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众多干枯腐朽的红豆、荷叶当中,还有一枚黄金材质的长方形薄片,表面覆盖着薄薄一层灰尘。
他继续憋着气,拿着运动相机起身,走到其他地方等了一会儿。
苏杰瑞再次看向镜头,表情略微有点凝重,勉强挤了个笑容出来,开玩笑说:
“好吧,不仅需要赔付毛巾,也要给保洁员更多小费了,灰尘真多。我好像看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是金色的……黄金吗?”
“说起来有点奇怪,但是黄金似乎对我非常有好感,总会跟着我,难道即使来了东京也不例外?”
“感觉差不多了。我最近似乎需要时刻留意我的健康问题,一旦有不对劲的地方,马上就去医院检查……”
开口的同时,苏杰瑞再次靠近书桌,拿起了那块长方形的黄金薄片,在裤子上随意地擦了擦,凑到灯下仔细查看。
金片很薄,大概10厘米长,3厘米宽。
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迹是那种很规整的楷书,一笔一划,工整有力。
他用手指轻轻擦拭表面,那些字迹更加清晰了,只见上面写着——
“維淳熙三年仲春,魏王愷謹以純金爲簡,伴於阿沅之側。
阿沅者,錢塘女也,年十九而夭,初遇於西湖舟上,王許之曰:待吾歸,當以花轎迎汝。
及歸,沅已病重,握王手曰:妾命薄,不能侍君。但乞來世,結茅屋於西湖畔,種蓮數株,朝暮相對。
言畢而逝。
王慟絕,以瓷犬一雙爲殉,雄者藏金簡,雌者貯蓮子,願生生世世,以此爲契。”
他把金简翻到背面,背面只有八个字——“莲开之日,与君重逢。”
原文没有分段,更没有标点符号。
这八个字比正面的字略大,字迹也不太一样。
苏杰瑞对着镜头,眉心紧紧地皱着,憋了半天才开口:
“嗯……有趣……居然是我中文测试里最害怕的文言文,而且是繁体字。有几个字我不认识,当初老师教我的是简体字。”
“但大概意思我看明白了,大家稍等,我找找软件,识图翻译一下。”
“‘魏王’两个字,真的让我震惊了,不是说民窑么,牵扯到了华夏古代皇室的皇子?这似乎相当于公爵之类的封号,可惜我不认识这位历史人物……”
好在只是录制视频,不是在线直播。
稍微花了点时间。
苏杰瑞先识图复制,接着又在一个专业的“文言文转换器”上充值5美元成为高级会员,突破了只能翻译30个字的限制,很快搞懂了这片文章的意思。
他此刻尝试用英文翻译,偶尔也夹杂着一些中文,对着运动相机的镜头说:
“淳熙三年2月,魏王赵恺用纯金做了一块金简,放在阿沅身边陪着她。阿沅是钱塘的一位姑娘,但她19岁就死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西湖的船上,当时魏王跟她许诺‘等我办完事回来,一定用花轿娶你’。”
“可等他回来的时候,阿沅已经病得快不行了,她拉着魏王的手说‘我命薄,不能伺候你了,只求来世,我们在西湖边盖间茅草屋,种几株莲花,从早到晚守在一起’。”
“说完就咽了气,魏王非常伤心,用一对瓷狗给她陪葬。公狗肚子里藏着金简,母狗肚子里装着莲子,盼着世世代代,能靠信物再次相认……”
说到这里的时候,苏杰瑞微微叹口气,他翻动手上小小的金简,指着“莲开之日,与君重逢”,继续对着镜头开口:
“这句就很简单了,意思是‘当莲花盛开的时候,我会再次跟你重逢’……唉,非常感人的爱情悲剧,医疗条件糟糕的古代,类似的例子实在太多了。”
“我刚才查到一些资料,《宋史》里面有记载‘魏王’赵恺在几年后,35岁的时候也死了。当时也有用这种金简祈福的习惯,但好像没什么拍卖的记录能够参考。”
“具体的发现过程下次再发布,我觉得有必要先把这条视频发出来,希望能请一些华夏的专家,帮我鉴定研究一下。从东京飞去燕京、沪市其实很近,但我这次没有办理签证,而且明天就要离开了……”
实在是困呆了,自己剪辑是不可能的。
将金简、陶瓷狗先存放进客房保险箱里,苏杰瑞又把今晚录制的这些内容,拷贝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接着便往谷歌云盘上传视频,分享给了西奥多·肖。
他顺手用WhatsApp给西奥多发消息,简单交代完剪辑的重点,洗漱完躺进被窝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主要是在想着另一件陶瓷狗里,究竟会装着什么……
……
第286章 薛定谔的汝窑:一场750万美元的豪赌(13200求订阅!)
东京时间的凌晨4点多钟。
在帝国酒店的客房里,苏杰瑞独自躺在双人床上,一觉昏昏沉沉,总共睡了5个多小时。
当他醒来之后,稍微缓了会儿拿起手机,发现莉莉安也已经醒了,还在半个多小时前发来了消息。
他当即打字回复,写着——“快过来,我早就等不及了,有惊喜给你!”
懂的都懂,但这次他真不是那个意思。
莉莉安还以为苏杰瑞有什么想法,专门仔细收拾了一番,耽搁十多分钟。
这会儿。
苏杰瑞已经洗漱完,正用洗脸巾擦脸,忽然听见轻轻敲门的动静。
他走到门口,拉开房门一看。
只见莉莉安穿着深咖色的风衣,金色长发披在肩头,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还朝他抛了个媚眼,故意抬了抬腿,露出风衣底下的黑丝和带有铆钉的高跟鞋。
长睫毛眨了眨,莉莉安小声说道:
“我是酒店的服务员,请问先生需要什么服务吗?”
苏杰瑞秒懂,咽了咽口水,暂时先把那些杂念从脑海里压下去,对莉莉安说:
“需要,但不是现在。”
“还记得我昨天买的那两件陶瓷狗吗?我晃动它们的时候,听到里面传出轻微的动静。”
“再加上底部有修补的痕迹,实在是好奇,昨晚就打开了其中一件,有了点意外的发现……”
莉莉安愣了片刻。
这个惊喜,和她想象中的可不太一样,她以为是那种爱情动作片,结果居然是考古纪录片。
但莉莉安仍然眼睛亮晶晶,显然对这件事情非常感兴趣,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是‘有趣’的那种意外,还是‘值钱’的那种意外?”
“嗯……应该是既有趣又值钱的意外。不过华夏的古董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这应该不算什么最顶级的国宝,我还搞不清楚其中的价值。”
苏杰瑞再次关上门,顺手扣好了门链。
他伸手搂着莉莉安的腰,来到客房保险箱旁,蹲下来输入密码,继续说道:
“底部不是本来就修复过嘛,我又顺着修复的地方打开,‘山本收藏’那边的鉴定专家,应该是看它们属于民窑,而且有裂纹和修补,下意识就觉得不会有太大的价值。”
随着“咔哒”一声,保险箱门弹开。
他取出那枚薄薄的金简,递给莉莉安,接着说道:
“你先看看这个,应该已经有超过800年历史了……当然,也不排除有人故意造假,想要让我这样的买家上当,要等鉴定完才可以确定。”
莉莉安接过金简,凑到射灯下面仔细看,她对中文一窍不通,皱着眉看了半天,轻轻抚摸上面的字痕,抬头问: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800多年前,南宋淳熙年间,一位叫做赵恺的魏王,和一位临安姑娘的故事……”
苏杰瑞简单翻译了一遍,又耸了耸肩说道:
“像这样的爱情故事、感人的诗词,在华夏历史上太多了,我随口就能背出一大堆。不过‘莲开之日,与君重逢’这八个字,营造出的意境真的很美。”
莉莉安听完沉默了几秒,眼神变得有些迷离,语气感慨道:
“又是一个悲剧,我真不想在刚睡醒的时候承受这些……但恭喜你,简直不可思议!昨天我也看见了,却只是觉得造型有趣,你是怎么想到应该买下它们的,又靠冥冥之中的吸引力吗?”
苏杰瑞故作无奈:
“虚无缥缈的运气?它至少在好几个人手上交易、鉴定过,我也不知道别人有没有发现异常,但他们的好奇心可能不像我一样强烈,也不希望破坏它的完整性,毕竟价值不算太低……”
莉莉安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只依然完好的陶瓷狗,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又轻轻晃了晃。
它的耳朵竖着,也没有明显的裂纹。
苏杰瑞问道:“听见了吗?”
莉莉安再次用力摇晃,侧耳倾听完,眼睛睁大了些:“也有声音!感觉闷闷的,里面还会有同样的东西吗?”
“不知道,昨晚那只装的是一张金简和一堆红豆,这只……我感觉分量更沉,而且晃动的声音不太一样。”
他让莉莉安把瓷狗放到书桌上,又拿起昨晚的那把剪刀,指了指正在充电的运动相机,说道:
“我待会儿需要用剪刀的尖头,一点一点划开底部的修复部位。这么好的素材可不能错过,还要记录下全过程,这一期节目的名字叫做《800年前的神秘盲盒》……你可以在床上继续躺会儿,估计需要半个小时左右。”
知道这是苏杰瑞的事业,莉莉安点点头:
“放心,我不打扰你,但你确定不会弄坏它?这只可没有裂纹。”
苏杰瑞笑着回答说:
“要不是流行病,我现在就坐飞机去一趟燕京,但情况特殊啊。小心一点应该没问题,我已经有了点经验,而且这种瓷器本身的价值不算太高……”
花了点时间,架设好运动相机、调整完合适的灯光以后,他坐在书桌旁,右手捏紧了剪刀,开始沿着那条底胎上的修补痕迹下手。
这次比昨晚顺利得多。
有了经验,他很快找到了粘合处最薄弱的位置,一点一点将方形的底胎补片剥离。
前前后后花了大约20分钟,期间房间里始终传来有节奏的轻微“咔咔”声,苏杰瑞时不时还对着镜头介绍几句。
等到只剩下一点点粘连,他将剪刀尖头插进缝隙当中,轻轻一撬……
“咔”的一声。
在一小块方形底胎补片脱落的瞬间,一个比昨天略大的洞口露了出来。
估计是当年修补的时候,为了防止里面的莲子掉出来,工匠用干枯荷叶进行了填塞,现在也能看见那些荷叶。
接触到空气之后,它们很快褪色,泛起一层灰白色。
苏杰瑞提前有了准备,马上憋气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晨风马上灌了进来。
开窗通风的同时,他站到双人床边观察着。
莉莉安盘腿坐在床上,压低声音询问他:“怎么了?”
他只摇了摇头,表示里面密封太久,有股发霉的异味,随即又走到洗浴间,拿来一条干净的毛巾。
步骤和昨晚几乎一样。
在书桌上垫好毛巾,苏杰瑞又表示自己会照价赔偿。
接着,他用干净的一次性筷子,将脆化的干枯荷叶,一点一点掏出来。
莉莉安没有打扰,此时正好奇心十足,站在运动相机拍不到的地方,伸长了脖子张望着。
透过手电的光,苏杰瑞清楚看见陶瓷狗的肚子里,塞满了一粒粒圆滚滚的莲子。
可能当年本来就是风干的莲子,跟昨晚那些红豆差不多,保存的状态挺不错,但是密封多年接触到空气之后,表面还是会氧化变色。
这些莲子表面的氧化变色过程,比那些红豆更加明显。
这就基本上已经排除了近代有人造假,故意挖坑让人往里面跳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