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杰瑞又看了看这几册《永乐大典》，真的看见了有火烧的痕迹，边缘焦黑，触目惊心，好在并不严重。
他皱眉问道：
“如果拿出它们，就等于再次坐实了破坏和抢劫对吧？那么，这5册《永乐大典》的内容，华夏那边也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
副馆长卢西恩·马丁在苏杰瑞的目光注视下，感觉压力山大。
他赶紧侧身一步，主动介绍起了旁边的另一件藏品——金瓯永固杯！
金瓯永固杯是乾隆每年元旦，举办开笔仪式时使用的酒杯，这一件小杯子属于铜质鎏金的试制品，底款写着“乾隆四年试制”。
莉莉安本来以为，苏杰瑞会对它感兴趣。
但是在这么多令人震撼的宝贝面前，苏杰瑞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觉得这些手工艺品根本不算什么。
而且只是半成品的金瓯永固杯，难道吸气运只能吸一半？
藏品实在是太多了，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接下来的几分钟，苏杰瑞看见了疑似为孝庄皇后的“东珠朝珠”，标签上还写着她是康熙的祖母。
另外也有敦煌藏经洞的“斯坦因日记原件”，里面记录了他如何与王道士周旋、挑选经卷、装箱运走的过程。
这份笔记已经被人整理成书，但原始手稿的一部分被保留在了这里，大部分则在牛津大学图书馆和大英图书馆。
听副馆长介绍着这份日记原件，再想想它为什么会被摆进这个仓库里，苏杰瑞顿时就猜到，当年关于敦煌藏经洞的交易细节，肯定还发生过某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由于很多宝贝，都是从圆明园里抢来的，再加上年代比较近，保存较为完好，清代的物品数量当然最多。
有一份慈禧的手谕原件，薄薄的一张纸，内容主要是命曾国藩率军剿灭捻军，具体写着
——“着曾国藩督率各军，克期剿灭，毋留后患，速办勿延。”
苏杰瑞只简单浏览，标签上显示捻军是一支19世纪中期活跃在长江以北的军队，时间上和太平天国大致一样。
这份手谕的来源，则写着曾国藩后人将它当作传家宝保存，后来家道中落，卖给了一位英国收藏家。
见苏杰瑞再次看向自己，这回副馆长卢西恩·马丁终于有了点底气，站直身体，澄清道：
“仓库里的一些东西，实际上也不全都是抢来的，有些当初真是英国古董商、收藏家花钱买来的。但无论我们怎么解释，都会被当作赃物，所以才把它们放到这里……”
老詹姆斯今天大开眼界，他环顾四周，感慨道：
“当初前往亚洲的古董商和收藏家，收获实在是太丰富了，难以想象古代的华夏有多么强盛。”
副馆长卢西恩·马丁下意识说道：“去中东、希腊的那些人就……”
馆长康纳·萨顿赶紧咳嗽两声，打断了他，提醒说：
“时间不早了，再参观半个小时左右，待会儿吃顿午饭，我们下午再继续？”
苏杰瑞并不累。
但他看了看莉莉安和老詹姆斯，发现两人的神色都有点疲惫，还是点头答应了。
继续参观这些敏感文物，苏杰瑞又意外发现了一些纪晓岚编撰《四库全书》的时候，偷偷留下来的原始校勘笔记。
从标签上的简略信息来看，里面清晰记录了他对每本书的修改意见、删改原因，甚至还有对乾隆旨意的吐槽。
馆长康纳·萨顿主动开口，说了句：
“这些笔记其实没什么问题，但是当时的修复部门主管告诉我，如果它们被华夏那边知道了，就会有一堆学者要求借阅、出版、讨论……然后再次追问来源。”
“我觉得麻烦，就把它们送进了这间仓库里，应该很容易加入交易清单当中。”
“乾隆似乎修改了许多历史，比如第一页就写着这位官员接到了命令，去除了32处‘胡’字，似乎牵扯到了一场反叛，让我印象非常深刻……”
过了会儿，又欣赏完几件来自于圆明园的宋代、明代瓷器。
赶在准备离开之前，当苏杰瑞加快脚步，走进一处用玻璃隔开的小单间之后，再一次被惊到了。
其中有一件黄金面具残件，造型诡异，眼睛向外突出，明显属于三星堆，标签上写着1987年购买于港城。
一堆腐朽不堪的木简，被泡进某种特制的药水当中，在淡黄色的液体里微微漂荡，上面的字迹隐约可见。
标签上显示，这些木简在1994年购买于港城，是盗墓者挖掘某座楚墓，意外发现的宝贝。
有件西周的青铜鼎，造型非常精美，但外面刻了一圈的猫咪，其中有只小胖猫歪着头，前爪抬起，像是在招手。
根据标签上的介绍，铭文内容翻译出来是“子子孙孙永宝用”，购买于1992年。
另外还有件“青铜暖手宝”，手掌大小，中间可以装热水，上面刻着——“开元二十三年，御用。”
外加一行小字——“玉环亦喜……”
苏杰瑞算是看出来了，这里的东西大多属于被盗墓贼、走私犯卖掉的精品文物。
他用奇怪的眼神看向馆长和副馆长，诧异问道：
“时间都不算太久，你们居然还在收购华夏的文物？”
馆长康纳·萨顿顿时摇头，否认说：
“有些是警方查获的赃物，有些是以前购买的，跟我可没有任何关系。”
“解释不清，干脆藏起来。这只是一部分，伦敦每年都有大量的非法古董交易，很多都被封存在了其他地方。”
“怎么样，你有想要交换的古董了吗？门口那件错金银犀牛就非常不错，也曾经被收藏在圆明园里。还有一件明朝嘉靖年间的五彩鱼藻纹盖罐，以前似乎是用来装鱼食的，跟那个养鱼盆正好配套……”
“养什么鱼，居然敢这么金贵？”
苏杰瑞眨了眨眼睛，追问说：“还有呢？你们居然偷买走私文物，这是在犯罪！”
一咬牙一狠心，馆长康纳·萨顿补充道：
“其实……我们还藏着一幅《富春山居图》，非常迷你，只比A4纸大一倍。”
“它在明朝末年被烧成两段，其实还有一段残卷，画的是富春江中游景色，以前被存放在圆明园的‘武陵春色’景点里……”
圆明园——没错，还是我的……
……
第298章 那把自称“始皇”的剑（13000求订阅！）
吃完午餐后。
苏杰瑞找了个地方刷手机，搜索更多和各种古董有关的资料，主要是翻看各家拍卖行的历史拍卖记录。
能够登上苏富比、佳士得等拍卖行的物件，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其中有不少他都有点印象，早上刚在仓库里见过类似的，比如钧窑、哥窑、明青花这些。
休息到下午1点半，他们一行人再次回到仓库继续参观。
看完禁忌的E-9仓库之后，再看那些普通藏品，苏杰瑞就觉得有点索然无味了，目光从一件件展品上扫过，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
无论精美华丽的瓷器，还是明清那些字画，他都只是走马观花地浏览一下。
不是说它们不够精美、价值不够高，只是稍微少了点那种能够瞬间抓住人心的魅力而已。
不像那件象牙笏板，背后整整齐齐藏着祖孙三代的传奇故事，绝对属于镇馆之宝级别的藏品。
从下午3点多钟到将近5点钟，他主要泡在收藏精品瓷器和青铜器的区域，依然抱着捡漏的想法，凑近观察每一件器物的纹路，打算找找其他可能被人忽视的宝贝。
可惜。
如今有无损检测技术，可以利用X光探伤仪等设备直接观察青铜器，被锈蚀层或者土壤覆盖的铭文、纹饰等等，在那些机器的探测下很难藏住秘密。
以至于苏杰瑞翻来覆去研究半天，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
他也不清楚大英博物馆，或者其他诸如大英图书馆、牛津大学、剑桥大学之类的地方，是不是还藏着其他的绝世珍宝，跟“核弹级”差不多，足以改写华夏文明史的那种。
从E-9仓库的情况来看，说不定有更多惊人的历史真相，被藏在了某些隐秘的地方。
例如关于古代疆域、关于和欧洲的交流，还有各种古代的技术发明等等，都有被故意掩盖的可能。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愈发沉重。
大英博物馆的超过800万件藏品当中，只有450万件做了电子编目，也就是说超过一半的藏品，博物馆自己都不知道具体有什么，里面的宝贝肯定特别多。
然而，他今天能够接触到的古董就只有这些，数量实在是太庞大了，花几年时间都不一定能全部检查一遍……
晚上6点钟出头。
暮色已经笼罩了伦敦，街道两旁的路灯亮起，又开始堵车了。
在市区的一家意大利餐厅里，享用晚餐期间，暖黄灯光打在红白格子的桌布上，墙上挂着几幅威尼斯水乡的油画。
苏杰瑞尝试从前两次参观大英博物馆，以及今天的发现当中，挑选一些值得交换的宝贝，正眉头紧锁，屏幕上是他刚刚列出来的清单。
知道他在头疼，琢磨着重要的事情，莉莉安和老詹姆斯都没有打扰他，正压低声音交谈，闲聊着别人家的八卦趣事。
莉莉安时不时发出一阵轻笑，老詹姆斯则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前菜，聊起朋友家儿子如何败家的时候，表情眉飞色舞。
直到主菜被端上桌，侍者将热气腾腾的意大利面，放在苏杰瑞面前。
见他迟迟没有动叉子，莉莉安才问了句：
“嗨？杰瑞？运动手环提示我，今天走了27000多步，你的步数肯定比我更多，赶紧吃晚餐补充体力吧。”
说着，她拿起自己的叉子，卷起一勺面条送进嘴里。
老詹姆斯也好奇地问道：“怎么样，有头绪了吗？”
苏杰瑞放下手机，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点疲惫，挤出笑容回答说：
“嗯，我按照重要性和价值，简单区分了几个档次。”
“《女史箴图》、康侯簋、三彩罗汉和元青花象耳瓶，都属于明星藏品，博物馆方面需要用它们继续吸引华夏游客，已经明确告诉我不会交易。”
“它们身上没有太大的秘密了，市场价值基本上也一目了然，绝对都在3000万英镑以上，《女史箴图》甚至能够超过1亿英镑……”
苏杰瑞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面条，却没心思品尝。
他将自己手机递给老詹姆斯，莉莉安也伸长了脖子，一头金发垂下来，几乎遮住了半边屏幕。
只见备忘录里写着——
“SSS：建文帝牙笏、《女史箴图》题跋残片、《富春山居图》、5册《永乐大典》正本、楚墓竹简。”
“SS：黄金剑柄、昭陵六骏残块、错金银青铜犀牛、唐代青铜暖手宝、匾额两块半、纪晓岚校勘笔记、兽首喷泉铜构件。”
“S：西周青铜猫纹鼎、三星堆面具残件、嘉靖五彩鱼藻纹盖罐……”
苏杰瑞专门解释说：
“西周青铜猫纹鼎、三星堆面具那些也非常重要，但它们的来源比较复杂。华夏那边仍然有很多类似的东西，我想要一些足够震撼的古董，因此它们才会比较靠后。”
莉莉安眨眨眼睛，语气里带着调侃：
“等到这次交易完成，你可能会成为华夏最出名的超级大网红……那件乾隆的养鱼盆呢，你不是说适合用来种莲子？”
苏杰瑞轻轻摇头：
“只是养鱼盆，而且我搜了一下，乾隆删改编纂许多历史，也毁掉了无数古籍，这养鱼盆或许可以试着当做添头争取要过来。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不太了解这些收藏品的价值，不知道究竟能换多少回来？”
老詹姆斯其实更喜欢欧美油画、雕塑等等，不过他也尊重苏杰瑞的选择，此刻一边打字，一边笑着说：
“这非常简单，你认识什么华夏的富商吗？”
“让他们帮忙放出消息，说打算以3亿、3.5亿英镑的价格，从你手上购买这堆老铅皮，然后放进华夏的博物馆里。之后你就能拿着这个价格，去跟大英博物馆多要些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