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在上方搭建行走的框架,任何人都不能直接踩踏地面,然后一层层往下清理,尽量避免引起二次坍塌。”
考古队员们分批轮流作业,为了防止突然下雨,几乎没有停歇。
就这样清理了两三天之后……守现场的记者们先扛不住了。
不少港城的记者们,平时主要报道一些拿来就能直接用的新闻,比如“某某某明星恋情曝光”、“XXX股今日大涨”之类,绝大多数人都没接触过这样的考古发掘。
由于考古队员们日夜工作,很多记者担心随时可能爆出大消息,于是就跟西奥多一样,选择守在现场苦苦等待。
第一天还能悠哉悠哉摸鱼偷懒,第二天开始心浮气躁,动不动就询问进展如何……
到了现在,不少记者们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麻木,耐心早就被耗尽了,就像一群守在网吧门口等机位的网瘾少年。
与此同时。
从太平山顶观景台管理方那边,临时借用的一间办公室里。
钱学明老专家用红色的记号笔,在面前铺开的图纸上画了个圈,说道:
“上方的泥土、树根还有建筑垃圾快要清理完了,底下当年应该是这栋别墅的储藏室或者酒窖,离夹层那边还有一段距离,震动的影响不会太大。”
鲍兴华馆长点点头,摸着下巴提醒说:
“当年英国人把太平山山顶区圈了起来,作为欧洲人的专属居住地,禁止华人在这里居住,除非得到港督的特别许可。”
“这一项规定直到1947年才被废止,尤其是港督府这边,即使当年遇到轰炸乱成一团糟,我们华人也别想去捡东西,估计会有洋人拿枪守着。”
“埋藏在地下室夹层里的金银财宝不用多说,作为从汇丰银行金库里偷出来的赃物,被砌在墙里很难发现,意外保留到了今天。至于其他地方,后来的清理工作,恐怕也没那么彻底,再加上还有些地下室的楼板坍塌了,我还是觉得藏着宝贝的可能性比较高……”
长着一张国字脸的高建华老专家,这几天累坏了,脸上写满疲倦,但是精神依然亢奋。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浓茶,开口说道:
“先别高兴得太早了,要是地下室的楼板都被炸塌了,很多瓷器恐怕也凶多吉少,这东西不像金银和青铜器,轻轻一磕就会价值暴跌。”
有位姓张的考古队负责人,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我们应该把美国的那位苏先生叫过来,他的运气简直绝了。假如有他在现场坐镇,说不定底下的东西不仅没有碎裂,还变得相当有价值。”
这番话一出,现场的其他人也都乐了。
钱学明老专家也接口道:
“是啊,他‘受命于天’、‘承天之命’了,这运气能不好吗?外界的评论你们也看见了吧,大家都开始叫他‘苏皇’了,就差再披上一件龙袍……”
听完,现场的笑声更大了。
鲍兴华馆长在港城长大,确实相信这个,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应该让算命先生给他测八字、称骨,恐怕能称出七两二钱的‘帝王命’出来。”
“宋太祖赵匡胤如果有它,哪还需要三辞三让,直接喊一句‘老子就是皇帝’,大家也会夸他就是正统的真龙天子。”
“明成祖朱棣也一样,手里握着这把剑等于是‘天命所归’,直接让他侄子滚下来都行,也不需要找个‘清君侧’的借口……”
不管接下来发现的东西,会不会归苏杰瑞私人所有。
反正他之前决定用查理二世的老铅皮,从大英博物馆里交换华夏藏品,并且还连同那把剑一起送回了国内,这种举动已经让他收获了不少专家们的好感。
毕竟按照交易之前,众多国外媒体们的猜测,假如苏杰瑞当时直接选择找一家拍卖行,卖掉那些从圣保罗大教堂穹顶上发现的老铅皮,最终成交价很可能会超过3亿英镑。
古董这东西,很多时候有价无市,买的时候很轻松,想要变卖成现金可就麻烦了,大多数人恐怕都会选择直接变现。
考虑到苏杰瑞的年纪,还有在美国西雅图长大的背景,拿着大笔的现金花天酒地难道不香吗?
所以就算那把剑并没有传出任何“捐赠”的消息,只是放在私人博物馆里展览,大家也觉得很够意思了,没办法再苛求更多,再多就成了道德绑架。
警戒线外面。
今天天气也很好,适合徒步晒晒太阳,围观的记者和市民依然很多。
有港城本地的电视台,甚至调来了一辆摇臂摄像机,打算从高处越过围挡拍摄内部画面,可惜被警员及时制止了。
而在高空当中,也有一些小型无人机,他们既没有打扰发掘工作,又离得比较远,所以警员们并没有多管。
实际上无人机根本拍不到什么,只能看见两大一小两个“气密舱”,造型就跟小型的蔬菜大棚差不多,旁边还有大型的营地帐篷。
转眼到了上午11点多钟。
当专家们讨论得出“可以进一步发掘”的结论之后,铁皮围挡内部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
和上回打孔的地下室夹层一样,疑似埋藏着瓷器的这边,也被气密舱给罩住了,从前天就开始充氮气,然后一点点降低浓度。
一个长宽约为5米,深达2米左右的凹陷大坑当中,悬空横放着用于行走的钢梁和木板。
地面上层的碎砖、碎玻璃等等全都被清干净之后,露出当年的一楼地板,上面的花砖色彩仍然鲜艳,但整体结构已经垮塌。
也不知道是因为轰炸,还是轰炸之后拆除残垣断壁的时候,被沉重的砖石给砸坏了,反正有一大块地板正倾斜着,整体呈现出三角形。
而可能藏着瓷器的地方,就位于三角形下面的空洞部位,不过里面都是麻袋,即使用上可视软管,还是看不清楚具体情况。
又花了点时间,他们再次检查了地下室内的空气状况。
钱学明老专家蹲在钢梁上,握着手电筒往缝隙里照了照,回头对身后的考古队员们说:
“当年那位副行长亨利·沃克做事特别小心谨慎,甚至能想到把金银财宝砌在墙里。”
“如果还收藏着别的宝贝,估计也不会轻易对外示人,免得引起怀疑。”
“这些麻袋堆得很密,我们探查到的那些瓷器,应该就埋在麻袋的下面。有这些东西缓冲减震,说不定瓷器还没有碎,你们有办法下去吗?”
考古队的负责人张教授,伸手指着一处断裂的缝隙,说道:
“那里现在就靠几根钢筋支撑着,我打算先钻孔,然后用钢缆吊紧这一块碎裂的地板,再把钢筋锯断拿走它。”
“应该不影响这块大地板的稳固结构,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用千斤顶和‘工’字钢加固一下。”
“到时候没了这一小块碎裂的地板,我的人就可以钻进去了,空间稍微有点狭窄,但从可视软管传来的画面看,也足够活动了,等到清空那些麻袋,说不定还能站起身……”
国字脸的高建华老专家站在土坑旁,身上穿着防护服,脸上带着白色口罩,声音闷闷地问道:
“麻袋里面装着什么?亨利·沃克是副行长,自己还干私活做其他生意吗,为什么要在地下室里放这么多麻袋?”
旁边有人用纳闷的语气说:
“老高,你的感冒还没好?这还用问吗,你闻闻看,这里有一股淡淡的茶味,闻起来像是老茶砖。待会儿拿出来泡一杯试试,这种地下窖藏80年的老茶,我可从没品尝过……”
姓张的考古队负责人,现在对苏杰瑞的运气深信不疑,开口道:
“除非是普洱、乌龙茶这些,其他茶叶恐怕放不了80年这么久吧,对保存的环境还特别苛刻,但这个地方看起来确实像个干燥的窑洞。”
“这里几乎是太平山的最高点了,当年建造房子还打了地基,把房子盖在高的地方,根本存不住水。”
“我闻这味道,恐怕真的还能喝,主要是那位苏先生最近鸿运当头、财源滚滚,让我不得不往这个角度去猜……”
不远处,有其他专家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要是能喝就太好了,我们给他当了这么多天的苦力,一人发两三斤茶叶不过分吧?”
国字脸的高建华老专家听完也惊了,在心里迅速算了算时间,惊讶道:
“80年的窖藏老陈普洱!”
“有些普洱越陈越香,放到市场上绝对是天价,我们馆里不就有些清代的金瓜贡茶,已经称得上古董了。”
“给你们发个两三斤,这价格都够得上行贿了。但我们可以帮他尝尝坏没坏……”
钱学明老专家也喜欢喝茶,开玩笑说道:
“我们都是老同志了,让小张先尝尝,他要是没吐、没拉肚子,然后我们再替小苏先生品鉴一下。”
姓张的考古队负责人,听到这句话后哭笑不得:
“我都40多岁了,身体大不如以前,实在经不起你们折腾。到时候用机器检测一下不就知道了,但这灰尘大,上面又盖着泥土,即使真是老普洱,恐怕也已经报废了。”
钱学明老专家补充道:
“这可不一定,我看保存条件好像非常不错。你们切割的时候小心一点,千万别冒出火星子,把里面给点着了。”
“我有个大胆的猜测……你们觉得会不会是当年鬼子太凶,亨利·沃克察觉到局势不对,已经准备跑路了?”
“他采购这些茶砖或者茶饼,很可能是为了掩人耳目,底下放金银、上面放茶叶,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港城……”
亨利·沃克都去世快80年了,已经没办法考证,不过这个猜测也算比较合理。
毕竟当年太平山顶上还住着其他人,假如亨利·沃克大肆告诉别人自己囤了一批茶叶,那么之后从他家运走很多箱子,就不会有人再起疑心。
要不然十几大箱的金银财宝,外加一尊难以挪动的大鼎,可不太容易从港城运走。
考古队员们正式开始忙碌起来,电锯的噪音刺耳,溅落的火星子都被湿布扑灭了。
稍微花了点时间,切开那一小块楼板。
如同考古队员们所希望看见的那样,大坑角落里露出了一个大约宽80厘米、高60厘米左右的不规则洞口。
由于担心队员们一不留神,会被生锈的钢筋划伤,考古队姓张的教授还找了些防水油布,把洞口边缘仔仔细细包裹起来。
将气体检测仪伸进去,再一次检查完空气质量,确定没什么问题后,考古队员们开始行动。
一名年轻的女队员,因为个头比较矮小,抢到了率先从洞口钻进去的机会。
她头顶的探照灯光柱,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很亮,过了不到两分钟,便搬出来一个麻袋,用在地上的小推车送出洞口,并且说道:
“麻袋已经腐朽了,我刚刚轻轻一拽,就裂开一个大口子,里面真的都是茶饼!用某种叶子包装着,但我估计这些茶已经坏了,闻起来没什么香味!”
钱学明老专家蹲在横梁上,赶紧问她:
“陈茶的味道闻着本来就淡,味道太大反而是坏事。什么茶饼,绿茶?乌龙?红茶?普洱?白茶?”
钻进洞里的女队员听得清清楚楚,笑着大声回答说:
“我不懂怎么辨认茶叶,但上面写着‘同庆字号’……”
钱学明老专家马上惊呼道:“这是个老牌子啊!产的就是普洱茶!”
姓张的考古队负责人瞬间笑了,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感慨说: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8个字的含金量,还真是高得吓人,我们才来几天啊,这个宝藏已经增值过几次了?”
“小骆,你在下面千万要小心,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真正的宝贝还藏在下面呢。”
“按照常理来说,可能只是一些别人送的餐具、茶具等等,可是跟‘苏皇’有关,那就不能按照常理来推测了,那家伙洪福齐天。”
“我掐指一算,这种真龙天子一般生于乱世,反正我们这边肯定不是乱世,莫非美国那边要出事?川天已死,瑞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钱学明老专家听完笑抽了,脚下一滑,差点从横梁上掉下去。
他赶紧稳住身子,对这位考古队的负责人瞪眼,压低声音说:
“什么场合,你也敢开这种玩笑?我听说港城这边一条独家的大热门消息,放到外面能卖几十万港币,小心让你上热搜……”
鲍兴华馆长也听见了。
他伸长脖子,看着别人把小推车和一袋老普洱茶一起拽上来,试探问道:
“你们刚才说这样的陈年老普洱很值钱?大概能值多少钱?”
“夹层里的金银财宝恐怕要归他所有,下面的这些瓷器,我也没把握,茶叶总没有问题吧。”
“当年好歹也是汇丰银行的副行长,不可能连一点茶叶钱都掏不出来吧。小苏先生最近整天吃肉,好歹也要给我们博物馆留一口汤啊……”
姓张的考古队负责人,听完倒吸凉气,语气惊讶道:
“鲍馆长,我可要提醒你一句,你也说了他那种幸运儿可能是‘帝王命’。连他的东西你都敢抢,这个后果你可要掂量一下,实在不行……先去路边找个大师算算呢?看看你八字够不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