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眨了眨眼睛，用开玩笑的口吻提醒说：
“是啊，这实在是太好了，如果你将来喜欢上别人，我可以把你的钱都捐出去。谢谢你如此信任我，但你自己也需要认真学习这些管理的经验……”
苏杰瑞被噎了一下，正要开口，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
贾斯珀·默瑟先生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精神抖擞地迎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
他看见苏杰瑞，先是一愣，马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打招呼说：
“苏先生！终于正式见面了，我很荣幸能够加入你的团队！”
“我昨晚熬夜整理了一份初步的方案，关于家族办公室的架构、招聘计划，以及对那两块港城地皮的前景分析等等。”
“还有主打黄金饰品的连锁品牌，分析的结果告诉我，自创一个新品牌才最有利，不仅能够节省大量成本，也有助于从零开始塑造崭新的品牌形象，其他珠宝公司的品牌和商业价值那些，对你的帮助作用太小了……”
看起来就像是能够脚踏实地干活的那种员工，苏杰瑞听完愈发满意，左右看了看，说道：“找一间会议室慢慢聊吧。”
贾斯珀·默瑟伸手示意：
“去我办公室？他们今天找到一块白板送给我，我在上面简单梳理了一下。”
苏杰瑞清楚听出他的语气当中，带着点炫耀和卖弄的意思，大概是希望尽快展现出自身能力，然后坐稳CEO的位置。
来到贾斯珀·默瑟的办公室，这里比较宽敞，正好能看见路对面的公园。
他在白板上面画满了思维导图和箭头，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英文。
苏杰瑞能看出，这是在梳理家族办公室的架构，乍一看感觉很正规，像是逐渐从草台班子转正了。
贾斯珀·默瑟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表情认真地说道：
“就像面试时候聊过的那样，关于家族办公室，我的建议依然是注册在港城，同时在新加坡设立一个分支机构作为补充，然后在避税天堂注册一批离岸公司。”
“港城的税收优势非常明显，离岸收入几乎没有任何税费，而且靠近内地，方便你未来在亚洲的业务拓展。”
“招聘方面需要抓紧时间，我申请先雇佣一位风控总监、两位投资经理、一位合规专员和一位行政助理，预计月薪开支在15万美元左右。法务和税务可以外包出去，也可以自己雇佣，这些都取决于你的安排……”
莉莉安抢先开口，语气当中听不出太多情绪：
“可以，我最近正好在找猎头公司帮忙，你也物色一些合适的人选，到时候共同面试。”
贾斯珀·默瑟丝毫没觉得哪里有问题，点着头继续说道：
“关于港城那两块地皮，我昨晚做了一个详细的财务模型。”
“72亿美元的理论估值，是基于‘顺利拿到它们，并且获得0.5容积率’的前提，如果容积率被压缩到0.4，那么估值就要打八折。”
“假设官方在谈判当中设置障碍，估值还会进一步降低。目前港城楼市正处于一个历史高位，但卖掉它们需要承担24%以上的税款，这个数字可能跟理论上的跌幅持平，是否套现并没有那么重要……”
苏杰瑞坐在简单的木头椅子上，正走神考虑着多给点预算，尽快把这边布置一下，比如买些沙发什么的。
他开口问道：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接受港城那位超级富豪的合作提议。”
贾斯珀·默瑟停顿了两三秒，组织完语言，说道：
“从风险控制的角度看，合作开发是最稳妥的选择。他在港城的影响力几乎无人能及，有他出面跟官方沟通，拿到理想容积率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而且根据我的调查结果来看，如果地皮附近已经有高层建筑，按照港城的相关规定，可能会被允许‘跟从周边发展’，让容积率增加到0.8，甚至是0.9。比如浅水湾道108号的容积率就是0.9倍，在很小的一块地皮上，总共建造了8栋独立的别墅。”
“假如那位李先生能够帮忙，在增加浅水湾土地容积率上限的同时，也减小面积拉低每栋别墅的售价，理论上有机会大大增加这块地皮的价值。而且他似乎非常看好这两块地皮，昨天我已经跟麦肯锡咨询公司那边的人沟通过，感觉有机会争取到有利的合作条件……”
莉莉安本来还以为那些地方的豪宅，容积率最高只有0.5，意外得知最高能到0.9左右，呼吸顿时就沉重了几分，感觉这块地皮的含金量还在继续增加。
她迫不及待地问道：“比如什么样的合作条件？”
贾斯珀·默瑟果断回答道：
“比如要求他承担全部的开发成本，提前将资金注入合资公司当中，然后争取让苏先生占股75%以上，并且约定好未来的销售分成比例！”
苏杰瑞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了来自于干爹的慈祥目光。
他之前听宋诚大律师、鲍兴华馆长他们都说“容积率0.5”，也以为这就是一条无法突破的规定，突然得知还有机会充分利用好那块地皮，“跟李四叔或者其他港城大商人合作开发”这个选项，一下子就变得更香了。
当然，前提是找到靠谱的合伙人。
万一遇到了什么心黑手辣的奸商，那可就尴尬了。
他正要开口，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宋诚律师”的备注。
苏杰瑞伸了伸手指，示意让贾斯珀·默瑟稍等。
他接通电话之后，那头传来宋诚大律师略带沙哑的声音：
“苏先生，港城这边已经是凌晨1点多钟了，但我实在是睡不着，想着你那边应该是早上，正好给你打个电话。”
听出了点不对劲，苏杰瑞挑眉问道：“怎么了？”
宋诚大律师深吸一口气，声音听起来十分疲惫，语气当中又带着点兴奋：
“过去的十几个小时，我的电话几乎就没停过，但凡是港城有头有脸的开发商，都找到我这里来了。”
“还有浅水湾、深水湾、山顶、半山……那些拥有豪宅的业主们，一个个都坐不住了。他们听说你要在那块浅水湾的地皮上，一口气建30栋别墅，全都开始慌了。”
“港岛的大宅本就稀缺，岛屿东边的大浪湾那么长，总共就只有22栋大宅，一旦你的项目上市，等于一下子增加了30套顶级豪宅的供应，物以稀为贵，他们的房子又老了，价格肯定会受影响……”
苏杰瑞忍不住笑了：
“大浪湾我知道，国内企鹅集团的老板，好像就在那里买了一栋房子对吧，今天我刚跟他的公司谈了一笔小合作。他们跟你说了什么，威胁你了？”
宋诚大律师回答说：
“威胁谈不上，主要就是找我了解情况，但是他们如果不爽，我的律师事务所恐怕也要完蛋了。”
“还有几位手里项目没卖完的开发商，托人带话给我，话里话外都是同一个意思，问我能不能别建那么多？”
“甚至有人暗示，愿意出钱收购你的地皮，然后建造几栋稀缺的超级豪宅出来，带大型私人花园的那种。但他们不知道李四叔给你的报价，出价比较低……”
苏杰瑞轻轻叹了口气，预料当中的麻烦果然来了，追问说：“别的开发商呢？给了什么样的条件？”
听到这个问题，宋诚大律师的声音更加亢奋：
“我之所以睡不着，就是因为被他们给烦的。”
“这些人开出来的条件五花八门，有人想要整体收购，也有人想合作开发，甚至还有实力不太够的二线开发商，希望你能先拿地，然后由他们出钱开发，卖完再分钱。”
“我把他们的合作条件都记下来了，待会儿发到你的邮箱里面。不过我看了一圈，还是李四叔最有诚意，主要是他的年纪实在太大，现在一门心思想着给子孙后代铺路，估计希望拿下那两块地皮收租……”
苏杰瑞想了想，试探着问道：“你对李四叔的了解多吗？他的口碑怎么样？”
宋诚大律师连一秒钟都没犹豫，当即说道：
“那绝对没话说，他不仅是港城最有实力的开发商，也是最讲信用的大佬之一，跟他合作不用担心被坑。”
苏杰瑞咽了咽口水，觉得做这种决定，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岔开话题先问道：
“官方那边呢？有什么最新的动静？”
宋诚大律师微微叹气：
“暂时还没有正式回应，但是我从地政总署的朋友那里听到了一些风声，他们已经内部讨论过这件事情，意见非常不统一。”
“一些人觉得应该依法办事，直接承认你的所有权，以免影响到我们港城的国际形象。不过也有人担心开了这个先例，将来会有更多‘僵尸土地’的继承人冒出来。”
“不过总体来说，形势对我们还是非常有利的，毕竟全球的目光已经被吸引过来了，除非他们能拿出推翻地契的确凿证据，否则很难阻止你。但假如有李四叔在背后帮你运作，这件事情的成功率至少有九成……”
这位大律师说的是英语，莉莉安听完，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那么……那些豪宅业主的反应，会不会影响到官方的决策？他们肯定不希望附近多出那么多栋豪宅，联合起来的实力也不小吧。”
宋诚大律师又说道：
“影响肯定有，但是不会太大，那边很多人房子买的早，已经赚了好几倍。”
“赚几百倍的都有，比如浅水湾1号的老赌王的房子。官方那边不太可能因为几位富豪担心房产贬值，就不顾港城在国际上的形象。”
“而且他们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各自正在打着小算盘，想要买下地皮的几位开发商当中，有些人就住在浅水湾……”
苏杰瑞一边听着他说话，一边打开了手机，搜索港城那边的新闻。
只滑动屏幕浏览标题，有媒体写着
——“《白加道5.5万尺地皮惊现继承人，‘李氏皇宫’对面恐添新邻居》”
还有媒体用“《从乾隆陵墓到浅水湾地皮，杰瑞·苏的‘遗产继承’版图再扩张》”博人眼球。
港城《大宫报》则发文
——“《120年地契引爆法律争议，港城永久业权土地面临变局》”
宋诚大律师的语气突然高兴了几分，又在手机那头补充道：
“今天我接受了采访，公开表示你的继承权在法律上站得住脚，除非港城官方愿意冒破坏法治的风险……你这100万美元，我是真的没有白拿，等于豁出老命力挺你了，也不知道究竟要得罪多少人。”
“有媒体在网上发起了一个投票，标题为是否支持你获得浅水湾的地皮，之前我看了一下，吸引了超过8万人参与，支持率高达82%。”
“我觉得可能是因为那些普通人，对富豪和官方天然有一种不信任感，看到你能从这些大人物嘴里抢肉吃，他们反而觉得很解气。再加上你之前的经历，本身就很具有传奇色彩，从渔民家的儿子到亿万富翁，靠运气和努力一步一步往上爬，这种故事最能打动人心，能让人产生‘你行我也行’的想法……”
苏杰瑞看了一眼莉莉安，又看向贾斯珀·默瑟，再次开口道：
“等港城那边到了白天，我找人去跟李四叔那边接触一下，看看能以什么样的条件合作开发。”
宋诚大律师感觉自己正处于暴风眼当中。
他最怕苏杰瑞犹犹豫豫，导致自己被那些超级大富豪们反复惦记上，闻言马上说道：
“那太好了！”
“对了，我安排了好几位风水大师在社交媒体上发声，说浅水湾的地皮‘龙脉汇集，藏风聚气’，属于难得的风水宝地，还让他们提到只有‘天命所归’之人才能镇得住，普通人拿了反而会招灾。”
“将来要是开发出豪宅，有了苏先生你的加持，再加上那些风水大师的背书，恐怕溢价20%都有人抢着买……”
这种玄学加成，对于许多不差钱的富豪来说，比什么学区房都好使。
苏杰瑞哭笑不得，开口道：
“这样也挺不错的，我可以试着占股更多，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宋诚大律师没跟他客气，当即说道：
“每人给了10万块，总共找了4个人，暂时不用急着给我，到时候一起算。两块地皮你都打算跟李四叔合作，还是只合作一块？”
苏杰瑞犹豫了片刻，回答道：
“只合作浅水湾的那一块地皮吧，白加道是港城最顶级的豪宅地段，以后我估计也会经常去港城，可以自己留着盖房子。海景我早就看腻了，港城的城市景观更漂亮一点。”
莉莉安用一种无比诧异的目光看了看他，那眼神就像是“铁公鸡拔毛”、“铁树开花”似的，很难想象以他的性格，居然舍得住价值几亿美元的超级豪宅？
随即。
她又听苏杰瑞补充一句：
“到时候开发三四栋，我自己留一栋，其他的可以卖掉或者留着收租……”
莉莉安恍然大悟，觉得这就正常多了，“抠门”人设还是没崩。
宋诚大律师在电话那头听完，哈哈大笑起来：
“说得没错，白加道那种地方，自己留着才是真享受。我看见新闻了，你不是说要创办一家‘财神资本’吗？你的财运那么旺，到时候在周围邻居之间问一问，随随便便都有机会拿到几十亿港币，对生意也很有帮助。”
苏杰瑞倒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大风刮来的地皮，留一栋在自己手上也无所谓，就当提前给将来的儿女们存一笔钱了，偶尔还可以带着莉莉安去度假，让家人也过去小住几天。
他继续对宋诚大律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