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尔拉特·巴图的表情则轻松多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他觉得苏杰瑞答应给的那200万美元,已经即将拿到手里。
哪怕银行那边传来坏消息,有了这200万美元意外之财兜底,自己下半辈子稍微精打细算一些,足以衣食无忧了。
苏杰瑞带着莉莉安,坐在另一辆车上,心情也有点复杂。
他平时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这回还没有真正看见兔子,好像就要先把200万美元撒出去了,正扭过头问莉莉安说:
“你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我最近是不是太顺利,有点膨胀了?刚才的200万美元,我怎么脑袋一抽就答应了呢?”
“站在概率学的角度来说,汇丰银行总部当年被占用了那么长时间,就算当时没有被岛国人拿走,后面那帮英国人回到银行里,恐怕也会浑水摸鱼偷点什么,正好能把黑锅甩给那帮岛国人。而且银行里有什么好东西,他们这些内部的员工最清楚。”
“十几车的财宝,假如目前还在银行的金库里,那些管理仓库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查了几个小时还没消息传来,这本身就算是一件坏消息了……”
闻言。
莉莉安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了看他,哑然失笑,问道:
“你最近遇到的那些事情,什么时候讲过‘概率学’了?完全就是取决于你那位财神爷干爹的心情啊。”
“其实类似的事情并不少见,英国很多老牌富豪、老牌贵族的家里,都拥有一间私人收藏室,里面摆放着当年祖先们从世界各地抢来的古董。几乎每个家庭的背后,都能说出一段涉及到那个年代的故事。”
“区别在于当年那位清朝的王爷,选择把自己的东西放进了银行里,那位呼尔拉特·巴图所在的家族,没有真正拿到这批财宝。”
“经过了这么多年,英国许多家族已经没落了,现在全靠这些古董支撑着,偶尔拿出去卖掉一件,就能继续维持很多年的舒适生活。”
“外公之前说,华夏那边有人觉得不应该购买这些海外的古董,还在拍卖场里毁约,实际上是个正确的决定……你知道的,大概就相当于当年被抢了一遍,现在买回这些古董,又支付了一遍赎金……”
苏杰瑞点头表示赞同,笑着说:
“我看过新闻,当年两件兽首被毁约的事情闹大了,后面就很少再出现类似的拍卖品。估计都跟大英博物馆一样,继续留在手里藏着,或者走私下交易的渠道,但是市场价格跌了很多。”
莉莉安翘起二郎腿,穿着高跟鞋的脚尖晃了晃,再次开口道:
“你不用在乎200万美元。我的想法很简单,当年往银行里存了那么多东西,说不定还留下了某些清点的记录,比如那一件可能存在的青铜大鼎。”
“只要能把它追回来,你就已经赚大了,既然这样的大鼎非常少见,华夏那边应该会有记录吧。如果能查到物品清单,你就可以像二战时期的那些受害者一样,到处追讨它们。”
“就算找不到清单也没关系,到时派人在岛国打探消息,假如能找到这方面的线索,收益恐怕也不止200万美元。距离上世纪40年代才过去70多年,如果运气足够好,也许还有当事人仍然活着,还有机会找到某些书面证明。”
“当然了,最好的结果肯定是这批财宝还在……”
与此同时,港城中环。
汇丰银行总行大厦的第37层,私人银行部的办公区里。
部门副总裁安德鲁·克莱顿,正微微皱起了眉头,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份扫描件。
先前接到了苏杰瑞打来的电话,考虑到他的大网红身份,外加自己也对追查这批托管物品的下落非常感兴趣,安德鲁·克莱顿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
中午只从茶水间里,倒了一杯黑咖啡续命,随即叫上几位正好有空的同事,一起去仓库里翻找旧资料。
此刻。
他面前摆放着三份纸质文件,都是刚刚从地下档案室里调出来,纸张泛黄,带有陈旧的霉味。
“所以,这个保险箱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德鲁·克莱顿抬头看向站在对面的下属,一位叫陈志远的年轻分析师。
陈志远从小在港城长大,英文水平相当不错,手里正捧着平板电脑,开口回答说:
“先生,我又跟遗产管理部的梁女士核对过了,这个编号1900-7-009的保险箱,记录真的很混乱。”
“根据1900年的原始登记,存入这个账户底下的东西,居然足足有16箱,外加一件单独存放的青铜鼎。最早是放在第二代港城总部大楼,也就是现在这栋楼重建之前的金库里。”
“这么多东西,根本不可能放进小保险箱。除了我们的黄金和钞票金库之外,1935年重建之后的保险箱金库里,也没地方悄悄存放它们,反正现在肯定不在我们银行……”
安德鲁·克莱顿皱紧了眉头,双手抱着后脑勺往后靠在椅背上,说道:
“我本来怀疑它被运送到了我们合作的‘九龙仓’仓库,但当年的仓库早就被卖掉,盖成了住宅和商场。”
“这批客户委托物品的合法继承人,带着约定的信物出现了,还找到大网红杰瑞·苏帮忙,如果不能给一个明确的答复,我们肯定会被挂在TikTok和Youtube上!”
“从现在开始必须谨慎,你顺着1900年梳理一下,把关于这批东西的记录都找出来。1946年标注的‘已开启’,是说明那段时期之后就被抢走了,还是早在之前,它们就已经不在我们的金库里?最后明确的线索,是1933年4月份标注‘转移’,却没有写究竟转移到了哪里……”
陈志远能够进入私人银行部门,当然足够聪明,试探着小声开口:
“从现有的资料来看,从1900年到1933年4月,应该都没有问题,这批客户托管的物品一直都在。”
“1933年发生的特殊事件,只有二代汇丰总部大楼被拆除,开始在原址重建。当时保险库金库里的保险箱和寄存物品,都通知客户取走,剩下的则临时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我刚才查了资料,负责处理这批物品的人,是一位叫做亨利·沃克的银行高管,但等到1935年三代总部大楼建成,这些编号1900-7-009的物品却没有重新入库。”
“当年新建成的保险箱金库,就算是最大的隔间也非常小,只要这些大箱子不打开,绝对放不进去。我有点怀疑,在这栋大楼建造好之后,它们根本没有再次被送进入金库……”
安德鲁·克莱顿快速眨眨眼睛,下意识开始往当年管理层之间,是否有人监守自盗的角度考虑。
毕竟别的宝贝先不提,光是登记资料上的那一件青铜大鼎,就显得诱惑力十足。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长叹了口气,问道:
“亨利·沃克后来怎么样了?客户那边为什么还能一直续租?”
陈志远摇着头说:
“我也不知道,目前账户还在,银行的系统里一直保留着这个编号。”
“应该是工作人员查到记录就收了钱,没人会专门去检查东西,因为他们下意识就会觉得,自己就算去了也无法打开客户的保险箱,当然没办法确认物品状态。”
“亨利·沃克那边我还没查,这要找人事管理部门要资料,工作量非常大……”
安德鲁·克莱顿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针已经指向下午5点,吩咐说:
“今晚你们加班,多找一些人继续查那些老资料,尤其是1933年到1946年之间的。亨利·沃克的资料也要查,职务变动、哪一年离职、去了哪里,这些我全部都要。”
“杰瑞·苏已经在路上了,等他过来以后,我们公司也许会遇到麻烦。他的女朋友是兰开斯特男爵的外孙女,本人又是年轻富豪、大网红,比起做生意的那些富豪,我更怕他这种影响力十足的网红,随便在网上说几句,我们公司的股价可能就会大跌。”
“你也不希望当他的摄像机镜头对着你,却只能回答他已经全部搞丢了吧。实在不行就给予一些赔偿,把问题推给那些岛国人……”
……
从东京飞往港城的航程,总共需要耗费4个小时左右。
老款的湾流G300私人飞机,机舱内部没有莉莉安老爸的那一架新飞机宽敞,苏杰瑞走路需要微微弯腰,不然就会撞到头。
最近两天,肖恩导演带上西奥多,跟游客似的打卡参观,富士山、浅草寺等等知名景点都去逛了,玩得比苏杰瑞还潇洒,每天都见不到他们。
直到这会儿,肖恩导演才忙碌起来,手里拿着云台摄像机的拍摄杆,帮苏杰瑞录制关于“清朝王爷秘密宝藏”的新视频。
内田静香馆长夫妇俩也一起出镜,简单对着镜头介绍情况,提到了部分早年间的历史,还有今天因为那串朝珠,机缘巧合地产生交集等等。
苏杰瑞则公开展示了一下朝珠,也简单聊了些合作的细节,只含糊地说了句——“如果找到几百万美元,按照协议我们基本上会平分这笔钱。”
这倒也没错。
按照双方的协议,假设找到了那些东西,并且价值正好就是1000万美元。
那么苏杰瑞需要分给夫妇俩10%,外加保底的200万美元,以及后续满足“1000万美元”对赌条款,再次支付的200万美元,加起来总共500万美元,等于就是平分了。
而假设找到的财宝只值900万美元,那么苏杰瑞仅仅需要支付10%,外加保底的那200万美元。
要是这批财宝价值不高,或者直接彻底找不到,他这次显然就会亏了。
除非收获的价值非常高,例如找到了那一尊大鼎,才能靠90%的分成协议大赚一笔。
以目前的局面,内田静香馆长夫妇俩反而觉得这种协议,对自己更加有利,因为即使到头来一无所获,他们仍然可以拿到那200万美元的保底。
也正是因为这样,按照双方合同规定的条款,呼尔拉特·巴图在配合录制视频期间,脸上的笑容灿烂,真不是强行装出来的。
这位来自外蒙的中年壮汉,先前在机场等飞机的时候,甚至已经提前选好新车,还分别看了大阪和东京的一些房子。
苏杰瑞忙着录制,莉莉安也没闲着。
她算完时间,发现伦敦那边已经天亮,专门联络老詹姆斯,在电话里简单介绍了一下目前所面临的情况,询问外公认不认识汇丰银行的高层。
老詹姆斯目瞪口呆,过了好几秒钟才缓过神来,说道:
“我地下室里的那些东西,现在还没有打包带走,杰瑞居然又有了新的收获!?”
莉莉安倒是十分淡定,隔着手机回答说:
“只是在伦敦发现老铅皮的延续,如果没有那些穹顶的铅皮,就无法从大英博物馆里交换藏品,因为这串朝珠出现了,才又牵扯出当年的一些事情。”
“暂时还不需要你帮忙,我只是提前跟你打声招呼,假如接下来在汇丰银行那边遇到一些问题,就可以找外公你帮忙了。”
“汇丰银行的总部在伦敦,港城这边只是一家分公司,如果遇到了一些阻力,还是直接从伦敦找人解决更好……”
老詹姆斯又高兴又郁闷,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刚准备出发去法国,你的电话毁了我一天的好心情,早知道我就陪你们一起去岛国了。感觉杰瑞比上班还要忙,这简直就是天生的探险家!”
听完这句话,莉莉安乐坏了,又压低声音陪着外公聊了几句……
过了1个多小时。
飞机顺利降落在位于大屿山的港城国际机场。
由于他们持有的都是美国和岛国护照,检查期间只要回答过来短期旅游,最长可以停留90天。
肖恩导演先被放行了,开始轮到苏杰瑞接受检查,他测完体温往前走。
海关的年轻姑娘看看手上的护照姓名,再看看苏杰瑞的脸。
她依然戴着口罩,通过弯弯的眼睛和眉毛,能看出此时的笑容非常热情:
“苏先生!我关注了你的YouTube,这几天网上都是你的新闻,恭喜你从英国交换回来那么多宝物,假如把私人博物馆放在我们港城就太好了!”
“……谢谢,本来也考虑过港城,但沪市太热情了。”
苏杰瑞刚说完。
海关的姑娘马上点头,语气感慨:
“是啊,出手就是一栋万呎庄园,换成是我,我也会马上答应。我们这里可不会送你山顶大宅,何况租博物馆的租金还那么贵……请问你这次是来做什么?拍摄旅游的新视频?”
“……差不多,找找其他的宝藏。”
“哈哈!苏先生真会开玩笑,我们这地方哪有什么宝藏,祝你在港城玩得开心,拍张照留念可以吗?”
“……”
来到机场外面,众人直接坐进车里。
车也是莉莉安帮忙安排的,租了三辆劳斯莱斯幻影,只要客户足够有钱,神通广大的运通公司,就能提供最让人省心的旅游体验。
他们还没去酒店放置行李,先直奔位于中环的一家露天酒吧。
因为就在将近1个小时之前,汇丰私人银行部门副总裁安德鲁·克莱顿先生,拿“聊一聊今天找到的线索”作为理由,主动邀请了苏杰瑞见面喝两杯。
苏杰瑞本来就有钱,在年轻人之间的影响力还很大,为了自己的KPI考核任务考虑,安德鲁·克莱顿想要趁机争取一下新客户。
等到双方见了面,已经是晚上9点多钟。
酒吧位于大厦的顶楼,四周没有遮挡,维多利亚港的景色几乎一览无遗,但由于处于特殊时期的缘故,今晚的客人不算多,只坐了几桌。
这位安德鲁·克莱顿副总裁的年纪,比苏杰瑞想象当中稍微大一点,鬓角已经花白,人长得又高又瘦。
眼看居然呼呼啦啦来了一帮人,安德鲁副总裁刚为自己的钱包心疼,就看见肖恩导演、西奥多和布丽安娜,都单独坐到了旁边。
他们点了各自的饮品,不需要任何人提醒,就主动隔了几张桌子的距离。
苏杰瑞才向安德鲁副总裁打完招呼,还没来得及点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