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这么多……”
她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
副馆长卢西恩·马丁微微一笑：
“这里只是D区的一部分，有15万件藏品左右，大多数从没有公开展示过，分别来自于印度、缅甸、泰国、马来西亚等地……”
苏杰瑞走在这些架子之间，目光扫过一件件形态各异的文物，特殊的视野几乎派不上用场，只能靠肉眼观察。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打量周围的藏品，时不时会停下来多看几眼。
有件西周青铜鼎，器型完整，纹饰精美，上面不仅有明显的土锈，还沾着干涸的泥土，似乎出土之后就再也没清理过。
一尊石雕佛像，佛首低垂，眉眼慈悲，虽然有些残缺，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湛工艺。
还有成堆的瓷器，青花、粉彩、单色釉，有的装在盒子里，有的直接摆在架子上，甚至没有防止地震的固定装置。
文物保护？不存在的，反正又不缺，还是抢来的……
老詹姆斯淡定不起来了，环顾四周，眼神里充满了茫然，正喃喃自语：
“我的收藏……有意义吗？来到这样的地方，足以摧毁任何人对古董的追求吧，我好像收藏了个寂寞。”
担心他的这番话，会影响到自己的计划，馆长康纳·萨顿笑着摇头：
“这就相当于国家的土地，和属于自己的房子，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吧。总不能因为国家的土地多，自己就不购买房子，一个是公园，一个是私人花园，意义截然不同……”
……
第297章 禁忌的E-9仓库：博物馆最深的秘密（13600字求订阅！）
最近，女王即将迎来生日，伦敦这边动静不断。
为了表示庆祝，每年只短暂对外展出的《女史箴图》、康侯簋等珍贵藏品，都被特意摆到了外面的展厅里供人参观，平时其实很难看到。
《女史箴图》不用多说，本来状态还凑合，后来被修复坏了，大英博物馆收藏的这一部分，被裁剪成了三段。
直到跟副馆长聊完，苏杰瑞才知道被修复的只是主体部分。
而卷首的引言、历代收藏家的题跋等等，因为受损严重，仍然以残片的形式被存放在另一处仓库里。
时间有限，苏杰瑞直接略过了那些东南亚、印度、中东地区的收藏品，主要查看来自于华夏的各种文物。
馆长康纳·萨顿担心他太早做出决定，进而影响了自己的大计划，故意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介绍说：
“虽然年代都非常悠久，但是华夏的古董很不一样。从市场上的拍卖价格就能看出来，某些来自于华夏的文物，收藏价值远高于亚洲其他地区的文物。”
“以前这些来自于亚洲的藏品，都混杂摆放在一起，你知道的，就像跳蚤市场那样乱。但是我接管这家博物馆之后，专门让人整理了一下。”
“如果没有喜欢的也没关系，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另外还有些精品瓷器、书画、佛像和青铜器被单独存放，方便轮换展览……”
这番话乍一听，像是为了换回英国国宝老铅皮，彻底豁出去了。
但其中的小算盘，副馆长卢西恩·马丁哪能听不出来。
大英博物馆的馆长，每年年薪高达21万英镑以上，额外还有参加各种活动、充当顾问等等收入，副馆长的位置也差不多。
因为社会地位较高，退休之后往往还会被各大猎头公司争抢，返聘去其他公司担任高管、顾问，甚至有机会加入“贵族养老院”，也就是英国的上议院。
整体来看，只要保住这样一份工作，未来收益至少还有二三百万英镑，然而一旦闹出重大负面新闻引咎辞职，可就什么都没有了，连带着社交圈、家人的未来、养老生活等等都会受影响。
所以无论是副馆长卢西恩·马丁，还是馆长康纳·萨顿，都已经彻底豁出去了，这会儿压根没考虑“怎样才对大英博物馆最有利”。
毕竟这家博物馆压根就不缺宝贝，多保住一两件东西无所谓，但他们要是失去这份宝贵的工作，未来可就全完了。
卢西恩·马丁副馆长的小女儿，正在牛津大学念书，他已经提前物色好了几个不错的博物馆内部工作岗位，只等小女儿顺利毕业。
而他的大儿子和二儿子，也分别在拍卖行和画廊工作，雇主看在他的面子上，平日里相当照顾。
然而一旦他这边出了事，整个家庭很可能都会风雨飘摇，难免会跌落阶层，满打满算加起来，起码价值数百万英镑。
所以，当几人走到一排恒温恒湿的玻璃柜前，副馆长卢西恩·马丁也在一旁，找准时机说道：
“我们有一套成熟的藏品价值评估体系，一般来说，市场估值在100万英镑左右的拍品，是我们重点保护的对象。”
“如果某件藏品的市场价值，接近或者超过了这个线，我们就会进行转移，让它们受到更好的保护，包括清理修复、放进恒温恒湿的储藏室。”
苏杰瑞点着头，没有多问，继续往前走，库房的感应灯光会自动亮起来。
其中一排恒温恒湿的玻璃柜里，最底层全部都是青铜器，从上面的标签来看，商代、周代、春秋战国……时期的都有，有些已经破损，上面还带着几个清晰的铭文。
通常情况下，即使是带着铭文的青铜器碎片，也比不带铭文的普通青铜器要贵，普通人如果拥有一件，恨不得当做宝贝供起来。
然而在这里，显然不缺青铜器，为了节省空间，直接扎堆摆放在一起。
唐三彩也有一堆。
骆驼、仕女、马等等，色彩依然鲜艳，但个头比摆放在展厅里的那些小多了。
另外还有整整一面墙的瓷器，从陶罐、原始青瓷，到明清的彩瓷，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苏杰瑞看完倒吸凉气，感觉这里几乎记载着一本华夏陶瓷史。
馆长康纳·萨顿背着手，脸上挂着笑眯眯的表情，如数家珍地说道：
“这里有很多东西，都是历史上的英国商人捐赠给我们博物馆的，有些则是跟随商船和战舰带回来的。我们更像是人类文明的守护者，记录了太多差点被人遗忘的历史。”
“整个博物馆里总共收藏着2358件华夏的青铜器，对外展出的不到4%，它们在拍卖市场上比较少见，你待会可以试着挑选一两件。”
“以前没有几个人，能够跟我们博物馆做交易，以后估计也很少会再出现这样的例子，今天绝对是一个十分宝贵的机会……”
苏杰瑞还在看面前的摆满了陶瓷的柜子。
当他听到那句“人类文明的守护者”的时候，很想翻个大大的白眼，往地上呸一口，然而为了交易考虑，最终却只深呼吸，说道：
“这里真的是震撼到我了。感谢你的提醒，我会认真挑选的……”
他们又继续往里走，参观了会儿。
苏杰瑞还看见装在特制玻璃柜里的敦煌壁画，有些被切成一块块平放着，某些地方还贴着“牛津大学1909”的泛黄标签。
大概是牛津大学有人自不量力……当年只是试试，没想到真的修坏了。
随后他们继续参观。
许多古籍文献都被单独存放在一个巨大的仓库里，只能隔着厚实的玻璃墙，远远看见它们。
副馆长卢西恩·马丁站在玻璃墙前，用手指着里面的布局，介绍说：
“为了改造这个全密封设计的保管库，我们博物馆当初花了很大一笔钱。里面温度控制在16度左右，湿度则保持在55%左右，这是保存纸质文物最理想的参数。”
“里面属于缺氧的环境，氮气含量高达85%，即使使用喷火器也很难燃烧起来，老化速度被大大降低了。”
“而且它还属于全封闭的自动化管理，工作人员没必要进去，直接用机器人就可以寻找和存取书籍。”
“这里只有一小部分，大部分被存放在英格兰北部的西约克郡，书架总长度达到了700公里……”
苏杰瑞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盯着那些古籍文献看了很久，觉得有太多历史的真相，都被隐藏在这里。
本来他觉得市场价值、增值空间这些最重要，此刻又觉得，站在人类文明的角度来看，面前的古老书籍文献，可能才是最宝贵的。
如果把大英博物馆内收藏的书籍文献，统统都带回去清点完，说不定很多关于古代的历史都会被丰富、改写……而上学的学生们，恐怕也要多背不少文言文和诗词歌赋。
可惜。
苏杰瑞只有一堆老铅皮，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将那些华夏的珍贵史料都带走。
他转过身，问道：
“我记得网上有人说过，你们这里有49本《永乐大典》，要是用它们来跟我交换，大概能抵多少？”
一直默默跟随的策展人杰里·桑德斯，听完上前一步，笑着说道：
“法国那边有两本《永乐大典》即将拍卖，市场预估能卖到400万至500万英镑，按照这个价格计算，你可以换走大部分。”
馆长康纳·萨顿像是差点被自己人捅了一刀，连忙摆手，摇了摇头说：
“不不不，账不能这么算！《永乐大典》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那些文字。”
“我们通过跟华夏的交流合作，现在他们对这49本《永乐大典》的内容，已经有了详细的记录和研究。”
“所以……这可能会影响到收藏价值。这些书里面没有太多的秘密了，而且华夏那边还收藏着220多册……”
副馆长卢西恩·马丁也跟着开口：
“是啊，不需要着急做决定，苏先生你这次所拥有的机会实在是太宝贵了，我觉得用来换《永乐大典》有些可惜。”
苏杰瑞听完，感觉哪里怪怪的，心想着既然已经缺少秘密，跟自己交换难道不是更好吗？
这个逻辑怎么也说不通。
同样察觉到不对劲的还有莉莉安，她深深看了苏杰瑞一眼，却也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副馆长卢西恩·马丁没给苏杰瑞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
“这个仓库里的藏品来源比较复杂，有些还没完成鉴定和研究，暂时不方便列入交易清单。像古老的字画，很多纸张已经非常脆弱，这方面的修复专家太少了。”
“我们先去看看别的地方吧，今天没有别的安排，主要就是接待你们。”
“相信我，这些东西很难全部看完，哪怕1分钟欣赏一件，也要花费十几年时间。很多卷轴、书籍当中究竟藏着什么，连我都不清楚，所以才需要一个庞大的团队来管理这些仓库……”
苏杰瑞心里基本上有数了。
他觉得只能从大英博物馆工作人员，已经挑选出来的那些精品古董当中作出选择，很难出现捡漏的机会。
退一步来说，就算他成功捡到了漏，也无法当场带走。
在随后的博物馆工作人员鉴定环节当中，肯定会进行仔细研究，那些专家们的经验丰富，还有各种先进的仪器作为辅助。
大家都不是傻子，想要瞒天过海，简直难如登天。
这时，一直沉默观望的老詹姆斯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对苏杰瑞和莉莉安说：
“实在是太震撼了，简直不可思议！老实说，以前听其他国家的朋友们骂我们是强盗，我还会反驳几句，但是这些……你看这满屋子的东西，简直和证物室差不多！”
馆长康纳·萨顿听完毫不介意，实际上他自己也有类似的想法。
这些年以来，大英博物馆在外界闹出过不少争议，只能掩耳盗铃遮遮掩掩。
比如将乾隆御用青玉圭的档案“1900年从燕京获取”，修改成为“家族捐赠”，还有把圆明园的鎏金佛塔的来源直接删除，问就是“不清楚”，或者直接装聋作哑。
几位大英博物馆的高管，听到老詹姆斯的这番话后，只是彼此对视一眼，笑着聊了几句，轻飘飘地揭过了这个话题……
继续参观。
接下来他们又短暂浏览了几个仓库，分别是中东区、埃及区、希腊罗马区。
苏杰瑞越看越觉得，老詹姆斯那番“证物室”的说法没毛病，可不就是把早年抢来的东西，大大方方摆在自己家里？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也想到了自家保险柜里的那件景泰蓝麒麟……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当年苏家的老祖宗们，显然也给朝廷纳过税，已经提前付过钱了，他只是顺走了小偷从强盗手上偷走的赃物而已，总比在这样的“证物室”里要好多了。
在其中一个大仓库里，苏杰瑞还看见了“罗塞塔石碑”的复制品，原件就在楼上的展厅当中，另外也有帕特农神庙的雕塑残件，以及古埃及的石棺和木乃伊、亚述帝国的浮雕等等。
怎么说呢……身为“人形鉴定扫描仪”，他能看出许多肉眼看不到的东西，有些物件愿意信就信，不愿意信也行。
反正他觉得早年不仅只有收藏家们上当，博物馆被那些造假的文物商人、少数教授，坑得更惨。
类似的例子并不少见，比如大名鼎鼎的水晶头骨、阿玛娜公主雕像、肯辛顿石碑之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