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田静香馆长先沉不住气,眉头紧皱,直接问道:
“克莱顿先生,你之前在电话里说找到了线索?我们的东西还在不在?”
“请坐,各位。”
安德鲁副总裁看了他们一眼,表情带着点小郁闷,伸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说:
“今天我几乎没有做别的事情,都在忙着帮你们查资料了。这是我从档案室里找到的一些新线索,主要是这批物品在1933年的去向,还有经办人亨利·沃克先生的情况……”
苏杰瑞见多了大风大浪,依然沉得住气,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
安德鲁副总裁翻开文件夹,指着第一张复印件,说:
“1900年的原始登记资料没有问题,根据上面的记录,当时封存了16个大木箱,外加一尊大型青铜鼎,总共跟我们银行签了50年租约。”
“不知道为什么,记录上有一笔10000英镑的开户费,而50年的保管费用,却总共只有3000英镑。这13000英镑,放在当年绝对不是一笔小钱,也许足以去英国买下一座庄园,看样子这批委托物品的价值不低。”
“1933年之前,这些物品似乎一直都在银行的金库里。问题出在1933年,那一年我们银行的二代大楼拆除重建,所有寄存的物品都需要转移。”
“根据我查到的线索,客户没有取走的那些保险箱,大部分都被转移到了我们银行跟九龙仓合作的一间仓库里。但这批编号1900-7-009的物品,记录上写的处理方式是‘转移’,却没有写清楚具体的去向……”
苏杰瑞挑了挑眉,追问说:
“既然不在你们的银行,会不会还在那些仓库里?”
“我最近买下了一座西洋参农场,看牛仔们发来的视频,老仓库里有很多几十年前的杂物。”
“有些老仓库的角落,恐怕几十年来都没有被仔细整理过,有没有这种出现遗漏的可能性?”
“……”
安德鲁副总裁的表情有点微妙。
他语气当中带着点感慨,伸手往北边指了指:
“从记录上看,可能会在当年的仓库里。问题是这几十年港城发展很快,我专门派人查了,当年的仓库,就是现在‘海港城’购物中心和写字楼所在的地方。”
“当时的情况可能比较特殊,又联系不上这批物品的寄存人‘呼尔拉特·宝音’,大楼马上就要拆了,东西也没地方存放。”
“具体发生了什么,已经不知道了,反正缺少了很多记录,1946年重新核查的时候,也没有查到这个编号所指的那些物品……”
莉莉安没有坐下来,正站在钢化玻璃材质的围栏旁,眺望港城迷人的夜景。
无论是在休斯顿,还是在西雅图,可看不到如此壮观的“钢铁森林”。
她仔细听着安德鲁副总裁所说的内容,敏锐抓住了重点,开口问道:
“然后呢?”
“你刚才说调查的重点,是这批物品和经办人亨利·沃克先生,如果当时运完以后,这批东西就丢了,那么肯定是他的嫌疑最大吧。”
“他去了哪里,继续住在港城,还是回到了英国?我认为有必要认真查一下他,如果他的家族突然变得有钱起来,那么说不定就找到了这些东西当年的去向。”
“因为我们是刚刚发现物品被侵占,也许仍然还没有超过追诉期规定的时间,依然有机会把一部分东西拿回来……”
内田静香馆长听完眼睛放光,赶紧说:
“对对对!报警去抓他,把他家全都搜一遍!”
作为她的丈夫,呼尔拉特·巴图的感触最深,此刻无奈地微微叹气,觉得自己老婆已经有点魔怔了。
200万美元分明就要到手了,她一路上居然都开心不起来,哪还有半点平时的“岁月静好”、“与世无争”。
安德鲁副总裁又翻了一页,担心因为自己的话给公司惹上麻烦,语速放慢了些,只小心地说道:
“第三代公司总部建成之后,也就是从1935年开始,亨利·沃克先生仍然留在港城总部继续工作。”
“可惜非常不幸,从当年同事留给他的悼词,还有我们找到的新闻和内部资料来看,他在1941年被岛国的飞机给炸死了。”
“当年位于太平山顶的房子坍塌,同事去找他才发现,那里已经变成了废墟。而在那几个月之前,他的家人也刚刚死于伦敦空袭……”
“……”
苏杰瑞有点懵,喝了一大口服务员刚刚送来的长岛冰茶,表情很一言难尽:
“也就是说……线索全都断了,对吧?”
“……是这样的,但也不排除别的可能性。我们已经在问九龙仓公司那边,不过就算他们当年在拆除旧仓库的时候,有了一些意外的发现,想让他们承认,肯定不会太容易,我们完全没有证据。”
听完安德鲁副总裁的这句话,苏杰瑞更加头疼。
他感觉自己刚喊完“梭哈,200万美元!”,就被荷官发了一张烂牌,不由默默看向了内田静香馆长夫妇俩。
而莉莉安和安德鲁副总裁,想到当年的那些轰炸和惨剧,也都看向了他们。
呼尔拉特·巴图很快回过味来,当即淡定道:
“别看我,跟我完全没关系,我是从外蒙去岛国念书的,因为结婚才选择留下。”
内田静香馆长无语地看了丈夫一眼,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大半天的火气,双手紧紧握住,咬牙切齿道:
“我也特别恨那帮人!尤其是今天!”
苏杰瑞在心里“呵”了一声。
转眼间,突然发现自己损失几百万、上千万美元,搁谁谁不恨?以前恐怕就只是冷眼旁观,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已。
仔细思考完之后,他没搭理内田静香馆长,又问安德鲁副总裁说:
“那么……保险箱的租期续约是怎么回事?按照你刚才的说法,假如1933年之后,新的大楼建成了,这批委托的物品却没有重新送进金库里,后来究竟是怎么成功续约的?”
实际上,这也是最让安德鲁副总裁怀疑的一点。
因为假如当年没人出手,将保险箱编号重新录入银行的管理清单当中,按道理来说,现在应该没办法查到相关资料才对。
而如果当年负责这部分业务的银行高层,也就是亨利·沃克先生,直接参与了进去,那么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以亨利·沃克当时的银行副行长地位,很容易就能在1935年重新清点入库的时候,拿走编号为“1900-7-009”的那一大堆委托物品,只留下账户信息掩人耳目。
但安德鲁副总裁不想招惹任何麻烦,此刻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只岔开话题:
“当年所有的资料,都靠人工来记录。我们银行的总部,还被人占领过几年,这期间丢失了很多纸质文件,登记出现疏漏也很正常。”
莉莉安抱着挑刺的态度,认真分析着安德鲁副总裁的每一句话,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再次开口道:
“真是这样吗?”
“1933年从你们银行送出去的箱子和大鼎,1935年取回来的时候,难道就没人一一对应清点?”
“能够租用金库保险箱的客户,在当年应该都是大客户,我可不觉得你们银行会如此粗心,敢随随便便处理这些东西。所以我还是觉得亨利·沃克的嫌疑最大……”
苏杰瑞则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也开口问道:
“1900年开的户,50年租金才3000英镑,为什么开户费就要10000英镑?”
“难道是因为寄存的这批东西,数量比较多,还很占地方,只能专门找了一间仓库?”
“假如是这样的话,有没有可能……当年那些箱子根本没有取出来?已经随着大楼的翻建,直接被埋在了地下?”
莉莉安听完颇为无奈。
她站在正常人的角度上,感慨了一句: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也不可能再得到它们了。难道还要把大楼拆掉,专门挖开地基找一找?换成其他地方也就算了,我记得港城的房价很贵,是全球最贵的地方之一,好像很多人的家,还没有我的车库大……”
安德鲁副总裁苦笑着说:
“本森小姐,以你家的条件,车库至少也能停两三辆车?如果房子有那么大,放在港城已经算豪宅了。”
“我的职务不高不低,只是部门的副总裁,还不算核心管理层。公司没有为我提供免费的住宿,像我们大行长在山顶中峡道住的豪宅,市场价格很吓人,居然要1亿美元以上!”
“我在2008年被调来港城,当时正处于一个房价低点,真后悔那个时候没有买一套,有些房子的价值已经翻了几倍……”
说起买房,今天正在关注这方面的呼尔拉特·巴图,也突然来了兴趣,语气惊讶道:
“那个时候,正好是次贷危机?你没有买可亏大了,我当时也在看东京的房产,可惜手里没钱。”
“……”
话题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被带偏了,苏杰瑞觉得这很神奇。
趁着他们聊起港城的楼市,他再次认真复盘了一下,追问道:
“安德鲁,你们大行长目前在中峡道住的这栋房子,就是当年被炸毁的那里吗?我是指1941年亨利·沃克去世的地方。”
莉莉安听完,也瞬间反应了过来。
足足有十几个大箱子,还有一尊需要4个人才能抬得动的大鼎,这么多的东西可不好藏,说不定当年会被亨利·沃克带回自己住的地方。
可惜,安德鲁副总裁摇了摇头,说:
“肯定不是,中峡道那一栋豪宅我去过,好像是几十年前买的,大概在上世纪80年代前后。当时以公司的名义买下它,专门用来给大行长居住,这属于我们银行的传统了,至于当时亨利·沃克住在哪里,我也不太清楚。”
苏杰瑞有点失望,但也不能说毫无收获。
最起码汇丰银行的地下,还有九龙仓的某些老仓库,以及亨利·沃克生前住的地方,都值得认真筛查一下。
如果王爷的财宝还在,似乎就只能用笨办法碰碰运气。
但他也觉得,成功找到这批宝贝的希望,好像越来越小了。
相比起当年被岛国人抢走,又或者被码头的人拿走,他此刻反倒更希望亨利·沃克当初起了贪念,悄悄把财宝藏在了哪里。
从目前了解到的线索来看,保险箱编号一直在使用、1935年没有重新清理入库,这些似乎都过于巧合,也许存在问题。
而亨利·沃克先生,当年稀里糊涂被炸死了,假如真是被他给拿走的,有可能还没来得及处理那些私藏的财宝。
梳理清楚这些思绪之后,苏杰瑞又有了一点信心,科学是指望不上了,但“来自于干爹的爱”可以期待一下。
上次烧香,还是出发去找太平洋号沉船,在自家渔船上的那次。
他感觉有必要临时抱佛脚,再去拜一拜,免得关系变淡……
当天晚上。
苏杰瑞专门拿“方便逛街”、“拍照容易出效果”作为借口,劝莉莉安将入住的酒店,换成了东方文华酒店,这里距离汇丰银行总部特别近,步行只需要三四分钟。
他睡前先用笔记本电脑,搜索了一堆关于“青铜大鼎”和“汇丰银行”的资料,始终没什么新的发现。
直到躺上床闭目养神,苏杰瑞又通过特殊视野,继续认真筛查了大半个小时。
虽然发现汇丰银行的金库里,黄金的储量特别惊人,私人保险箱当中也存着不少黄金和珠宝,但从这些黄金的纯度来看,都不是他想要的那一类老金元宝、银元宝和青铜器。
所以“当年这批财宝,可能被埋进了大厦地基当中”的猜测,被苏杰瑞率先在心里,默默画上了一个大大的“X”。
隔天。
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苏杰瑞先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了。
是莉莉安发来的消息,写着
——“我在楼下的餐厅,给你点了虾饺和烧卖。”
他迷迷糊糊看了眼时间,才早上6点46。
昨晚两人睡着的时候,都已经过了午夜,看样子莉莉安夜里没怎么睡好。
起床洗漱完,苏杰瑞换上一件黑色的短袖,对着镜子看了看,正准备出门去找莉莉安,就听见了开门的动静。
见莉莉安推门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两个白色的纸袋,他笑着问道:
“早啊,你几点起来的?”
“5点多钟,昨晚喝了点酒,胃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