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购价格还挺贵的,普通的铅,废旧金属回收每磅只要1英镑左右,而他居然付了1英镑50便士,年轻人真是不会做生意,全靠上帝追着喂饭吃……”
老詹姆斯的语气里满是得意,哪有半点责备的意思。
“……”
这回又被老詹姆斯,装了一波大的。
圣保罗大教堂的前主教诺伍德男爵,听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过了好一会儿,诺伍德男爵才长叹一口气,声音当中带着点庆幸:
“前几年我选择卸任,真是一个明智的决定。要不然,这次我肯定会被卷进漩涡里,晚节不保啊。”
“你们是怎么发现屋顶铅皮不正常的?莫非找到了17世纪末、18世纪初,建造圣保罗大教堂期间留下来的藏宝图?”
“1英镑50便士,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虽然很少有人投资白银了,但也不便宜吧……”
“……跟藏宝图没关系。”
老詹姆斯翘起的嘴角,从始至终就没有放下来过,回答说:
“你可以去搜一下‘杰瑞·苏’这个名字,他就是我外孙女的男朋友。”
“他本来觉得这些教堂的铅皮比较神圣,只想买回去加工成铅水晶,然后放在商店里出售。没想到今天下午把铅皮运走之后,仓储公司那边测完,发现白银和黄金的含量都不低。”
“杰瑞对商业的敏锐度,好像不是太高,但是他的运气……我真的是服了!那些珍宝就好像会主动被他吸引,即使只是买下一座在市场上无人关注的偏远牧场,居然都能发现金矿……”
诺伍德男爵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他:
“我好像知道你说的是谁了,发现了沉船宝藏的那位华裔?”
“……就是他!”
对于很多上了年纪又有钱的人来说,生活当中最缺的并不是金钱本身。
比如老詹姆斯自己,之所以依然掌管着名下的投资公司,是因为他很擅长做这些投资理财方面的事情,能够从中找到工作的乐趣。
跟普通的打工仔不同,他们能够把工作中让人头疼的琐事交给手底下的员工负责,自己只需沉浸式享受赚钱和成功带来的快感,因此精力旺盛,当然轻易不会选择退休。
诺伍德男爵卸任以后,同样选择在上议院这个“贵族养老院”里工作,也是闲不下来的那种性格。
此刻他被谜团深深吸引了,又跟老詹姆斯聊了几分钟,马上就答应了今晚10点,前往兰开斯特家族庄园汇合……
前往仓储公司的路上,老詹姆斯几乎都在忙着打电话,像客服热线似的,一刻不停。
本来因为常年定居在西雅图,每年只抽空来英国几次,始终让他感觉自己属于外人,很难彻底融入英国的顶级社交圈。
然而因为苏杰瑞的新发现,老詹姆斯突然察觉到,自己一下子就变得受欢迎了起来,成了社交圈的顶流。
甚至就连刚才派对上的那位肯特公爵夫人,都专程给他打来电话,明显被“宝藏”、“秘密”给吊足了胃口,急切打探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老詹姆斯对每个人都说保密,做出神秘兮兮的样子。
但他非常清楚,越是秘密,越容易飞快散播开来。
挂断电话之后,他总会忍不住笑出声。
一想到今天晚上,无数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海里想得都是自己,这老头就如痴如醉,感觉比任何美妙的乐章都更加动人……
当他催促司机加快速度,来到仓储公司以后。
刚下车看见苏杰瑞,老詹姆斯就热情地张开了双臂,加快脚步走过来,那表情比见到亲孙子还亲,嘴里还说着:
“杰瑞!我最欣赏的年轻人!你简直就是我的幸运星!”
“可惜我的男爵爵位,只能传给我的长子,要不然我肯定会把它和庄园一起留给你!”
“今天实在是太美妙了!我的灵魂都因为兴奋而颤抖,就像在欣赏《斗牛士之歌》,还有听帕瓦罗蒂演唱《今夜无人入睡》……”
不少痴迷于歌剧的老年人就是这样,喜欢浮夸、盛大,这是刻在DNA里的戏精基因。
经过这段时间以来,跟老詹姆斯的“重新认识”,苏杰瑞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拥抱的时候,他的后背也被老詹姆斯重重锤了几下,没忍住轻咳了两声,感觉像是被一只兴奋的大猩猩给抓住了。
短暂介绍完最新进展后,苏杰瑞指了指那一堆老铅皮,笑着说道:
“我和莉莉安才过来十几分钟,正试着从铅皮上面查找线索,但我觉得希望可能不大。”
“当年的工人一块块将它们安装上去,前段时间又被拆卸下来,假如铅皮上面带有某些文字信息,应该很容易就会被人发现。”
“我和肖恩导演、西奥多他们,接连检查了二三十块,到现在还毫无收获……”
老詹姆斯看向这堆破破烂烂的老铅皮。
换成之前,他会觉得它们都属于垃圾,然而现在的情况截然不同了,在他眼里这些东西已经自带圣光了。
这老头的目光炯炯有神,进入大约有三四十平米的仓库里,绕着它们转了好几圈,伸手抚摸着一处刮伤的地方,激动道:
“天哪,居然有这么多!?”
“我待会儿就找人过来帮忙,一块块仔细清洗、检查它们!”
“秘密很可能就藏在其中,说不定会是什么17世纪海盗的宝藏,或者主教的私人财宝!”
莉莉安笑弯了眼睛,站在一旁说道:
“外公,你对英国的历史非常了解,有没有什么线索?杰瑞怀疑,这些铅皮很可能跟圣保罗大教堂的设计者,也就是克里斯托弗·雷恩爵士有关,我同样觉得这个猜测最有可能……”
老詹姆斯一向以自己的家族历史、英国世袭男爵头衔为荣,他强行冷静下来,略微回想了片刻,开口说道:
“建造圣保罗大教堂的那段时期,应该就是英国经历‘大重铸’的年代!当时查理二世复辟,大量克伦威尔统治时期的银币,被官方重新铸成新币,我的博物馆里还有几枚克伦威尔金币,每一枚价值三四万美元,存世量并不多。”
“刚才我给朋友打电话,也问了一些关于这座教堂的历史。牛津大学的安东·沃克教授告诉我,雷恩爵士和牛顿、波义耳的关系很不错,他们三个人都是皇家学会的核心成员,而且波义耳是著名的‘炼金术士’,研究过金属合金技术!”
“沃克教授还跟我说,他有点怀疑可能是当年这帮人,在摸索什么‘炼金术’。当时社会上流行过把白银融入铅里,就会生长出更多白银的说法……”
老詹姆斯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说法有点荒诞,不过当时的科学技术水平有限,不少有名的科学家都上过当。
苏杰瑞听完眨了眨眼睛,语气惊讶地问道:
“把白银融进铅里,然后增加重量……这不就是制造假币、坑蒙拐骗吗?”
“而且如果只是做实验,也用不了十几吨白银吧。”
“还有那些很可能重达上百公斤的黄金,他们三个就算加在一起,能掏得出这么多钱吗?”
先前在过来的路上,苏杰瑞简单搜索了一下,发现当时英国还缺少正规的官方财政记录。
于是他想了个迂回的办法,转而又继续搜索同时期华夏的相关信息,发现按照圣保罗大教堂开始建造的1675年,也就是康熙14年计算,当时1万两银子差不多就是373公斤的白银。
假设按照这些老铅皮当中,总共融入了12吨白银计算,大约相当于32.1万两白银。
而按照康熙14年的居民收入来看,城市体力劳动者每年只能赚12两左右,七品官的俸禄也只有40两左右,足以看出这批白银和黄金的规模,已经很夸张了。
老詹姆斯才得到消息,暂时也只有一些模糊的猜测而已。
他听完苏杰瑞的这番话后微微皱眉,思考了会儿,发现没什么结果,转而点着头说:
“很有道理,那应该跟‘炼金术’没什么关系,更像是有谁把一大笔钱藏在这里。”
“17世纪的英国非常混乱,国王查理一世被砍头,克伦威尔上台,查理二世接着复辟……改朝换代就像翻书一样快,那些贵族和商人们,谁敢把全部身家放在明面上?”
“包括我们兰开斯特家族在内,当时也尽量选择保持中立,还有些成员选择搬去欧洲的其他地方。万一跟错了人,全家性命都保不住,这可是玩命的投资啊……”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詹姆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随手打了个响指,补充了句:
“但雷恩爵士不一样,他是建筑师、科学家,假如他想帮某些人保管财富……放眼整个伦敦城,还有比圣保罗大教堂屋顶更安全的地方吗?”
莉莉安双眼放光,双手抓着苏杰瑞的胳膊摇了摇,语气格外激动,说道:
“这个猜测,好像真能说得通!但在当时,谁需要他来帮忙保管这些财富呢?”
“应该不是普通的小贵族吧,能拿得出这么多白银和黄金的人,绝对是当时最顶层的那一批人,比如王室成员?或者某位大贵族?”
“只要真的牵扯到了这些秘密,这批老铅皮的价值,就不能按照原材料来计算了。它们会成为珍贵的收藏品,值得被放进博物馆里公开展示,甚至写进英国的教科书里!到时候英国的中学生又要多一个考点了!”
老詹姆斯也愈发亢奋,用力往上挥拳,右手握得紧紧的,嚷嚷道:
“没错!至少我能肯定当时我们家族,绝对拿不出十几吨的白银。”
“18世纪初期,我祖先们最落魄的时候,甚至卖掉了一大片土地,就在伦敦东部多克兰地区,如今的中央商务区金丝雀码头附近……假如当时留着该有多好,那么我们家族也会成为英国的十大地主之一!”
“我已经联络了很多专家过来帮忙,待会儿就要回庄园接待他们,希望能够尽快讨论出一个结果,确认这些白银和黄金的具体来源。到时候它们可能会比原材料,增值5倍、10倍、甚至是20倍……”
今天的“意外发现”,本来就是苏杰瑞自导自演的结果,该激动的昨天就已经激动过了。
对于老詹姆斯和莉莉安之前的讨论,他只是觉得比较有趣而已,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像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旁观者,主打一个淡定。
直到听见能够增值10倍甚至是20倍,苏杰瑞的耳朵才竖了起来,呼吸瞬间急促几分。
之前他觉得,保守能到手四五百万美元,运气好的话差不多能翻个倍,这就已经属于极限了。
然而听老詹姆斯的意思,之前明显低估了市场行情!
苏杰瑞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了起来,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赶紧看向老詹姆斯,追问道:
“今晚就找专家讨论?要是能够搞清楚这批铅皮的来龙去脉……当年的失主会不会追究?许多大家族应该还在吧,王室显然也在。另外,圣保罗大教堂那边,也还不清楚这件事……”
老詹姆斯听出了他的担心,转而问了句:
“我记得你早上说付了定金,尾款有没有结清?只要合同没问题,那应该就没问题了。这些铅皮在教堂屋顶上使用超过300年,估计早就过了追诉期,但还是要先找厉害的律师问清楚……多萝西?”
他的中年女秘书听完,马上点头回答说:“好的,我现在就去让人安排……”
莉莉安同样小瞧了这堆老铅皮,此刻看它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座金矿,开口说道:
“晚上我们正在打保龄球,听说这些铅皮比较特殊的第一时间,我已经让杰瑞将尾款打过去了,怕的就是教堂那边违约。这究竟是什么神奇的魔力,在一堆金属废品里居然都能淘到宝藏?”
苏杰瑞故作无奈,脸上是一副“我也很意外”的表情,耸肩说道:
“你不是一直都在我身边吗?我连上厕所都跟你报备了。”
“一切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我只是想买点废品做首饰而已,谁知道又挖出一个历史谜团?”
“不过这种事情,其实也不少见吧,特别是在华夏那边。有人从废品站找到过值钱的青铜器,还有人想要融化掉珍贵的文物打造首饰,就跟我从陶瓷狗里发现的金简差不多……”
他举出这些例子,试图让整件事情看上去没那么不可思议,虽然他自己也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老詹姆斯倒是觉得十分正常,丝毫不管为什么,只要自己能够获得新的谈资就行,笑着说:
“圣保罗大教堂本来就历史悠久,随便一块砖头可能都有300年的历史,谁会想到去检测一下屋顶的材质呢?但我很好奇当年留下这些宝藏的人,为什么没有拿走它们,是老年痴呆了吗?”
苏杰瑞点了点头:
“这也是我和莉莉安好奇的地方,但愿那些专家们,可以给我们一个答案……”
……
关于老铅皮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英国的某些上流社会和学术圈里飞快传播。
先前接到老詹姆斯打来的电话时候,牛津大学历史学教授安东·沃克,正躺在书房的懒人沙发上,听着黑胶唱片里刻录的一首钢琴曲。
简单了解完那个让他感到震惊的消息之后,安东·沃克还以为是光谱仪出了问题。
等到再三确认完,从老詹姆斯口中得到肯定的答复,这位老教授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匆匆忙忙换衣服出门,随后便接上两位关系要好的同事,开车直奔伦敦。
出门之前,他甚至忘了关掉唱片机。
剑桥大学冶金考古专家玛格丽特·霍普金斯博士,刚才正在陪着丈夫遛狗,走在熟悉的街道上。
她接到邀请之后二话不说,马上将牵狗绳交给丈夫,然后飞奔到路边坐上一辆出租车,只留下丈夫和狗在风中凌乱。
毕竟宠物狗每天都能遛,但关于300年前宝藏的秘密,可不是每年都能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