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那头，齐老先生语气激动，正嚷嚷道：
“是真的！小苏先生，那把剑……是真的！！！”
苏杰瑞手里的餐叉停在半空中，一块沾着松露酱汁的煎鹅肝，微微抖动了几下。
见众人都不再说话，纷纷看了过来。
他放下餐叉站起身，顾不上打招呼，径直往旁边的落地窗走去，心跳骤然开始加快，用中文问道：
“齐老，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
齐老先生显然无比亢奋，深吸了好几口气，说话语速特别快：
“对！我们用了3种互相独立的断代技术，结果全部指向公元前200多年，误差不超过50年！”
“从剑匣里的木质内衬残片，还有剑柄上缠绕的麻绳分别取样，用了‘加速器质谱碳14测年’，两个样本的结果高度一致，都在公元前240年到公元前200年之间，这个窗口期正好覆盖了秦王政26年，也就是剑上铭文记载的那一年！”
“电子自旋共振测量法、铀系测年法得出来的结果，也都完全符合秦代，这已经算是铁证如山了！”
电话那头传来“啪”的一声，像是齐老先生太亢奋，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苏杰瑞不懂那些专业的鉴定技术，只需要知道结果就行了，突然想到什么，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那么剑匣上的朱砂印呢？上次不是说它有点特殊……”
齐老先生停顿了几秒钟，压低了声音，语气当中带着某种敬畏：
“……也检测出来了！那帮专家用多光谱成像和拉曼光谱，成功复原了印痕的轮廓！”
“虽然肉眼看上去，只有一团模糊的朱砂残留，但通过不同波长的红外光扫描重建之后，下面写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跟史书记载的传国玉玺印文一模一样！”
“结果刚出来的时候，我就守在旁边，实验室的专家跟疯了似的大喊大叫，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实在是太荣幸了，整个头皮到现在还发麻！好多权威专家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消息暂时还不能对外公布，但肯定要先通知一下你……”
苏杰瑞听完，表情简直跟见了鬼差不多，满脑子只想着——“又涨了！还是超级大涨！！！”
消息太过于劲爆，以至于一时之间让他感觉很不可思议！
经过几秒钟的消化，苏杰瑞拿着手机的手才突然握紧，感觉有一股酥麻感，从脚板底直冲天灵盖，浑身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齐老先生再次补充道：
“技术团队那边，分析了朱砂的微量元素特征，发现跟秦国洵阳附近古代朱砂矿的‘指纹’完全匹配。当年那里就是为咸阳宫廷专门供应朱砂的官方矿源。”
“小苏先生，你在美国长大，可能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传国玉玺已经消失在了历史长河里，留下来的这一方印痕，是我们首次在实物上确认了传国玉玺的存在！这个消息要是公布出去，全国都会抖一抖，举国欢庆，哪怕开放故宫太和殿展览它，都算太和殿长了脸……”
苏杰瑞站在窗户旁，望着繁星璀璨的夜空，还有月光照耀下的海面，嘴角的笑容实在是收不住，回了一句：
“寡人知道了！”
齐老先生在手机那头一愣，接着哈哈大笑，沾沾自喜道：
“当时我就极力建议我们馆长，请他说服上面拿出最好的条件，争取让你的私人博物馆在我们沪市落地！现在看来这个决定实在是太正确了，跟这把剑还有剑匣相比，那栋双子老洋房算个屁，外滩的邮政博物馆也算个屁！”
“……”
苏杰瑞理解齐老先生的激动，但他感觉有哪里怪怪的，毕竟买下双子老洋房……也是花了钱的。
压根顾不上这点小细节，他笑着问道：
“那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还有其他的东西，鉴定结果怎么样了？”
齐老先生笑得咳嗽了两声，声音继续传来：
“接下来进行一些理论方面的工作，我们博物馆专门加强了安保，安全方面的问题请你绝对放心，保证连一只苍蝇都没办法靠近这把剑和剑匣。”
“官方那边还主动提议，说要追加2000万人民币左右，进一步确保你那座私人博物馆的安全，现在已经不是你个人的事情了，上升到了……很高的高度。”
“至于你的汝窑鼠纹洗，还有跟大英博物馆交换的那些东西，暂时没来得及用科学仪器进行鉴定，不过以我们的经验来看，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楚墓里面出土的竹简正在修复，纪晓岚笔记和《永乐大典》上的内容，也还处于研究阶段……”
话音刚落。
齐老先生再次补充道：
“根据我们目前的研究，那几本《永乐大典》，实际上应该属于当年朱棣北迁之后，留在金陵的精华本，侥幸躲过了一劫。”
苏杰瑞还在考虑那把剑和剑匣的事，岔开话题说道：
“你们有没有记录下鉴定的过程？麻烦你把拍摄的视频和图片给我一份，这么重要的内容，必须专门做一期节目……还有传国玉玺的印章，究竟是什么样子？”
齐老先生略微犹豫了一下，告诉说：
“其实鉴定到这一步，我觉得已经可以公布消息了，稍等我一会儿，我去问一下专家组的负责人。”
“哦对了，还有件事，小苏先生你从港城发现的那些宝贝，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燕京和港城方面，防我们都跟防贼一样，之前我们馆的人申请参与发掘研究小组，话还没说完就被拒绝了。你看，我们这里的私人博物馆面积那么大，再多放个几百件都没有问题，安保和改造的资金说不定还能继续追加……”
苏杰瑞哭笑不得地回答说：
“我估计会留在港城，另外再打造一座私人博物馆，到时候两边经常交换展品，对你们沪市吸引游客也很有帮助。”
“没办法，我正在拿这件事情当筹码，想要尽快敲定关于港城那两块地皮的事情，真的是不好意思了。”
“不过，另外也有个好消息，我手里面还有些别的艺术品，可以拿来跟加拿大和美国的博物馆进行交换。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们充当我的顾问，比如《九龙图》、《洛神赋图》、《照夜白图》、《历代帝王图》这些，什么有价值就换什么……”
手机那一头，齐老先生的心跳都漏了两拍，语气十分不可思议：
“……啊！？你准备用什么宝贝进行交换，连《历代帝王图》、《洛神赋图》都能换回来？那岂不是也能交换《北魏孝文帝礼佛图》、宾夕法尼亚大学的‘昭陵六骏’石雕?”
苏杰瑞含糊地解释说：
“就是从太平洋号沉船，还有加拿大发现的那些东西。安大略皇家博物馆那边，愿意拿出《朝元图》壁画、《弥勒佛说法图》壁画，还有那一件辽代三彩罗汉。目前只有一个意向，什么正式的交易都还没有谈成……”
国内对文物交易的监管特别严格，许多时候即使是私人收藏，也会受到诸多限制。
苏杰瑞之所以考虑将第2座私人博物馆放在港城，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出于方便流通考虑，同时也可以吸引不同地区的观众，增加自身的收益。
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感觉自己有生之年，恐怕都没必要考虑卖掉这些古董。
把私人博物馆当作一门细水长流的生意，真的也挺不错的，只要里面的展品足够吸引人，就相当于拥有了一头现金奶牛。
一听到这些国宝级的文物，齐老先生激动坏了，赶紧说道：
“前两年法国那边有消息，说会推动归还国外文物的立法进程。美国、英国还有加拿大这些地方都是一丘之貉，我估计他们不会跟进，要是能把这些宝贝交易回来，那就实在太好了！”
“放在港城也行啊，坐飞机去参观特别方便，总比收藏在国外的博物馆里好得多。”
“你先别着急，那些博物馆手里的东西有真有假，价值也不一样，千万别被他们给忽悠了……”
跟齐老先生打了几分钟的电话，苏杰瑞还意外得知从大英博物馆交换的文物当中，又有了点新的发现。
他们开始拼凑《女史箴图》的题跋残片，意外发现了宋代宋徽宗的“睿思东阁”印和题跋、权臣贾似道的“秋壑图书”印，另外还有明代严嵩的印章和题跋。
光是各种印章就有近百个，比好莱坞举办某些活动时候的明星签名墙还要多。
虽然没有绘画的内容，但这些题跋和印章也有不低的收藏价值，其中还有《女史箴图》第一段“开宗明义”的残片，点明了整幅画的主旨，也就是劝诫宫廷女性遵守妇德等等。
苏杰瑞没怎么听懂其他的，但从齐老先生的意思来看，交换它们应该不亏，也算大赚了。
他刚挂断电话，正准备回去继续吃饭。
只见莉莉安也一边打电话交谈着，一边走了过来，语气充满了疑惑：
“你说附近发现过类似的鲸鱼雕塑？这是什么意思？”
莉莉安看了看苏杰瑞，见他已经忙完了，果断将扩音打开，拿着手机带他一起听。
对面传来一位艺术品女顾问的声音，正热情地说道：
“考虑到你正在加利福尼亚州，我觉得这三件雕塑应该和当地的原住民‘丘马什人’有关。之前也出土过一件鲸鱼皂石雕刻，从材质和颜色来看，跟图片里的雕塑有点相似，他们生活在海边，有崇拜鲸鱼的传统。”
“我还没找到更具体的线索，不过从它们的体积和造型来看，历史应该不算太久。”
“即使只是几十年、上百年前的雕塑，我觉得这三件雕塑也非常具有收藏价值，其他的我还要再咨询专家，找一找别的线索……”
莉莉安听完，笑着说：
“好的，再帮我查找一下有名的雕塑家，看看有没有谁创作过类似的作品。”
电话那头，女艺术品顾问的声音继续传来：
“没问题，我会尽快给你回复。”
莉莉安挂断电话后
苏杰瑞语气带笑，对她说：
“我那把剑的鉴定结果出来了，已经确定就是秦朝的古董，而且剑匣上面还发现了传国玉玺的印章，这可能会让它成为最值钱的华夏古董，没有‘之一’。”
莉莉安听完，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随即眼冒金光，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哇哦！恭喜你，亿万富翁先生！”
“不过以你的运气，我本来就没想过那把剑会是假的。看样子你的好运还在延续，我感觉这三件鲸鱼雕塑也存在巨大的炒作价值。”
“假如它真的跟原住民有关，并且顺利找到那位雕塑家的资料，以它们的优美造型，再加上你的影响力，似乎有机会像当年艺术品商人炒作梵高那样，捧红一位‘丘马什人天才雕塑家’。只要这一组雕塑的知名度足够大，那么它们完全有机会卖出几百万，甚至是上千万美元……”
苏杰瑞很想说那不就是忽悠人么。
但想到有人能把不锈钢打造的气球狗雕塑，卖出数千万美元的天价，他又觉得最起码这三件石头材质的鲸鱼雕塑，更加具有艺术价值一些，而且按斤称也更划算。
正当他浮想联翩的时候，冷不丁地又意识到了不对劲，微微皱眉询问莉莉安说：
“她刚才提到了‘皂石’材质？但我们下午触摸它，那手感明显更像是大理石，冰冷、光滑而且坚硬。”
莉莉安也猛地回过味来，赶紧低头给艺术品顾问发消息，飞快打字的同时，说：
“没错！她隔着照片，无法了解具体的材质，可能还是要找人鉴定一下才行。”
“如果找到了大理石的来源，再查找有哪些雕塑家喜欢使用这种材质的石头，说不定就能缩小范围。”
“还有签名，为了作品的完成度，有些雕塑家喜欢把签名刻在底部。最大的那一件鲸鱼雕塑没办法搬动，最小的一件只有不到2米，可以多找些人尝试掀开……”
苏杰瑞悄悄提醒说：
“别忘了，我还没有买下这里呢，待会儿吃完去网上搜一搜，看加利福尼亚州有哪些知名雕塑家。”
莉莉安被提醒了，当即打开了一款软件：
“硅谷的人工智能公司OpenAI，计划在月底发布一款新产品，他们最近对‘GPT-2’进行了升级，变得更加好用了。”
“我用它来查一查，感觉比谷歌浏览器更加好用，实际上我还打算通过私募基金，参与这家公司的融资，或者直接溢价购买一些股份。”
“不过它的估值已经很高了，去年微软向这家公司投入了10亿美元，现在整个公司可能已经价值25亿、30亿美元……”
人工智能和加密货币等投资领域，一直是莉莉安关注的重点，苏杰瑞听她提过这家公司，但依然不太了解。
莉莉安通过“3件鲸鱼雕塑”、“黑色大理石”、“加利福尼亚州”等关键词，让这款产品帮忙搜索相关信息，以及创作者最有可能是谁。
OpenAI的产品还很简陋，搜索界面上的加载圆圈缓缓转动，隔了十几秒都没有显示任何信息。
苏杰瑞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莉莉安，调侃道：
“你确定这家公司真的能投吗？加载速度比我曾祖母走路还慢，这公司是用土豆当服务器？”
莉莉安对此倒是见怪不怪，耸了耸肩解释说：
“目前只是原型产品，使用它的人又比较多。可能这边的网络不太好，需要稍微等一会儿，我们先去吃饭吧……”
回到餐桌旁。
莉莉安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屏幕上的搜索界面依然在缓缓转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