重建，感觉可以保留一些手工雕刻的柱子、浮雕作为纪念。”
“埃克托先生，下午我们看的那三件鲸鱼雕塑，你知道是从哪里买来的吗？”
老管家埃克托把醒酒器放回餐边柜上，想了想说道：
“它们应该是这里最早的主人留下来的，当时那位铁路商人喜欢收藏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果园仓库那边还堆放着不少从世界各地运回来的艺术品和家具，但都没什么价值。”
“真正有价值的那些，恐怕早就被卖掉了，只留下搬不走或者不太好卖的家具、破车、雕塑等等……”
莉莉安对此特别感兴趣，接着问道：“那位铁路商人叫什么名字？”
“哈里森·范德比尔特。”
老管家只报出了一个名字，甚至没有多介绍。
因为“范德比尔特”家族在美国实在太有名了，巅峰时期曾经控制着美国将近90%的铁路运营权，掌控着整个美国的经济命脉。
2007年《福布斯》评选美国历史富豪榜，那位“铁路大王”排在第三，在1877年就留下了1亿美元的遗产，仅次于洛克菲勒和“卡内基钢铁公司”的创始人卡内基。
1亿美元遗产放在1877年，换算到现在……算了，不会算。
紧接着，老管家埃克托才补充道：
“但不是当过首富的那一支，应该属于旁支。”
“他在东海岸修铁路发了点小财，厌倦纽约的冬天以后，选择搬来加利福尼亚州养马，当年这边连像样的路都没有，专门找人修了一条从1号公路通过来的碎石路。”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太清楚，那些雕塑只是牧场的一部分，跟老橡树、意大利柏树差不多。以前从没有人关心过它们的来历，要不是你们今天下午对那件鲸鱼雕塑感兴趣，我几乎都快忘了它们还在院子里……”
莉莉安没有再问下去，品尝着刚刚端上来的第二道主菜——用迷迭香和柠檬片包裹着的烤岩鱼。
鱼肉雪白细嫩，口感相当不错，配菜则是农场自己种植的胡萝卜和土豆。
又过了三四分钟，人工智能软件的搜索结果终于加载完成。
几行字下面，是一张黑白照片，像素显得特别差，其中写着
——“这组雕塑的创作者是亨利·摩尔。
《战后主题变奏曲》，1947年伦敦莱斯特画廊个人展览。
亨利·摩尔在1945年二战结束之后，受到曼彻斯特海边鲸鱼搁浅事件的启发，开始创作一组名为‘战后主题变奏曲’的雕塑系列。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三件鲸鱼雕塑，象征着‘自然’、‘毁灭’与‘重生’……”
那张模糊的黑白照片上的三件鲸鱼雕塑，无论造型还是比例，都跟牧场院子里的那三件几乎一模一样。
莉莉安顿时被嘴里的胡萝卜给呛到了，捂着嘴咳嗽了几声。
随后，她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手机，并且深深看了苏杰瑞一眼，那眼神当中充满了亢奋，又带着点不可思议。
苏杰瑞瞥了一眼被她反扣在桌子上的手机，马上就意识到了什么，猜到是“人工智障”终于得出了结果。
不过在座的人多，而且他也很有经验了，见莉莉安始终不开口，虽然苏杰瑞心里满是好奇，却没有多问。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时间里，莉莉安的干饭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而且吃得很心不在焉。
平日里她为了保持身材，对餐后甜点只是浅尝即止，今天却十分反常，吃完了一整份炭烤和牛牛排以后，居然还迅速消灭了一小份“布朗尼”，这款巧克力小蛋糕的热量非常高。
苏杰瑞看完莉莉安的空盘子，瞬间深吸一口气，明白这件事情……闹大了！
他实在是好奇心爆棚，品尝完甜点以后果断找借口，说要去圣巴巴拉县逛一逛，接着便拉着莉莉安回到能够欣赏窗外海景的客房。
房门刚刚关上。
莉莉安当即抱住他的脖子，用力在苏杰瑞的脸上亲了一口，压低声音嚷嚷着：
“跟丘马什人没关系，是亨利·摩尔！英国雕塑家亨利·摩尔！”
“……？”
看出了他脸上大大的迷茫，莉莉安再次换成了苏杰瑞能够听懂的语言，眼睛亮晶晶地解释道：
“几年前他的一件雕塑，卖出了大约2500万美元！这位雕塑家的大多数作品，都被博物馆和机构收藏着，一旦放出去大家都会抢着买！”
苏杰瑞恍然大悟！
他顿时感觉这么贵的东西，肯定属于宝贝，下午没有细品出其中的味道，是自己不懂事了，审美的品位有待提高。
莉莉安接着解释说：
“伦敦泰特博物馆、亨利·摩尔基金会、纽约大都会博物馆这些地方，都收藏着他的作品，我去参观过。”
“我的上帝啊！这次可是我的发现，而你只说了一句‘好大的鲸鱼’，差点就错过它了！”
“我外公也是亨利·摩尔的粉丝，第一次带着我去参观伦敦泰特博物馆的时候，他还感慨说可惜很难买到这位雕塑家的作品，要不然他肯定会收藏一件……”
苏杰瑞果断掏出手机，搜了搜这位雕塑家的名字，发现都是些奇奇怪怪的石头，纳闷问道：
“风格不太一样吧，你怎么知道是他的作品？”
“一组雕塑有三件，拆开来卖好像也行，假如一件就值2500万美元，那三件岂不是7500万美元？”
“不对……万一有人想要集齐它们，说不定还会花更多钱，就像之前有人收集某个莫奈《干草堆》、梵高的码头系列油画一样……”
莉莉安把手机递给他看，继续压低声音：
“不太合适吧，它们算是一组作品，如果分开……就像把茶杯、碟子和勺子拆开出售一样。而且应该是他早期的作品，那个年代他可能还没有太出名，正在摸索着寻找属于自己的风格。”
“另外，这属于特殊主题，估计从二战刚刚结束的时候就开始创作了，三件充满后现代主义解构风格的鲸鱼雕塑，体现了战后人类对自然的反思，这种内涵会让它们更加有价值！”
“牧场的前主人，是纽约范德比尔特家族的人，估计是遇到这三件鲸鱼觉得喜欢，就把它们买回来了，当时的入手价格恐怕特别便宜……”
苏杰瑞压根没有考虑那些奇奇怪怪的“意义”、“象征”、“讽刺”等等，追问说：
“那你觉得这三件鲸鱼雕塑，大概能值多少钱？”
莉莉安用笃定的语气说道：
“肯定要超过4000万美元！”
“毕竟它们也算是你的发现，消息传出去以后一定特别受人关注，这会推高它们的价值。而且‘特拉沃尔塔先生不识货’这件事情本身，也会为这组作品增加传奇色彩。”
“假如把它们送到拍卖场上，说不定能卖出5000万美元！虽然是我率先意识到了其中的价值，但显然也是受到了你身上好运的影响，假如你没有决定买下这座牧场，我根本不会过来，然后发现它们……”
想到约翰·特拉沃尔塔，苏杰瑞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睛盯着莉莉安的手机屏幕。
他脑袋里想着“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果断道：
“看来买下这座牧场的策略，需要变一变了……他买下这座牧场四十几年，都没发现这一组雕塑的价值，说明宝贝跟他没缘分，我们暂时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我本来还觉得这种‘人工智障’没什么用，现在看来还是你的眼光好，连这种好几十年前的老新闻都能找到？到时候记得往那家叫做OpenAI的公司多投一点，我好像来感觉了。”
“假如这三件鲸鱼雕塑是真的，那岂不是基本相当于半价买牧场？待会儿我就联系默瑟先生，请他帮我买1吨……不！两三吨黄金回来，1吨黄金已经不能展现我对财神爷的敬意，可以用2吨塑造金身，另外一吨拿来打造超大的聚宝盆，港城和内地的那些银行，肯定愿意给我贷款……”
估计是最近受到了太多刺激，心理阈值被提高了的缘故，莉莉安虽然仍然亢奋，但很快又冷静了下来，理性地说道：
“确实没必要告诉特拉沃尔塔先生，这跟是否诚实没关系，艺术品投资领域本来就很考验眼光。”
“假如不是我发现了它们，也许他还是会以一个低价，把这些东西打包卖给了别人，很可能直到几十年、几百年之后，才会有人真正辨认出这些鲸鱼雕塑的价值。”
“我就说AI很有投资价值吧，连专业的艺术品顾问，都认不出它们究竟是谁的作品。我是认真的，我觉得下一轮科技革命和股市大涨，也许就会由人工智能来推动，可以把它当作财神资本和不死鸟资本的特色去对待……”
苏杰瑞真的不差钱了，遇到这样的雕塑，甚至产生了“自己留着收藏”的念头。
这个念头一出，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挠了挠头说道：
“楼下书房里的那一幅壁画，算是我自己花钱买下来的，500万美元的评估价，也被包含在了交易当中。”
“假如不是放在书房里，它其实还挺漂亮的，不一定非要马上就卖掉。”
“这一组鲸鱼雕塑如果是真的，我可以把它们一起留在这里，未来供客人参观，或者送到我的私人博物馆里，第2座私人博物馆那边正好缺少展示品，展览主题就叫做《那些年我捡过的漏》好了……”
莉莉安听完觉得意外，挑眉问他：“这回不想用来交换华夏的古董了？”
“嗯……等我看腻了再换，在众多富人的爱好当中，喜欢收藏算是比较适合我的。”
苏杰瑞这会儿心旷神怡，自然而然就搂住了她的腰，笑着说：
“今天真不错，一连接到几个好消息，还是买一架私人飞机，奖励一下自己好了。还有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我可以送给你。”
莉莉安感觉自己今天的功劳太大了，并没有跟他客气，考虑了会儿，说道：
“陪我去旅游怎么样？我一直很想去一趟马达加斯加的猴面包树大道。”
苏杰瑞“嗯”了一声，笑着开口：
“等我买到私人飞机，抽个时间带你跑一趟，我还能录制节目。”
莉莉安眨了眨眼睛，感受着身后手掌传来的力道，任由他为所欲为：
“那岂不是意味着，飞机上面会有很多人？以前我听朋友说终于加入‘高空俱乐部’，还以为真的只是一个俱乐部，你想不想……”
被戳中了知识盲区，苏杰瑞正茫然不解。
但是看到莉莉安脸上的坏笑表情，他感觉往歪了猜肯定没错，当即就搞清楚了其中的意思，恍然大悟地笑着说：
“我的飞机还没影子，要不然先让你爸的飞机来一趟？”
“……机长和空姐都是我爸的人，在他的飞机上做这种事，我爸会派杀手追杀你。”
莉莉安拍开他的手，又岔开话题：
“我换衣服，趁着还不是太晚，去圣巴巴拉县参观一下。像这样的大型雕塑，应该默认属于交易的一部分，但你可以让律师另外加上一个条款，确保归属权更加清晰。”
苏杰瑞点着头，静静地欣赏她换衣服，那眼神就像在看什么精致的艺术品：
“如果特拉沃尔塔先生不同意我的报价，适当增加几百万也没问题。”
“傍晚的时候他说打包卖给我，可能有什么捆绑折扣，但如果剔除那一架猎鹰900LX的2200万、2300万美元，也就是说8700万美元就能成交。”
“但有没有可能……这是在故意放饵‘钓鱼’？就像很多骗局那样，比如在车里放着一些钱，然后吸引买家买下二手车……”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摇了摇头：
“应该不可能，管家和牛仔他们都说雕塑早就在那里了，假如真想骗人买下这里，还不如挂一幅画在墙上。”
莉莉安面带微笑：
“这位雕塑家的作品相对比较小众，在英国那边更加出名，即使有人想要伪造，也应该伪造那些比较抽象的代表作才对……明天陪我去洛杉矶逛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