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内支付5万英镑的定金，具体的金额等到称重计算完之后，你再把尾款转到我们教堂的账户上……”
苏杰瑞再次花费几分钟时间，对照检查完两份合同，确认没有问题，只是基础的交易合同，才在两份合同上分别签好名字，然后按下鲜红的手印。
他随即抽了张纸巾，擦拭着大拇指上的红色印泥，抬起头看向两位神父，追问道：
“这算已经完成了，还是需要再让主教审核签字？”
旁边。
马斯特斯神父靠在椅背上，微微摇着头，解释说：
“主教很忙，这些简单的凡俗事务，我们有权代表教堂自行做决定，我跟卡莱尔共同签字盖章就行。”
名叫卡莱尔的爱尔兰神父，听完也点头，像是有什么强迫症一样，盖了两个非常整齐的印章。
随着“啪”的一声轻响，合同正式生效了。
马斯特斯神父站起身，再次伸出手：“苏先生，感谢你对教堂修缮工作的支持，愿上帝保佑你和这批铅皮……”
苏杰瑞悄悄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他握住马斯特斯神父的手，用力晃了晃，脑袋里正想着
——“我和铅皮有没有被保佑，需要另外再说，但是主教不签字……你好像就会遇到麻烦了！”
他感觉有点对不住马斯特斯神父。
因为假如这批老铅皮，真的存在某些重要的收藏价值，拍板做决定卖给他的马斯特斯神父，事后肯定需要担责。
这种“罪过”可不小。
说不定被流放到偏远小镇还不够，这位神父甚至有可能被派到某些海外殖民地，例如英属维尔京群岛，或者百慕大群岛、安圭拉群岛等地，属于神父界的“流放宁古塔”。
不过，苏杰瑞觉得以对方的超高情商，选择改行也不一定是件坏事，正考虑着万一真的出现了最坏的情况，可以麻烦老詹姆斯帮帮忙……
……
走出教堂大门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6点钟。
4月份了，天黑得比较迟，远处还能看见橘红色的晚霞，一群鸽子正在盘旋。
天色比之前暗淡了不少，教堂里的游客们都已经离开，正处于下班高峰期，主干道上的车流有点堵，时不时响起急促的喇叭声。
那堆铅皮被随意堆放在空地上，正等待苏杰瑞派人过来称重，然后将它们给运走。
莉莉安这次陪着他们来到英国，本来就没什么正经事要做，出门度假散心而已。
此刻她笑着挽住苏杰瑞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问道：“搞定了，接下来你想去哪里？”
苏杰瑞暂时没有提那些老铅皮的事，因为不太好解释自己的发现，果断道：
“吃饭，你的肚子应该也饿了吧？餐厅由你来决定，等到吃完，你想再去逛逛奢侈品商店也没有问题。”
莉莉安满意地点着头，一边掏手机一边说：
“下午耽误了时间，你的衣服还没有定制，现在估计已经关门了。外公带我去过一家老酒吧，那里的炸鱼薯条是全伦敦最好的，我记得名字好像叫做‘黑袍修士’，距离这里非常近……”
暂时没有开车，两人沿着泰晤士河畔的人行道，用手机导航找到地点，步行了大约10分钟。
“黑袍修士”老酒吧创建于1875年，外墙上面贴着漂亮的马赛克瓷砖，门口还有一尊黑色僧侣的铜像。
两人进去之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酒吧里的光线有点昏暗，充满了油炸食物的味道，墙上挂着泛黄的老照片，甚至还有厨师和卓别林、李小龙的合照。
苏杰瑞翻开菜单，发现都是些经典的英式名菜。
对于英国菜的难吃早有耳闻，这反而勾起了他的好奇心，想亲自验一下“美食荒漠”的成色。
跟莉莉安一起点单，选了炸鱼薯条、牧羊人派、约克郡布丁以及惠灵顿牛排。
他对英国的酒水没什么了解，只跟莉莉安一起点了两杯“皮姆鸡尾酒”，据说是当地的夏季特饮。
酒水先被送了过来，杯子里插着薄荷叶、黄瓜片和草莓。
趁着等菜的间隙，莉莉安举着手机，侧身展示了两人先前拍摄的合照，苏杰瑞则夸赞道：
“以这样的建筑背景，你看起来更美了，就像是英国的贵族小姐。”
“不对，应该说就是贵族小姐。”
“你外婆来自‘威斯敏斯特公爵’家族，奶奶则来自于挪威王室……下次你演落难公主，而我则扮演仰慕你的骑士……”
莉莉安秒懂，脸上的笑容耐人寻味，压低声音说：
“不用等下次，今晚就很合适。我们待会可以去买一件合适的衣服，然后给你一个向我效忠、臣服的机会。”
苏杰瑞嘴角上翘，轻声说道：
“巧了，我们有句老话叫做‘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最擅长做的就是以下犯上。”
“暂且让你嚣张一会儿……对了，按照加拿大那边的协议，我需要尽快在‘宁静之屿’建造一座度假酒店，把它给开发成旅游景点。”
“感觉圣保罗大教堂的华丽风格就很合适，能吸引姑娘们打卡拍照，但需要控制好成本。我正考虑找个合适的主题，最好修建一座城堡式的豪华酒店，就像你外公的庄园那样，但如果缺少合适的卖点，游客们不一定会愿意买账。”
“你对圣保罗大教堂的那位设计师，还有当时英国的历史背景，有什么了解吗？在名义上，加拿大依然没有彻底脱离英国王室，他们或许会被英式的城堡酒店吸引……”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抛出这个话题，实则带着点旁敲侧击的意思，毕竟莉莉安从小就经常来伦敦度假，很可能正巧听说过某些趣闻。
莉莉安听完丝毫没有多想，反而觉得苏杰瑞的想法比较周到。
加拿大温哥华岛附近的冬天过于寒冷，不适合像热带海岛那样建造水屋、沙屋式的度假村，一座城堡式的度假酒店，更容易全年吸引游客观光度假。
她用手托着下巴，短暂回忆了会儿，摇着头说：
“我知道的也不多，但我外公喜欢跟我讲述那些知识。他很担心我们这一代会变成真正的‘美国人’，忘记了家族的历史传承，即使是我爸，在他眼里都属于暴发户。”
“17世纪的时候，英国正处于王朝更替最混乱的时期，查理一世被砍头，接着克伦威尔上台，后来查理二世又成功复辟……那几十年里，保皇党跟议会党杀来杀去，最终就诞生了‘君主立宪制’。”
“我觉得那并不是一个合适的主题，维多利亚时期才更加迷人。但最好别投入大量的资金，因为附近的人口比较少，支撑不起庞大的旅游市场，有三四十间客房感觉就足够了……”
说话间，热气腾腾的炸鱼薯条，被服务员端了上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老话说盛世收藏，乱世黄金。
苏杰瑞听完若有所思，隐隐约约觉得这些藏起来的金银，很可能就跟当初英国王朝更替、形势一片混乱的时期，存在着某些关联。
他此刻正走神想着
——“乱世→贵族藏钱→藏在屋顶→被我发现→我又发财……完美，逻辑闭环了！”
“……”
快速吃完这顿没那么美味的晚餐，两人坐进已经等候在路边的劳斯莱斯幻影当中，莉莉安跟老司机说了目的地。
不久，苏杰瑞就隔着泰晤士河，看见了被暖黄灯光笼罩的议会大厦。
它的灯光倒映在河水里，一艘小船驶过，倒影随着水波晃动。
8点整的时候，远处大本钟的钟声并没有响起。
莉莉安哭笑不得，说它就跟地铁“伊丽莎白线”一样，似乎永远都处于修不好的状态。
就这么看了三四分钟，苏杰瑞举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证明自己来过了。
他刚准备离开，就听见不远处响起男人的声音：
“嘛玩意儿？嘛也不是，大老远花几万块出国，就看介个？还不如咱们天京的鼓楼带劲呢！”
身边的女人也说：
“你可拉倒吧你，这都叨逼叨一路了！赶紧给我拍照，腿拍长一点，我朋友都在家里蹲着呢，羡慕死她们！拍不出1米8的效果，今晚别想回酒店！”
苏杰瑞只笑了笑，倒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世界各地，只要是有景点的地方，都很容易遇到华夏游客，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朋友圈摄影棚而已。
再次坐上车，幻影平稳出发，很快来到“新邦德街”。
在据说是英国最大的香奈儿商店里，莉莉安临时买了套淑女范十足的米白色小香风套裙，显然还没有忘记今晚的“特色活动”。
道具已备齐，就等骑士上场。
另外，她也随手买了一件蓝色的包包，苏杰瑞拿着皮包掂量了一下，链子粗得能砸死人，感觉用来防身真不错。
买完衣服和包，路过附近的LV商店。
莉莉安突然停下了脚步，兴致勃勃地推门走进店里，让店员把一款限量版的牛仔外套，叉下来给自己看一看。
真的是用杆子叉下来的，而且有图为证……
……
当晚。
回到老詹姆斯的庄园之后，苏杰瑞接到了肖恩导演打来的电话，听对方询问起明天的安排。
由于在英国这边人生地不熟，需要配合老詹姆斯的行程，苏杰瑞暂时也说不准，只让肖恩导演和西奥多等通知，今晚先在酒店里休息。
到底还是脸皮薄了。
邀请他们俩来兰开斯特庄园过夜，多安排两间客房，实际上也不是不行。
但苏杰瑞自己就是过来做客的，如果再把肖恩导演他们带来，感觉有点不太合适。
晚上将近10点钟。
苏杰瑞还在用手机浏览相关资料，继续调查那些老铅皮的线索。
当他看见刚从外面回来，醉到走路虚浮、一身雪茄味的老詹姆斯，赶紧上前帮忙搀扶，试探着问道：
“詹姆斯，喝多了吗？明天我们先去购买《睡莲》油画，还是先去程序员豪威尔斯那边？”
主持拍摄一档真人秀节目，这在老詹姆斯眼里属于头等大事，恍惚间仿佛已经看见了奥斯卡的小金人奖杯，正朝着自己招手。
此刻他咧嘴一笑，说话有一点点大舌头，正事倒是没忘：
“嗯，今晚朋友带了几瓶好酒……明天还是先去看一下油画吧，免得走漏了消息！”
“刚才去俱乐部和老朋友们聚会，我见到埃利斯了。就是负责跟豪威尔斯接触，替我们摆平麻烦的那位中间人。”
“他收了我送给他的皇家礼炮50年，没有捂热就现场打开了，不愧是沉船老酒，口感真不错！埃利斯已经跟纽波特市议会那边通过气，告诉我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酒到位了，钱到位了，事也就到位了，这属于全球通用的办事法则，你们要多学着点……”
“来，外公，坐下来再说……”
莉莉安让管家去倒杯温水，然后和苏杰瑞一起扶着老詹姆斯，来到客厅沙发上休息。
老詹姆斯深呼吸了几下，脱掉自己的外套，再次醉眼朦胧地看向苏杰瑞，语气兴奋：
“我应该就快把那座垃圾填埋场买下来了！等找到那个也许很有价值的硬盘，然后我再挑个合适的时机，想办法卖掉它。”
“豪威尔斯那边，已经和代理律师签完合同，条件还是200万英镑+10%的比特币所有权。”
“但我给他设置了一个前提，200万英镑会装在信托基金里，分期支付给他……”
她接过外公的外套，顺手递给了一位中年女佣，好奇地问道：“信托基金？这是什么意思。”
老詹姆斯只是喝得有点多，身子有点不受控制，其实仍然挺清醒的，几十年的酒量，没有白练。
他稍微缓了会儿，接过管家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大口，继续说道：
“只是为了防止豪威尔斯拿到钱以后反悔，或者干脆不配合节目录制。”
“这200万英镑会放进一个信托账户，由专业的第三方托管，大家都更加放心。节目拍摄期间，他会按月收到一笔钱，等到全部拍摄完了以后，再把剩下的钱一次性支付给他。”
“明天下午我们就去纽波特市，问清楚关于那个硬盘的所有资料，包括丢失的大概位置和这些年搜集到的信息，这些都有助于帮我们缩小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