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第一次来的人都会这样，当年雷恩爵士设计这里的时候，就是要让仰望者感受到上帝的伟岸……顺便让他们的脖子酸几天，牢牢记住这一刻。”
“实际上，我在网络上也挺有名的，他们喜欢称呼我为‘斯内普神父’，尽管我根本不姓‘斯内普’。”
“假如真想过来拍摄的话，我也许可以帮你安排一下，最近世界各地正在遭受苦难，大家需要静静倾听上帝的声音……”
“……哇哦，非常感谢，等我回到美国，会跟导演讨论的。”
苏杰瑞客气地敷衍道。
马斯特斯神父最后的那番话，让他觉得这期节目不拍也罢。
主要是世界各地的信仰太复杂了，获得一批粉丝的支持，就会得罪另一批粉丝，身为网红，对于这样的敏感话题，还是避而远之比较好。
莉莉安同样觉得有点不合适，轻轻捏了捏苏杰瑞的手，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抬头问道：
“我听说穹顶正在大修？外面围了一大圈脚手架，看起来工程好像不小，要不然等到翻新完再商量？”
提到这件事情，马斯特斯神父的心情有点郁闷：
“是啊，去年出了点意外，一块穹顶上的铅皮突然掉了下来，正好顺着排水管道滑下去，差点砸到人。”
“虽然上帝保佑，没有真正闹出事故，但赔偿金可不少，而且影响到了我们教堂的声誉。”
“穹顶的铅皮已经用了300多年，早已超过最长使用年限，很多地方已经老化，从远处看上去还发黑，干脆整体翻新全部换掉，等到工程结束会更加漂亮、神圣……”
莉莉安对工程没兴趣，但还是顺着话题，客套了一句：
“这可真是不巧，因为最近的流行病，会耽误工期，我父亲的公司最近就出了点问题。”
马斯特斯神父没有细问，继续说着：
“这是一项耗费金钱和时间的工程，总预算接近2000万英镑，那些建筑工人们最近缺少其他订单，实际上速度还比较快。”
“可惜从亚洲下单的新钛合金屋顶，生产和发货受到了影响，暂时铺上了防水布，免得影响那些穹顶的古老壁画。”
“之前我们考虑继续使用铅皮，但是去年法国巴黎圣母院的那场大火，导致屋顶的300吨铅皮融化，造成了严重的铅污染。也正是因为这样，我们获得了重新挑选穹顶材质的机会，钛合金既耐用又安全，还会减轻穹顶结构承受的重量，唯一的缺点是造价高了很多倍……”
苏杰瑞心不在焉地听着他们交谈。
他还在欣赏那些教堂内的华丽装修，感觉那些拍婚纱照的摄影师，还有喜欢拍漂亮照片的年轻姑娘们，来到这种地方，简直能乐得鼻涕冒泡。
就在这时候。
有一位戴着安全帽的中年男人，浑身大汗淋漓，身上穿着黄绿色的反光背心，快步走了过来。
还没看见人，率先传来的浓郁汗臭味，就让马斯特斯神父，微微皱起了眉头。
莉莉安也呼吸一滞，嗓子像是被什么给呛住了，本能地捂嘴干咳两声。
这位留着络腮胡，胡子的毛色泛红，身材又矮又壮的中年人，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上带了点忙碌的神色，匆匆说道：
“马斯特斯神父！终于找到你了，有件事情需要跟你确认一下……”
马斯特斯神父先扭头看向莉莉安，帮忙介绍：
“这位是戴维·布朗，教堂修缮工程的现场负责人。非常抱歉，你们请随意参观，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待会儿再帮你们介绍？”
“谢谢，那就不打扰了……”
莉莉安露出笑容说完，对着戴维·布朗摆摆手，算是打招呼，随即便带上苏杰瑞，来到七八米外的长椅上，终于能深呼吸一大口气。
那位教堂修缮工程的现场负责人，嗓门比较大，声音直接飘进了苏杰瑞的耳朵里。
他刚坐下，帮莉莉安拧开一瓶矿泉水，只听戴维·布朗嚷嚷道：
“穹顶的那些老铅皮没有处理，还堆在教堂侧面的空地上。”
“上周市政厅环境署的人，已经通知我们运走那些垃圾，要不然就会开罚单了，加起来差不多有四五十吨。”
“我早上打电话问了几位熟人，只有一家由印度人经营的金属回收公司对这些垃圾感兴趣，问什么时候可以拉走，你觉得呢？”
马斯特斯神父眨眨眼睛，突然用一种怪怪的眼神，带着点精明和睿智，看向这位现场负责人，说：
“说它们是垃圾，有点不合适吧？”
“铅这种金属应该也有点价值，更何况在我们教堂穹顶上使用了300多年，把它们统一回收，可以拿去做成十字架、天使摆件、耶稣摆件等等。”
“这部分的费用怎么计算？最后的账单上能给我扣除多少……”
闻言。
戴维·布朗的动作猛地一僵，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因为他确实想用“废弃金属”垃圾来糊弄过去，想要欺负这位神父不懂行。
事实上，印度回收商那边给了他一个不错的价钱，只要送货上门回收，每磅差不多能有1英镑，具体的则取决于铅和杂质的含量。
这样算下来，除去运费、装卸费之后，等于这批铅皮“垃圾”，有机会让戴维·布朗靠卖废品创收9万英镑左右。
他的小算盘打得叮当响，之前觉得万一公司和教堂两边，都不追究这些“垃圾”的下落，那么这笔钱等于就是他自己的额外收入了。
甚至就连市政厅环境署那边，也是他故意举报的，要不然那帮人可不敢随便招惹到圣保罗大教堂的头上。
此刻被马斯特斯神父轻描淡写地点破，戴维·布朗管理情绪的能力，显然差了点火候。
他掰着手指头，提高了些音量，略微有点气急败坏的意思，粗着脖子嚷嚷道：
“只是一些破破烂烂的屋顶铅皮！搬运的费用、卡车的运费、还有……上面也许存在霉菌，影响工人的肺部健康。”
“这些我都没有跟你一项项计算，它们只是铅而已，又不是钻石或者黄金！”
“早知道我就不接你们这单生意了！我的人还砸伤了手指，多支付了不少高空作业费，算下来根本就没赚你们的钱……”
马斯特斯神父信他个鬼，然而却只轻轻一笑，看破不说破，依旧轻飘飘地说道：
“所有的造价已经包含在了合同里，上面并没有规定拆卸下来的屋顶铅皮，应该归你们所有。”
“这就像我家装修的时候，工人抽走了所有的铜制电线、拆掉了所有的门窗，却没有给我哪怕一英镑的折扣优惠，我可不是那种容易糊弄的人。”
“既然嫌麻烦，那你就继续把它们放在那里好了，我会尝试联络一些古董商。别人可以用它们做艺术品修复，也可以雕刻一些手工艺品，这都是我们教堂的珍贵资产，换来的钱将会用来补贴修缮经费……”
工地的现场负责人戴维·布朗，气得脸色都有点涨红了！
但他也自知理亏，担心这位神父会去找他们公司管理层告状，还是强行把怒火给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开。
苏杰瑞看着这一幕，觉得这很有趣。
就像是小偷没偷到东西，反过头来骂受害者“不求上进”、“浪费老子时间”，然后开始生气了一样。
他们短暂休息了会儿，继续参观完圣保罗大教堂的内部，然后从侧门走出来，绕过那些脚手架，来到教堂南侧的花园广场。
这两天生物钟乱成一团糟，明明还是伦敦当地的傍晚时分，他们又开始犯困了。
说是花园，其实更像是一大片草坪，中间有几条石子路，路旁摆着银色的铸铁长椅。
几位游客正坐在椅子上晒太阳，欣赏即将被夕阳笼罩的圣保罗大教堂。
有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正在追鸽子，跑得满头大汗，始终不让那些鸽子落地，属于典型的熊孩子。
他的父母则站在旁边，以圣保罗大教堂为背景拍合照，偶尔大声讨论照片拍得是否漂亮。
苏杰瑞伸了个懒腰，舒展一下筋骨。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休息，时不时和正低着头、忙于调整照片滤镜的莉莉安说上几句。
“教堂里面很漂亮没错，但是待久了好像有点压抑，总感觉头上有点东西，正在被壁画里的那些人物死死盯着……可能是看多了华夏的网络小说吧，在那些故事当中，很少会遇到好的神灵。”
闻言，莉莉安赶紧左右看了看，嘴里说着：
“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也许有些游客就是出于信仰，专门跑过来祷告的，他们听见了真的会生气……”
“明白。”
苏杰瑞做了个在嘴边拉拉链的动作，以一种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仰头晒太阳。
伦敦难得的好天气。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让人想睡觉。
他正在等待夜幕降临，然后继续去欣赏伦敦眼摩天轮，还有亮灯后的议会大厦和伦敦塔桥。
不知不觉间，苏杰瑞小憩了几分钟，真的用手撑住脑袋睡着了。
但旁边突然传来夫妇俩的大喊大叫声，瞬间把他从浅眠中惊醒。
孩子的父亲，用带着澳洲口音的英语，惊慌失措地大喊道：“亚伦！亚伦·哈珀！你在哪里！？”
“我的上帝啊！我儿子不见了！谁看见了我儿子！？”
满头茂密棕发的孩子母亲，也着急忙慌地抓住每一位路过的游客询问，随即用力推了丈夫一下，带着哭腔喊道：
“该死的！你为什么不看着他！？他会被挂在暗网上卖掉！或者被摘掉器官的！”
“……”
好吧。
有了好莱坞电影的推波助澜，“欧洲治安极差”这个事实，算是已经深入人心了。
苏杰瑞醒来懵了片刻，抬手揉了揉眼睛，恍惚之间勉强搞清楚情况，当即猛地站起身子！
他的特殊视野当中，瞬间浮现出众多图标光点，视线像雷达扫描一样快速掠过，还大喊着问道：
“别慌！你们的儿子多少岁？刚才追鸽子的那个小男孩？”
“没错！亚伦今年10岁，穿蓝色条纹T恤！麻烦帮我联络警局！我不知道伦敦的报警电话！”
孩子的母亲一边跑，一边回头对苏杰瑞大喊着，声音里带着颤抖和哭腔。
同样拥有孩子的布丽安娜，最能理解为人父母的心情，当即暗恼了一句：“刚刚我没有留意……”
本以为这件事情，也许会变得很棘手。
然而，刚检查了几个图标，苏杰瑞就意外发现了某个年龄为【10岁】的图标，就位于像是钟楼的教堂建筑附近，周围还有东西被黑色防水油布覆盖着。
他也顾不上素质不素质了，直接踩着灌木、花朵和草坪飞奔过去。
凑近一看，只见黑色的防水油布底下，有什么东西始终在动，还传出闷闷的声音：
“爸爸！妈妈！我在这里！该死的……我被卡住了！”
“别找了！在这里！”
苏杰瑞招招手，大喊了一嗓子，接着便飞快地搬走几块颜色发黑的金属板。
这些板子沉甸甸的，被用来压着防水油布的四周，以防被风掀飞。
等掀起黑色的油布一看，只见几排摞放整齐的同款金属板缝隙之间，有个小胖孩正趴在地上挣扎，小脸涨得通红。
他手里还抱着一只正在挣扎的鸽子，可怜的鸽子扑腾着，掉了不少的羽毛，“咕咕咕”地叫个不停。
苏杰瑞也是无语了，蹲下身子，说道：
“快放了它，我扶你出来。你胳膊上都划伤流血了，赶紧跟你爸妈去医院看一下。”
“我不！我好不容易才抓到它，我家正好有个鸟笼！”
“……”
看这精神和活力，比依然处于缺觉状态的苏杰瑞要好多了，估计上学的时候没少欺负书呆子同学。
他伸出胳膊想要帮忙，但差点被惊慌失措的小男孩给踢到，索性懒得再废话，只直起身站在一边，等待这个熊孩子的父母过来。
刚才分头寻找，此时莉莉安也快步走来，看完这场面顿时乐了，伸手捂着胸口，长出一口气，说道：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的有小孩走丢……杰瑞，要帮他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