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斯·奥尔德里奇教授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拿着毛刷，认真清理着一块已经露出来的骨骼化石。
“杰瑞！？
“OMG！”
“快看啊！是杰瑞·苏！！！”
听到手底下某位黑人女研究生的惊呼，塞拉斯教授当即抬起了头。
这位最近大出风头的教授脸上，瞬间露出一个无比惊喜的笑容，站起身拍了拍袖子上的泥土，提高音量喊道：
“杰瑞！快过来看看，这几天我们又有了新的发现！”
苏杰瑞向这位教授挥了挥手，又微笑着和其他几位华盛顿大学的学生们打招呼。
不得不说，塞拉斯教授吃独食的本事真厉害。
上次他被众多“恐龙教授”围攻，愣是顶着压力没有带别人分蛋糕，还在推特上面舌战群儒，嚷嚷着
——“古生物学只是地质学的一个分支，到了现在已经缺少重大研究成果，完全没必要单独存在，只会浪费各所大学的经费！”
这种言论，显然是把无数古生物学的师生，狠狠往死里得罪。
相当于公开说“你们学的专业没用，建议原地解散”，搁谁谁不急？
但塞拉斯教授确实因此大出风头，一时之间成为学术圈里最靓的仔，骂得越狠，名气越大，比发论文的效率快多了。
连几位获得过“罗美尔-辛普森终身成就奖”、“克拉福德奖”、“沃尔索恩奖”的古生物学大佬，都纷纷下场冷嘲热讽。
当然了，也有正愁找不到出名机会的地质学家们，跳出来赞成塞拉斯教授的想法。
因为事关苏杰瑞的缘故，本来非常小众的学术争议，这次被媒体关注到了，进而引来无数吃瓜群众，反过头来又再次推高了媒体那边的热情。
苏杰瑞也刷到不少新闻。
他很清楚这场旷日持久的口水骂战，起因仅仅只是自己找了位土壤和地质学教授，来灰鹰牧场帮忙挖恐龙化石，但他丝毫都不想卷进去。
这就像学术圈版的“黑红也是红”。
收获事业第二春的流量密码，算是被塞拉斯教授掌握到精髓了。
以这位教授目前在土壤和地质学领域的知名度，只要再做点真正的成绩出来，未尝没机会收获一个华盛顿大学的终身教授头衔。
而塞拉斯教授觉得，自己大放光彩的契机，就在面前的这具未知种类的恐龙骸骨上。
莉莉安和阿柔站在一起，低头往挖出来的大土坑里看去，只见有一具半埋在泥土里的骨骼化石，比照片当中看起来更加震撼人心。
有一串脊椎骨连在一起，还有粗壮的腿骨，暂时还看不出太大的名堂，但许多大骨头的尺寸真不小，简直就跟树桩差不多。
“这头恐龙的体型，可能比我最初估计的还要大！上次我发现的不是大腿骨，只是其他部位的骨头而已！”
塞拉斯·奥尔德里奇教授蹲下来，用手指比划着，对苏杰瑞介绍说：
“你看这些脊椎的形状和长度，还有腿骨的粗壮程度，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它应该是兽脚亚目里比较大型的种类，身长可能超过10米！”
苏杰瑞听得认真，但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站在坑边问道：
“这是不是一种全新的恐龙？我的命名权还有希望吗？”
“……”
一想到那个“杰瑞·苏的可爱小恐龙”的名字，塞拉斯教授的嘴角就抽了抽。
但新物种命名权，本来就是两人先前交易的一部分，这位老教授只无奈点头说：
“基本上已经确定了，这就是一种从没发现过的恐龙。”
“它的骨骼结构，和目前已经知道的所有兽脚亚目恐龙都有差异，比如关节连接方式、牙齿的形态这些，都找不到完全匹配的参考样本。”
“我之前和几位同行，视频沟通过很多次，大家也都认为这应该是一种全新的恐龙物种！但这些都不是重点，最大的发现在这里……”
说完。
塞拉斯教授伸出手，指向被蓝色防水油布盖住的地方，咽了咽口水，凑近压低声音：
“老实说，这个发现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我现在完全不敢公布出去，因为那些疯狂的古生物学专家们，会忍不住马上跑过来跟我决斗。”
“如果是年轻的时候，我不会怕，但我现在已经老了……所以我打算先把这些化石带到学校的实验室里，然后再对外公布新的成果……”
苏杰瑞的好奇心，马上就被这位教授神神叨叨的样子给勾起来了，追问说：
“跟我说一下应该没关系吧。你放心，莉莉安是我的女朋友，阿柔是我的亲妹妹，她们不会轻易告诉别人……对吧？”
这个“对吧”，是专门问莉莉安的。
苏杰瑞见识过她打探八卦、传播八卦时候的模样，谈笑间就能让某个人身败名裂。
莉莉安的大眼睛眨了眨，表情无辜地点着头，问了个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塞拉斯教授，这具恐龙化石完整吗？它能值多少钱？”
“因为是在私人土地上发现的，按照法律规定可以买卖，对吧？我知道市面上有一些合法流通的恐龙化石，就是像这样从农场和牧场里挖掘出来的。”
“以前我老爸帮别人钻探石油，发现过一些鹦鹉螺和三叶虫的化石，直到现在还放在他的书房里……”
说完这番话之后，莉莉安像是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看向苏杰瑞说：
“等我下次回家，我帮你偷出来，它们好像也适合放在你的私人博物馆里展览……”
苏杰瑞哭笑不得，觉得莉莉安的老爸，经历听上去真丰富，而且果然除了石油，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能找到。
不过这种事情也很正常，毕竟普通人不会随随便便往地下打洞，而阿德里安·本森先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手底下养着一帮钻探工人，土拨鼠见了都要跪下喊一声“祖师爷”。
在场的几位学生，此刻纷纷围了过来，但在教授的面前，他们都很克制。
只见塞拉斯教授面露得意，走到那块蓝色的防水油布旁边，弯腰伸手抓住它，说：
“不是我过分自信，但跟这一具恐龙化石比起来，其他在市面上流通的恐龙化石都不值一提！”
“我承认现在还只是停留在猜测阶段，但假如不是当年恰好有一只同类型恐龙脖子断了，并且就掉在这只恐龙的旁边，那么……它应该就是一头‘双头恐龙’！”
“十几年前在华夏，曾经发现过一只白垩纪的小型水生爬行动物化石，学名叫做‘Hyphalosaurus（凌源潜龙）’。那一块化石也出现了罕见的双头畸形现象，但这一头恐龙不一样，它真正活到了成年！”
说完，塞拉斯教授一把拉开了防水油布，底下可不就是两根恐龙的脖子、两颗恐龙的头颅！
苏杰瑞目瞪口呆，感觉简直不可思议！
阿柔也是一愣，但她率先想到另一种可能性，询问说：“附近会不会还有第二头恐龙？”
塞拉斯教授摇着头说：
“它的脊椎骨，明显发生了一些变异，所以我才会觉得第二颗头也是它的。想象一下，超过10米长的双头龙，当年在这片土地上就像是怪物一样的存在，从发育的状态来看，两颗头颅似乎都能正常活动。”
“我们当时只清理出第一颗头，所有人都兴奋坏了，因为恐龙头骨本身就很难完整保存下来，更何况连牙齿都还在。发现第二段颈椎的时候，我们都以为是另一只恐龙的遗骸，但这两套颈椎化石，居然是从同一个躯干上分叉出来的！”
“双头蛇、双头龟，甚至是双头牛，这些动物都存在，但是很难活到成年，更何况是这么大的一头恐龙，我推测当初应该有4吨左右……”
“……”
苏杰瑞咽了咽口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然而事情真的就这样，神奇地发生在了他面前。
塞拉斯教授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他往几人身后张望了一下，语气略微有点小失望，问道：
“杰瑞，今天不拍节目吗？我觉得这一幕，还是很值得纪念的吧。”
“从目前的结果来看，它至少有90%的骨骼被保存了下来，因为从附近的环境来看，它当年可能是陷入了沼泽当中，整体的完整度特别高。”
“这可能就是全球唯一一具成年双头龙的化石，假如计算价值的话，我觉得有人可能愿意为了它出价5000万美元，甚至更多……”
莉莉安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说道：
“幸好它已经灭绝了，想象一下这样的大家伙站在我面前，我都觉得实在是太可怕了。有一次我从网上刷到双头蛇的视频，差点把手机都给扔了，我已经很讨厌蛇，但更讨厌长着两个头的蛇。”
阿柔也笑着说：
“哥，《侏罗纪世界》应该还会出续集，你赶快给他们打个电话，反派的原型 好像有了……”
听完，苏杰瑞乐呵道：
“那岂不是跟《夺命三头鲨》差不多了？而且他们直接就可以使用双头恐龙的创意，根本就不需要找我授权，没什么好处啊。”
莉莉安当即说道：
“说不定真的可以试一试，《侏罗纪世界》投资方那边能蹭你的热度，有可能会给你一笔广告费。而且这头奇怪的恐龙，如果出现在电影里面，那么也会成为明星吧，有助于推高市场价值。”
塞拉斯教授最近炒作上瘾，立马打岔，语气积极：
“我可以免费客串！哪怕倒贴我一个月的工资都没有问题！”
“……”
苏杰瑞没办法接茬，主要是人家那么大一个剧组，老教授的这点工资，恐怕还不够人家买两天的盒饭。
但他还是笑着点头，客气道：
“如果真去联络这些公司，我会帮你问一问，关键是要先搞清楚，第二颗头究竟是不是这头恐龙的。”
塞拉斯教授推了一下眼镜，目光落在那两颗怪异的恐龙头颅化石上，语气当中带着浓浓的亢奋：
“我搞了大半辈子的地质和土壤，从地下挖出来的东西不少，甚至还帮西雅图警方当过顾问，鉴定过尸体旁边的泥土残留物。”
“但我从来都不敢想象，居然可以亲手从岩层当中，清理出这样一头美丽、性感的恐龙化石。”
“杰瑞，前两天我本来想给你打电话，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但由于暂时还不能完全确定，所以想等到挖掘完以后再说……”
在阿柔的刻板观念当中，这帮喜欢岩石、化石的书呆子，本来就比较奇怪，主要是《老友记》、《生活大爆炸》等电视剧当中的经典角色，留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了。
然而听塞拉斯教授说“双头恐龙”美丽、性感，阿柔还是露出怪怪的表情，觉得长见识了。
她好奇问了句：“如果这头恐龙长着两个脑袋，互相之间不会打架吗？”
塞拉斯教授点着头：
“从颈椎的形态来看，两根脖子并不完全对称，左边那根要稍微粗一点，我猜测一个脑袋用来负责捕猎和进食，另一个脑袋则负责警戒、协调平衡，更多的只是辅助。”
莉莉安再次搓了搓胳膊上的寒毛，再次说道：
“在那个年代，它会是附近所有动物的噩梦，体长达到10米的大家伙，相当于两辆汽车了。”
苏杰瑞则想到了别的事，开口道：
“等消息传出去，恐怕会吸引来一大批人参观，我好像应该把这里圈起来，然后跟那些记者、古生物学家、游客们收门票？”
“还有纪念品商店，也可以安排上，直接将‘灰鹰牧场’改名为‘双头龙牧场’也不错。”
“夏威夷的古兰尼牧场，就是靠成为《侏罗纪公园》的取景地，已经吃了二十几年的红利……”
塞拉斯教授听完哈哈大笑，看了看面前的化石，又说：
“等到初步清理出来，我想邀请《自然》或者《科学》杂志的专家，过来亲眼见证一下。”
“这里岩石比较硬，至少还需要挖掘一两个月，如果卖票应该能赚不少，”
“杰瑞，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能让我继续待在这里。白天挖化石，晚上看星星，偶尔被记者拍几张照片，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一段日子了……”
苏杰瑞听完，大概猜到为什么塞拉斯教授前几天就发现异常，却始终没有告诉自己了。
“不敢确定”恐怕只是一个借口，担心被别人摘了桃子才是事实。
如此重大考古发现，几十年也不一定能遇上一次，足够让某位教授躺在功劳簿上吃一辈子，无论换成谁，恐怕都不想轻易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