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一下,又给上司发了条语音——“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提前跟律政司通个气?”
这回过了几分钟,他的上司才叹了口气
——“刚刚李家大公子也找我了,我只告诉他还在了解情况,消息传得真快。等天亮之后再说吧,我们见机行事,最好看看有没有办法庭外和解,要是打官司的话,输赢先不说,光是网上的压力就够让人受的,他怎么不等我明年退休了,再把这份地契挖出来呢……”
想到上司即将退休,自己有机会占下那个坑,鲁泰然立马嘴角上翘,平静了几秒钟,才附和道
——“是啊,那位苏杰瑞可不是普通人,在年轻人之间的影响力特别大,万一他在记者们面前说一句‘港城不尊重私有产权’,后果肯定比输掉官司更严重。”
他的上司过了一会儿,接着问道
——“白加道的那块地呢?如果苏杰瑞真的追讨,我们怎么应对?你先想一想,白天的时候你组织大家开个会,然后招待好那些记者们。最近我身体不太舒服,血压反反复复,之前就决定把带薪休假用上,辛苦你了。”
“???”
鲁泰然听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纳闷于怎么就成自己负责了?
但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他腹诽了几句,这才说道
——“我建议先拖着,看他们能不能拿出证据,要是他的律师真把白加道的地皮,也列入了追讨清单,到时候再想办法。档案室那边应该还有资料,等白天我找人去查一查……”
与此同时。
港城白加道35号,被人戏称为“李氏皇宫”的豪宅当中。
天色还没有亮,山间飘荡着薄薄一层雾气。
近期由于流行病严重,四叔的年纪又大了,为了避免跟太多人接触,他终于从公寓楼搬进了这栋耗资超过40亿港币的超级豪宅当中。
两个儿子各住一栋,四叔自己也住一栋。
此刻,这位已经90多岁高龄的老富豪,正戴着老花眼镜坐在书桌旁,还没到凌晨5点钟,但是早已经睡饱了。
四叔面前的桌子上,铺着几张港岛的土地规划图,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着苏杰瑞的视频。
站在一旁的贴身助理,微微躬身,小心翼翼地问道:
“四叔,我们要不要接触一下这位苏先生?最近的市场不太景气,但永久业权土地非常难得,我估计别人很快就会联络到他提出合作。”
这位贴身助理,平日里跟管家佣人他们一起住在楼下,先前就是他关注到了苏杰瑞的消息,并且第一时间汇报给了老板。
李四叔又拿起另一张地图,眯着眼睛,手里举着放大镜看了看,先问道:
“我家这一片,最近的地价大概是多少?”
助理马上给出了答案,说道:
“下半年计划出售的山顶文辉道那块地,每平方英尺的楼面地价,大概要4.5万港币,不过它的容积率比较高。”
“白加道属于低密度豪宅区嘛,容积率普遍只有0.5倍左右,地价反而比那边贵多了,因为特别稀缺。”
“2010年你买下这里的时候,每平方英尺楼面地价已经有6.8万港币,现在过去了10年,最起码翻了一倍……”
李四叔拿起计算器按了按,先输入“27500”和“x”,随即略微犹豫了一下,又按了“120000”,得出的结果是“33亿”。
他随口对贴身助理说道:
“最近楼市不景气,每平方英尺12万港币,我感觉这个价格差不多了。”
语气显得十分平淡,就像随便报了个数字。
实际上,10.7平方英尺才相当于1平米,也就是说每平方米的价格接近130万港币,简直贵得吓死人了!
李四叔接着像是自言自语般开口:
“从地图上来看,好像就在我家路对面。如果这块地皮被盘活了,记得找个大师来帮我看一下,会不会挡我家的风水。”
“那块地如果利用好了,跟我这边一样,建3栋不成问题,每栋房子卖20亿,大概也就是60亿左右,除去成本也有的赚。”
“白加道的这块地皮暂时还不好说,但浅水湾那边好像很有把握,这个姓苏的小家伙不是一般人啊,运势实在旺到离谱,才过去大半个月,我都看过好几次他的新闻了。”
“你去给我查一查他的底细,然后再算算公司账面上的资金,永久业权土地最适合留着当传家宝,实在不行也可以共同开发嘛。他是个美国人,在我们这里既没有门路,又没有开发的经验,大家恐怕都会有动作,可以先接触一下问问看,最好卖一部分或者全部卖给我……”
贴身助理苦笑道:
“没有什么底细吧,家里住在西雅图,祖上几代人全是捕鱼的。几个月前在牧场里挖到金矿,突然就红了起来,我当时还看过新闻。”
“再后来就成了网红,蹿红的速度简直变态,尤其是这个月,发现的宝藏一座接着一座,连TVB的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之前他发现的那把剑,上面都写了‘持此剑者,承天之命’、‘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前些天铺天盖地全是这些新闻,我都快要背下来了……”
李四叔乐呵一笑,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
“很多人不信命,但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发现有些东西真是命中注定。”
“对了……好像可以把我这一栋房子给他,这样我的两个儿子都能跟着沾光,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宅有福人便是福地’。他这命不用算,我都知道是一颗‘福星’。”
“到时候福星高照,就跟请了个小财神差不多,肯定好运连连,招财又招福。正好我住在这边也挺烦的,家里一堆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要我操心……”
贴身助理很会说话,当即笑着开口:
“家里人丁兴旺,当然热闹,这福气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我家就一个儿子,最近跟我说要在意大利定居,简直能把我给气死,当时真不应该把他送到那么远的地方留学,现在一年都见不了两次面。”
李四叔笑了笑,所谓让苏杰瑞搬过来住,就是随口一提罢了,并没有当真。
年轻人总想着赚钱、过好日子,到了他这种年纪,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如今更关心的是家族传承。
而一块拥有永久业权的浅水湾地皮,正好十分符合四叔的需求。
像他的这栋“李氏皇宫”,每年差饷和地租总共需要缴纳360万港币左右,相当于是港城的房地产税,而浅水湾的那一块地皮,在上面盖房子不需要缴纳土地出让金,未来也没有地租,但仍然需要缴纳差饷。
更关键的差别在于,其他土地都算是从官方手上出来的,只有永久业权的土地,真正属于土地所有者自己。
因此,即使四叔跟房地产打了一辈子的交道,看见这样一块土地都会格外心动。
贴身助理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
“这位小苏先生那边,还不一定能把浅水湾的地皮拿到手,我们要不要拿出手帮他一把作为筹码,让他答应跟我们合作?”
李四叔当即说道:
“只是先去接触一下,这些都别提。如果他遇到了麻烦,让他自己来找我,这样才比较容易商量……”
太平山顶那边。
凌晨5点多钟,白色房车外面,由记者们组成的人潮依然没有散去。
西奥多身边被记者们围得水泄不通,只能用蹩脚的粤语一遍遍重复解释:“我唔知啊……”
记者们显然不信。
毕竟在苏杰瑞放出来的视频里,西奥多就在现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西奥多欲哭无泪。
他困得眼皮打架,记者们却不想轻易放过他,实在是被打扰得烦了,赶紧给苏杰瑞发消息,写着
——“老板!我被记者们包围了,第2期视频大概什么时候放出去?我需要给他们一点新闻素材,他们才会放过我……”
很快。
手机震动了一下,苏杰瑞给他回消息,写着
——“辛苦了,撑住!等这件事情忙完了,给你发奖金。你可以告诉他们律师已经研究过,说那块地皮绝对应该归我所有,然后夸赞港城的法治。关于清单的事,就说还有一些乾隆和慈禧的东西,可能被埋在了地下,正在继续发掘……”
看到“奖金”,西奥多当即心情大好。
他手机里就有那份“洋行购物清单”的照片,对着记者们洋洋洒洒地说了一通,又把照片传给了现场的记者们之后,终于清静了不少……
……
太平洋对岸的西雅图,这会儿还是下午。
自从再次收到苏杰瑞的邀请,阿芸就开始心神不宁,无论怎么想都觉得跳槽以后会轻松许多。
今天又是糟糕的一天。
她先前遇到一位19岁白人女流浪汉的遗体,不想把无名尸交给那家“生物医疗”公司,回到队里之后反而被副队长教训了一顿。
阿芸当时据理力争,质问说
——“按照规定,我们要把遗体交给家属或者指定的殡仪馆,那家生物医疗公司算什么?”
副队长只回了一句——“只是一具无名尸,他们跟市政厅有合同,给我们消防队赞助了不少钱。”
这句话可把阿芸给恶心坏了,很清楚那家公司之所以到处“抢人”,主要是为了提取心脏瓣膜、骨骼、皮肤、血管等等。
“采购”成本几百美元,“拆解”完对外零售,却有可能价值几万、几十万美元,背后早已形成了规模庞大的产业链。
她曾经以为这份工作很有意义,能够在别人最绝望的时候伸出援手,但现在阿芸越来越觉得跟想象当中不太一样,各种处理现场、写报告、出警的工作,让人身心俱疲。
美国的消防员分为两种,一种是“救火消防员”,一种是“医疗消防员”,阿芸就属于后者,对体力的考核要求没有前者那么高,但偶尔也需要进火场提供医疗救助。
而很多时候,消防部门承接了整个城市的急救服务,有七八成的出警其实都是和医疗有关,真正的火灾、救援、危险品处理等等,占比反而不高。
最近正好处于特殊时期,这就导致阿芸又忙又累,还没多少成就感,再加上到手的收入也不多,整个负面情绪瞬间大爆发。
面对这种“钱少事多离家远,位低权轻责任重”的工作,很多人没得选,只能咬着牙死扛下去,而苏杰瑞直接给了她一个别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所以思来想去以后,阿芸还是决定接受这份新工作。
她深呼吸了几下,先给苏杰瑞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响了几声就被接通,阿芸的牙齿轻咬嘴唇,语气忐忑地问道:
“阿瑞……当秘书的事,你没跟我开玩笑吧?但我什么都不会。”
苏杰瑞的声音通过手机传来,带着笑意:
“帮忙订餐、安排保洁、发邮件、订酒店、取干洗的衣服这些,根本没难度。”
“……是这种秘书?不需要帮你处理生意上的事?”阿芸追问道。
苏杰瑞语气带笑,接着告诉她:
“生意上的事情有别人负责,我们半斤八两,都缺少这方面的经验,就算你说要帮我打理公司,我也不敢答应啊。”
“而且你最近练过,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客串女保镖,穿西装戴墨镜,谁能看出你是不是专业的,看上去能够唬人就行了。”
“放心吧,主要就是些生活上的琐碎杂事,占用了我不少时间,与其找别人帮忙,还不如交给你……”
“……”
以前是关系平等的朋友,一旦开始给别人打工,就有点变味的意思了,这也是阿芸感到担心的问题之一。
不过电话已经打了,她只硬着头皮说:
“好,那就先尝试一段时间?我还要走辞职的手续,实在不行就给我换份工作好了,比如跟汤杰他们一样修剪葡萄藤,后面还有采摘、酿造红酒什么的。”
苏杰瑞趁热打铁,催促道:
“你是实习生,打个招呼就能跑了吧?很多电影里面都是辞职、退役和退休的当天出事,你可要小心一点。”
“呸呸呸……别乌鸦嘴!”
阿芸无奈地笑了笑,又说道:
“直接走太不礼貌了,队里有些人还是挺照顾我的,我待会儿写一份辞职信,然后明天交给我们队长。如果说我过来跟你工作,他们应该可以理解吧……”
她想着也许不只是理解,更有可能会非常羡慕。
最近有一项媒体调查显示,全美压力最大的职业就是消防员。
他们每天面临危险和焦虑,工资却不如“水电工”、“建筑工”等等蓝领工人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