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老头此刻的眼神，这种事他绝对能干得出来，简直比看见初恋还炽热。
这么想一想，苏杰瑞有点担心自己的金币和银币，还有仍然被皇家不列颠哥伦比亚博物馆保管的那批宝贝了。
但苏杰瑞也不是忘恩负义的那种人，假如和市场价差不了太多，他倒是很乐意把这些东西卖给老詹姆斯，优先解决资金链短缺的棘手问题。
麻烦之处在于这些宝贝的归属权，暂时都还没有最终确定，而且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和皇家不列颠哥伦比亚博物馆那边，还希望把从金库保险柜里发现的那些宝贝，留在维多利亚市长期对外展示。
假如苏杰瑞不想租给皇家不列颠哥伦比亚博物馆，说不定连带着那座私人岛屿，以及莫奈的油画、青花釉里红天球瓶等等宝贝的归属权，都会遇到一些“正常的法律纠纷”……也就是慢慢走流程，走个七八年的那种。
所以暂时看来，考虑是否出售、如何出售等等细节问题，还有点太早了。
围绕着这枚老怀表，以及百达翡丽公司那边的合作提议，众人七嘴八舌地聊了几句之后。
苏老爷子把菜送进厨房，凑在边上看了半天，虽然不太懂这些，但见到老詹姆斯那副如痴如醉的模样，也知道这东西一定特别值钱！
老詹姆斯继续把那块怀表托在掌心里，凑到窗边的光线下，仔细查看了一番，声音沙哑道：
“邮件里提到了1879年？很特别的年份，卡米尔·汤希尔去世之前，莫奈照顾了她3年多。在她临终前，画下了最后一幅她的肖像，名字叫做《临终的卡米尔》。”
“莫奈把所有的情感，都隐藏在了他的签名里。在《临终的卡米尔》当中，唯一一颗出现在莫奈作品里的‘爱心’，被留给了他一生的爱人。”
“这是卡米尔送给他的怀表。当时他还不是那个无限风光的‘莫奈’，穷得连颜料都买不起，在他被沙龙拒绝、被评论家嘲笑的时候……这个女人一直在他身边……”
老詹姆斯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哽了一下，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对他们说：
“我收藏艺术品40多年，看过无数的作品，但我从没像现在这样，被一件东西深深打动。”
“在莫奈晚年的30年时间里，总共创作了超过250幅《睡莲》系列作品。有人说他痴迷于光影，有人说他晚年白内障影响了视觉。”
“但今天我才明白……睡莲开在水里，卡米尔活在他心里，莫奈画了半辈子，似乎都是在找她的影子。这块表不应该只被当成收藏品，它是一个故事、一段感人的历史……”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连呼吸声都变得很轻。
苏杰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正当他自愧不如，想着刚刚只注意到了金钱这种俗物，精神世界和阅历远没有老詹姆斯丰富的时候。
又听这老头吸了吸鼻子，说道：
“恭喜你，杰瑞。”
“接下来你可以狠狠宰百达翡丽一笔钱了，他们公司的高管会疯掉的！限量版复刻、品牌纪录片、全球巡展……他们有的是钱，就怕没有好故事。”
“莫奈创作的睡莲、卡米尔赠送的礼物、百达翡丽的工艺，144年后从海底沉船里重见天日……这个故事究竟值多少钱，连我都已经算不过来了，感觉市场上的那些《睡莲》还能继续升值，我要赶紧贷款买一幅回来……”
刚才那点感伤的气氛……顿时被这句话冲散了，浪漫秒变财经频道。
忽然想起什么，老詹姆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宇宙大爆炸”，突然摘下来这枚满钻手表，递到苏杰瑞面前：
“……跟你换？我可以另外再加一笔钱！”
“……”
苏杰瑞还没来得及说话。
莉莉安哭笑不得，她抢先一步，随即伸手接过这块表，在手里掂了几下，眨眨眼睛说：
“外公你也说了，那块怀表价值巨大，用这块手表来交换，似乎有点不合适。”
“不过，我认为这可以当做酬劳，换一个举办活动的机会。比如让杰瑞和百达翡丽商量……将公开宣布那段莫奈爱情故事的地点，安排在你的私人博物馆里怎么样？”
“到时候，全世界的收藏家都会关注你，媒体会比发现沉船宝藏还要疯狂。说不定连拍摄了《泰坦尼克号》的大导演詹姆斯·卡梅隆都会找过来，说要再拍一部《太平洋号》，然后把莫奈和卡米尔的故事，也当做支线融入进去……”
自家的小棉袄，现在开始漏风了，风还吹向别人家！
老詹姆斯的眼角抽了抽，他看看莉莉安，又看看苏杰瑞……有种外嫁的外孙女回家，在家连吃带拿，还顺手把现金、金器通通搜刮走的感觉。
他看向莉莉安，乐呵一笑：
“评估机构告诉我，这块售价500万美元的宇舶手表，虽然没那么保值，但目前也价值二三百万美元。用它换一个在我博物馆里举办活动的机会……这难道不是很划算吗？”
“最近因为流行病，我的资金有点紧张，市面上出现了太多我想要的东西，可惜已经快要负担不起了。除非从银行贷款，不然要等卖掉那些安迪·沃霍尔的油画，才能继续添置一些收藏品。”
“……杰瑞，你同意这桩交易吗？”
苏杰瑞赶紧摇头，动作很干脆，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对老詹姆斯说：
“没必要给我任何酬劳，如果你觉得提供场地，对你的私人博物馆很有帮助，我非常乐意跟百达翡丽那边商量……”
苏老爷子也在一旁，连连摆手道：
“肯定不能要！连找沉船的钱都是你出的，再想着占你的便宜，那我们成什么人了？不行不行！”
老詹姆斯听完，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心里很舒坦，随意地摆了摆手：
“这枚全钻的表确实不适合我，跟我的气质不太符合，戴着它去俱乐部，那帮老家伙都笑我像暴发户，会显得比较粗俗，更适合喜欢时尚的年轻人佩戴。”
“生意就是生意，我也不是白白送给你，就当把这枚怀表租给我，到时候配合沉船宝藏展览。让它在我的私人博物馆里公开展示一两个月，等百达翡丽那边有需要再拿走。”
“沉船宝藏的专场展览，已经开始从网上接收预定，有超过8万人预约了，我正考虑如何安排门票收益的分成……就用这枚‘宇宙大爆炸’抵账好了，反正只是别人抵给我的。”
“等到第一次公开展出这枚怀表，我要把史蒂夫·鲍尔默邀请过来！即使是他那枚价值2400多万美元的法贝热彩蛋，跟这块怀表相比，也差了不少！连展出的标语我都想好了，叫做‘144年后，有一份爱，从海底重新浮出水面’，你们觉得怎么样……”
他说完，目光又落回老怀表上，眼神里满是欣赏。
苏杰瑞和爷爷奶奶又开口劝了几句，但老詹姆斯坚持不再把这枚“宇宙大爆炸”拿回去……
饭菜还没有做好，老詹姆斯和苏老爷子在客厅里闲聊。
等到和莉莉安单独相处，苏杰瑞看了看满是钻石的“宇宙大爆炸”，手感沉甸甸的，失笑摇头：
“你外公帮我的已经够多了，你跟他之间可以不在乎那些小细节，我收下这块表……有点烫手啊。”
莉莉安倒是很无所谓，阳光把她的金发照得发亮，随口解释道：
“不要有任何压力，他前两天就跟我商量过门票分成的事，我只是临时做了这个决定。”
“沉船宝藏的专场展览那边，可能总共会有四五十万游客参观，这就是上千万美元的营收了。”
“那家私人博物馆，在我外公的一个慈善信托基金旗下，带你分账还要缴纳高额的税款，不如直接用实物抵扣……”
苏杰瑞听完莉莉安的解释，愣了一下，脑子里快速转了几圈，还是没完全转过弯来。
“等等……”
他追问道：“你是说……你外公给我这块表，不是因为客气，而是因为这样对他更划算？”
“准确来说，是对你更划算。”
她拉着苏杰瑞，走在葡萄园旁的小道上，一边晒太阳一边闲逛，脚下的泥土松软。
莉莉安笑得像只小狐狸，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账：
“沉船宝藏的专场展览，门票收入预估在1000万美元以上。那些金币和银币算是你的，这部分收益需要跟你分账。”
“假设分给你300万美元，这笔钱从博物馆的账上出去，就需要向你转账，然后你乖乖交税。联邦税加上资本利得税，差不多需要扣走一小半，到手能剩下180万美元就不错了。”
“现金要交税，实物不用。跟你以物易物，不涉及现金流，就不会触发那笔高额的税款，这样一来，你可以省下一大笔税款。”
“而且这块表现在的市场价值，大概在300万美元左右，差不多正好覆盖掉他应该给你的那部分分成。有了你自身的名气加持，说不定能卖出一个更高的价格，你可以等到觉得合适的时候，再把这块表卖掉，到时候才有可能需要交税……”
苏杰瑞有点艰难地消化着这些信息，疑惑问道：
“也就是说，你刚刚是在帮我省下一大笔税款？所以才跟你外公要了这块手表？”
莉莉安轻轻打了个响指，顺手摘下一片葡萄嫩叶，挑眉笑道：
“你真应该抽时间多去学一学了，学习那些顶级富豪，究竟是怎么把财富传下去的。”
“我帮外公处理掉了一块他自己觉得太俗气的表，换来了莫奈怀表在他博物馆里首展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摇头拒绝，顺便还送了你一个小人情。”
“我要是不解释……你是不是根本领会不到，我刚刚是在帮你？”
“……”
苏杰瑞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大大方方掏出那枚满钻手表，解开表扣以后，试着戴在自己的手腕上，大小刚好合适。
莉莉安顺手帮了一个小忙，竟然就能省下上百万美元的税款，有个贤内助果然很不一样。
他伸出胳膊，故意在莉莉安面前晃了晃，笑道：
“现在我差不多明白了，再次感谢你的帮助。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如果把它戴出门，相当于在额头上刻着‘我有钱，快来抢’，我担心会被绑架或者抢劫。”
“手表闪成这样子，假如有个狙击手，都不用在远处寻找，很快就能顺着亮光，从人群当中发现我。”
“对了……那我们跟百达翡丽谈合作的时候，要注意什么？实物抵扣这一套，也能用上吗？”
莉莉安眼睛一亮，看苏杰瑞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终于开窍的学生，牵着他的手说：
“聪明！等斯特恩先生来了，你最好别跟他聊现金交易。”
“这家公司在美国的市场也很大，我估计会从美国分公司这边给你汇款，因为这样他们公司就可以节税。”
“到时候，你的税款就太多了，并且很容易被联邦税务局查到……”
她拉着苏杰瑞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继续说道：
“这些顶级奢侈品品牌，最擅长的就是以物换物，限量版手表、品牌联名、全球巡回展览的冠名权……这些东西在他们眼里，成本价低得惊人，但对你却非常有价值，也许即使掏出真金白银都买不到。”
“连我老爸想要购买一些限量款的百达翡丽，都要去参加他们举办的沙龙活动，尝试跟主办方搞好关系，很多时候刚买下来就能大幅升值……”
苏杰瑞忽然想到什么，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莉莉安：
“之前我去维修那块百达翡丽3974J，店员向我推荐了一款限量版手表，也属于买下来就能升值的那一种。当时我说不买，她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我……我是不想买吗？当时我没钱啊……”
他说到最后，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莉莉安听完笑了，刚准备说点什么，眼睛忽然又被亮光闪到。
她瞥了一眼这块“宇宙大爆炸”，无语道：
“出门少带它，跟你的气质也不太符合。”
“或者可以继续用这块表，再找合适的人，兑换成别的东西。”
“你不是一直想要一架直升机吗？可以上网查一查了，那些正在出售直升机的富人，说不定会喜欢这块闪闪发亮的手表，通过艺术品经纪人置换其他收藏品也不错……”
两人边走边聊，走出很远才回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
大洋彼岸的英国，已经灯火通明。
那位丢了至少7500枚比特币的倒霉蛋豪威尔斯，正望着车窗外阴沉沉的夜空，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漫无目的地在街头行驶着。
按照7500枚比特币计算，本来价值4600多万美元。
如果只拿10%的份额，一下子就缩水到了460多万美元，在他看来，这也太少了。
放在几年前，他可能会毫不犹豫选择拒绝。
当时，豪威尔斯信心满满，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能把那块硬盘挖出来，至少得到其中绝大部分的比特币。
但一转眼六七年时间都过去了，当地市议会表现出来的强硬态度，让他心里的那杆天平，越来越向悲观的一边倾斜。
他的女友已经带着孩子离开了。
出门之前，女友大骂他是个疯子，因为那块硬盘，亲手毁掉了本来可能很美好的生活。
他记得女友摔门而出那天的背影，还有孩子的哭声。
豪威尔斯的父母那边，眼神也从心疼变成了无奈，最近经常欲言又止，甚至直接劝他彻底放弃。
记者们同样不再像前两年那样，疯狂追着他采访，只偶尔有人打来电话，询问是否还在坚持，又或者是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成功，听语气似乎变成了例行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