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聊起这种话题，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里的那位王室工作人员，终于放下手中的茶杯，开口道：
“我过来之前专门去见了女王陛下，实际上她并没有追讨回这些白银的想法，王室尊重契约的神圣性。但最好是在王室收藏机构进行公开展示……苏先生，事后我们可以找个机会商量一下。”
王室不缺钱，仓库里面存放着各种各样的财宝，随便放出去一件，都能在各大拍卖场上让人抢破头。
这位工作人员今天过来，仅仅只是为了现场监督，确保不会出现某些对王室名誉不利的讨论结果，现在看来不仅没有不好的地方，反而得出了一个相当有利的结论。
毕竟雷恩爵士、牛顿、波义耳等科学家，疑似当年都曾经支持过王室，同时也能为王室的历史，增加一丝浪漫的传奇色彩。
一笔来自于查理二世的古老复国资金，始终在圣保罗大教堂的穹顶上，默默守护着王室。
在这位为王室服务了大半辈子的工作人员看来，实在是太美妙、太感人了。
他的话音刚落，现场不少人的表情，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例如伦敦教区现任主教西蒙娜·伯特兰女士，她微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又全部给憋了回去。
既然王室放弃了追讨，那么圣保罗大教堂还有什么资格讨要？
再加上那句“尊重契约的神圣性”，此刻开口毁约，这难道不是公开站出来，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那么，这批铅皮的归属就很清晰了！它们是我准外孙女婿杰瑞·苏的私人藏品，交易流程的合法性，毋庸置疑！”
老詹姆斯的眼睛眨了几下，像在迅速盘算着些什么，声音中气十足，补充道：
“王室认可了契约，在座的各位确认了价值，接下来……关于如何处理这些铅皮的问题，无疑非常关键！”
“杰瑞目前面临的糟糕财务情况我很清楚。别看他在我的帮助下，正尝试开采位于华盛顿州的小金矿，而且在我的资金支持下，找到了太平洋号沉船宝藏，以及加拿大银行里的那个古老金库保险箱！”
“但是，他依然背负着银行的数千万美元巨额贷款，对于一位23岁的年轻人来说，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因此需要一些资金方面的支持，而现在就是帮杰瑞彻底解决债务危机的最好机会，它们是来自于上帝、来自于王室的礼物！”
“实际上，我们最近还有另一个足以震动全球的新发现，跟某位艺术史上伟大的人物有关。但恕我暂时无法告诉你们详细情况……”
絮絮叨叨了一大堆，老詹姆斯每次说到“我”的时候，都会故意加重音量。
今天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然而他们听完之后，一时之间也有些抓不住重点。
感觉像是在强行哭穷，解释为什么无法归还这些老铅皮，但……那么多洋洋得意的自卖自夸，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杰瑞用牙咬住脸颊内侧的肉，同时用指甲戳自己的手掌心，心里默背九九乘法表，这才强行忍着没笑出来。
莉莉安也没好到哪里去，表情管理彻底失败。
她实在绷不住了，只好扭头拿着手机往旁边走去，装作忽然接到了电话的样子。
“了解我的人都清楚，我这个人向来公平公正、帮理不帮亲！古董收藏圈子里，偶尔就是会发生这样的事，没办法去责怪任何人。跟股票差不多，卖完才发现大涨，哪能再让人把卖出去的股票还给自己？”
说完场面话之后，老詹姆斯看向在座的博物馆代表们，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就在今天下午，美国大都会博物馆、法国卢浮宫的高层，都接到了初步的消息。”
“当然，英国也是我的故乡，作为世袭男爵，我绝对不会把这种消息主动放给他们。反正他们就是联络到我了，并且提出想要以一个高价进行购买。”
“等到了解完更加详细的情况，他们可能会出价1.5亿英镑到2亿英镑，尤其是那帮法国人，不会放过任何羞辱我们的机会……”
某位历史学家马上站起身，激动道：“这是我们英国的东西，怎么能卖给他们！？”
老詹姆斯压了压手，示意稍安勿躁，露出笑容说：
“从我的个人情感上来看，我当然希望这些东西能够继续留在伦敦。”
“毕竟这是英国的历史文物，流出海外容易引发争议，因此杰瑞也决定优先跟你们达成交易。”
“这已经证明了杰瑞的诚意，现在压力给到你们这边了，1.5亿英镑起步的国宝级文物，你们能拿出什么来作为交换？”
如果是私下交易，在商言商就可以。
然而今天现场有那么多专家学者，老詹姆斯出于自己的面子考虑，只能尽量让吃相显得不那么难看。
温斯顿爵士并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问题，他甚至还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只有一些历史学家们深感不爽，每次想到刚刚鉴定出来的英国国宝，很可能会被放进美国、法国的博物馆里，他们就一肚子气，脸色铁青。
板子打在身上才知道疼，有些人还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其他国家始终坚持要求英国的博物馆，归还那些交易手续不合法的文物。
大英博物馆的副馆长卢西恩·马丁，此时面色凝重。
他没想到这个问题，直接被拿到明面上来谈了，迅速和其他几家机构的代表，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对于1.5亿英镑的估值，国家美术馆的代表感觉挺合理，率先开口：
“如果几家机构联合收购，各自承担一部分，资金压力会小很多。我们可以共同出资、 共同拥有， 然后轮流展出……”
话还没说完，泰特美术馆的馆长就摇了摇头，抬起手掌做出“停”的手势，打断说：
“那么谁来负责修复、支付保险，还有展期怎么分配？这些东西扯皮起来，3年都谈不出一个准确的结果……”
他的语气很不耐烦，显然对这个提议嗤之以鼻。
伦敦博物馆的馆长也边说边摇头：
“最容易吸引到观众的时期，肯定是接下来的几个月，直接关系到门票销售，这部分根本没办法计算。”
大英博物馆的副馆长卢西恩·马丁，站起身看向苏杰瑞和老詹姆斯，认真地说道：
“苏先生、兰开斯特男爵，我们大英博物馆愿意单独收购，但肯定给不了1.5亿英镑这么多！而且需要时间筹措资金，如果能接受分期付款，我们待会儿可以仔细商量一下……”
一个声音突然冒了出来，是苏富比欧洲区主席阿奇·布鲁克斯先生，他脸上挂着精明的笑容，说道：
“分期付款？卢西恩，你当这是在买房子呢？”
“到时候分几年付清，利息怎么算？担保谁来提供？万一中间出了问题，杰瑞找谁要去？这根本不现实！”
“送到我们苏富比吧，我可以为那些铅皮，举办一场17世纪专题拍卖，考虑到它们的故事性、收藏价值以及那些历史，最终成交价有希望突破2亿英镑！”
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希望让苏杰瑞优先选择跟苏富比拍卖行合作。
现场的很多人听完都惊呆了！
他们知道老铅皮属于英国国宝，却没想到市场价值居然这么高！
卢西恩·马丁脸色一僵，却无法反驳，大英博物馆常年靠财政资金救助度日，根本挤不出多少钱。
卡多根家族的收藏主管阿尔弗雷德·卡文迪什，这时候在忙着吃瓜看热闹，忽然想到了什么，看了苏杰瑞两眼，嘴角带着坏笑，提议说：
“那么……藏品交换呢？我是指用博物馆的其他藏品，来交换这批铅皮。”
大英博物馆的副馆长卢西恩·马丁闻言，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面露难色，语气里满是无奈：
“但按照我们博物馆的规定，一般只允许和博物馆之间进行交换……”
感觉正中下怀的老詹姆斯，赶紧笑着说道：
“这非常容易解决，像我在西雅图的博物馆一样，让杰瑞也创办一家私人博物馆就可以，总不会还限制了博物馆的性质吧？”
“杰瑞和我的外孙女莉莉安，这次只是来伦敦陪我度假旅游的，他们正好参观了很多博物馆，可能会遇到些让人印象深刻的收藏品。”
“杰瑞……你觉得呢？”
苏杰瑞闻言愣了一秒，在众人的注视下，点头说：
“我确实倾向于把英国的文物留在英国。实际上，我对那些古老的华夏古董非常着迷，也愿意接受以物换物的交易方式。”
听完这句话，卢西恩·马丁副馆长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暗自长松了一口气。
别人或许觉得某些文物价值连城，而他在大英博物馆里工作了将近30年，早已经对此感到麻木了。
很多时候，卢西恩·马丁副馆长反而觉得仓库里的东西太多很麻烦，保养、鉴定、修复、储藏、安保等等都需要花钱。
实际上，就在上个月。
由于流行病的影响，大英博物馆的安保工作出现了漏洞，还有策展人跟仓库管理员里应外合，偷走了上千件存放在储藏室里、始终没有登记在册的古董。
卢西恩·马丁副馆长，还有他的馆长上司近期正头疼，打算悄悄把这件事情遮掩过去，要不然他们俩就只能引咎辞职了。
但凡稍微了解一些新闻传播学，就会发现想要掩盖一件新闻，最好的办法是用另一件更受关注的新闻，来转移公众们的注意力。
这位大英博物馆的副馆长，此刻就在想着利用苏杰瑞和老铅皮的事情做文章，悄悄把黑锅甩给别人，尽量消除大英博物馆里出了内鬼的负面影响。
于是，他露出笑容，语气变得更加亲切，点了点头回答说：
“我待会儿就和馆长商量一下，但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具体的协商难度，取决于你想要哪些古董作为交换。放在展厅里的那些……不太合适，等有空的时候可以去我们仓库里参观。”
“……为什么不合适？”
苏杰瑞微微皱眉，眼神里带着疑惑。
卢西恩·马丁副馆长正犹豫着，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国家美术馆的代表先乐了，不紧不慢地揭短说：
“因为放出来展示的那些，大多数都属于来源清晰的合法古董，而仓库里的一部分古董，也许会被追讨回去。”
“……”
卢西恩·马丁副馆长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喝水润了口，又说：
“不管怎么样，肯定是我们大英博物馆的藏品最丰富！我们可以在确保公平的前提下，尽快商量出一个让彼此都满意的方案……”
他们确实迫切想要得到这堆“英国国宝”。
至少到目前为止，整个交易的进展，比苏杰瑞想象当中顺利多了。
这些专家和学者们，都担心老铅皮会被带出英国，到时候他们甚至没有理由阻止，只希望尽快达成这笔交易。
就像苏杰瑞在东京国立博物馆里，不怎么关注那些岛国的“浮世绘”、“本土瓷器”一样，许多古董的魅力，需要结合文化背景来感受。
温斯顿爵士只知道某些华夏的古董很值钱，但在他看来还是老铅皮比较重要，而且事关皇家学会本身，他此刻站出来打圆场说：
“各位，今晚主角是新的历史发现。”
“那些铅皮刚被找到，还有很多研究工作要做。等学术成果正式发表之后，再讨论后续的安排也不迟。”
“不过我会跟英格兰艺术委员会、英国文化媒体与体育部那边沟通一下，只要苏先生你的要求不是太过分，我相信应该可以友好解决……”
“……”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但博物馆的这帮人，依然觉得尽快把东西拿到手，才是最重要的。
像老铅皮这样的国宝，能够长期摆出来展示，源源不断吸引游客，正好近期各家博物馆的门票收入暴跌，他们现在都想及时抓住热度，然后狠狠将同行们踩在脚下。
见大家都没有意见，温斯顿爵士满意地露出笑容，然后侧身看向老詹姆斯，指了指偏厅的方向，说：
“兰开斯特男爵，偏厅里的记者们已经等了很长时间。再不把消息公布出去，明天的头条可能就是《皇家学会封锁秘密消息》了……”
老詹姆斯哈哈一笑：
“对对对！让他们进来，今晚就让全世界共同见证历史！”
他说完看向角落，正站在那里的老管家立马会意，整理了一下燕尾服的领结，挺直腰板，快步走向偏厅。
不久。
偏厅的门被老管家推开，几十号记者蜂拥而入，动作那叫一个迅速，大家急忙抢占最合适的位置。
“咔嚓！咔嚓！”声接连响起，闪光灯此起彼伏，苏杰瑞早已经验丰富，马上进入了采访状态，微微抬头看向高处的水晶吊灯。
紧接着，他就听莉莉安压低声音，欲哭无泪地说了句：
“完蛋了，我刚才好像闭眼了！以前我有位朋友被拍了丑照，花掉十几万美元才让人从网上删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