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杰瑞用眼神示意莉莉安注意头顶，随即对她快速眨了几下眼睛，将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她不要开口。
然后火速在输入框里打字，将手机屏幕展示给她看，写着——
“刚刚你不在，我听见头顶有点动静，如果不是老鼠、浣熊的话……也许来了贼？可能只是个误会，但最好做些准备，派人检查一下！！！！”
莉莉安看完，身体微微一僵，瞳孔收缩了一下。
但她见过大世面，依然保持着冷静，经过最初的短暂慌乱之后，甚至睁大了炯炯有神的双眼，似乎有点……高兴了？
苏杰瑞看出了她的激动，无奈地想着德克萨斯州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莉莉安拿过他的手机，身体微微靠近，也打字写着——“确认？怎么办？叫保安？”
微微摇着头，苏杰瑞的大脑飞速运转，认为保安不一定能悄无声息地抓住这个家伙。
万一他狗急跳墙弄坏画作，或者有同伙接应就麻烦了，最好想个办法让他自己出来，或者把他给困住。
意识到停顿的时间太长了，苏杰瑞缓缓开口：
“真是很漂亮的一幅画……抱歉，我刚刚看得太投入了。感觉适合挂在我的书房墙上，我是指即将建造的重型木屋，已经开始设计了，你到时候帮我参考一下，不行就让设计师再改一改。”
莉莉安非常聪明，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也配合着闲聊：
“你的那位‘设计师’，我可不敢为难她，万一她认为我是个很难相处的人，这可就比较麻烦了。既然是木屋，应该都差不了太多吧，主要是整体的氛围、舒适感之类……”
苏杰瑞只把这番话当做耳旁风，随口回了句：
“没关系，不让她多练一练，怎么提高技术、学到有用的经验？那一行的钱可不容易赚，我可是大客户……”
目光扫过展厅。
他注意到墙角有一个红色的消防报警按钮，但是贸然按下去，整栋写字楼的人都会开始疏散，并且喷淋系统也有可能对油画等等造成损失。
苏杰瑞又注意到墙上的那些油画，心里很快冒出一个计划，稍微提高了点音量，又像是普通交谈般，再次问道：
“朱利安家族那边，我和他们家打过交道，这次租下那幅蒙德里安的格子画展示，应该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吧。”
“之前听你说那幅画的保险，新保单要等明天中午才生效？今晚9点钟安保公司的人，也会来加装新的震动感应器和红外线检测设备，现在这段空档期最危险。”
“我们先去你妈办公室吧，别让你外公在餐厅等待太久。顺便看看卢卡斯先生走了没，我有点税务问题想请教他……”
莉莉安被蒙在鼓里，像什么保单、安保公司加装设备，都是子虚乌有的事。
苏杰瑞带着她若无其事地离开之后，才在通往办公室的走廊里，压低声音说了句：
“通风管道四通八达，不太容易抓他，我故意泄露点‘安全漏洞’给他，是为了逼他早点采取行动。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来到地面上就容易捉了，前提是别被这家伙破坏了这些油画。”
莉莉安的肩膀紧绷着，追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藏了个人？”
“……他应该看不到我，刚走过去的时候正好听到一些动静，像是压抑的咳嗽，通风管道咯吱咯吱轻轻响。”
随便找了些理由，苏杰瑞再次补充说：
“当然，也可能是我想多了，不过我耳朵挺灵敏的，经常能听见电器的细微电流声，为此还在亚马逊上退过一个台灯、一个即热水壶。”
“我故意泄露保险空档期和安保升级的消息，等于告诉他现在防备最弱，而且就算得手，保险公司也不会追查得太紧。”
“你看过美剧《妙警贼探》吗？一个关于艺术品窃贼的故事，这是我从里面学到的知识。假如他担心在保险失效期内，那幅格子画今晚会被锁进保险库里，很可能待会儿就会提前动手了……”
莉莉安眼睛里闪着光，接着小声说：
“你好帅啊，脑筋动得真快，难怪会去学文学创作。下次你来当警探，而我则是美女小偷。”
“……为什么你这么喜欢扮演角色，做自己不好吗？”
“嗯？你不喜欢？”
“那当然是……很喜欢啊，仅仅只是好奇问一下而已……”
……
主展厅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躲在通风管道里的窃贼，可不就是……菲利普·罗林斯！
本来他已经可以退休，然而前些日子“养老金”，也就是景泰蓝麒麟香炉和那些“王室厨具”不翼而飞，死活都追查不到它们的踪迹。
菲利普·罗林斯看来看去，居然盯上了老詹姆斯·兰开斯特。
主要是老詹姆斯过于张扬、高调了，动不动还为自己拍下来的收藏品，举办一次小派对，经常开着布加迪威龙招摇过市，甚至还拥有私人博物馆，菲利普·罗林斯早就听说过他。
最开始的时候，菲利普·罗林斯的目标，其实是六楼那些安迪·沃霍尔的油画。
但是他联络圈内的一位黑客老友，调查完发现六楼的安保设施比较多，为此正感到棘手，前些天又意外从新闻上得知，这边准备举办展览，将会展出一幅蒙德里安的格子画。
跟那些专业的博物馆、保险库相比，画展的安保力度显得弱多了，他自然而然便盯上了这件比景泰蓝麒麟香炉更值钱的宝贝。
菲利普·罗林斯确实听到了苏杰瑞和莉莉安的“对话”。
他心脏狂跳，既紧张又兴奋，给这次的队友发消息写着——
“计划有变！‘格子’正处于保险空档！震动感应器没装！天赐良机！等我通知，提前动手！”
菲利普·罗林斯本来的计划，是趁着夜深人静再下手。
但眼下面对突如其来的“漏洞”，让他决定提前了，只要把那幅蒙德里安的格子画弄到手，哪怕给临时召集的同伙分一部分，也够他逍遥很久了。
趴在满是灰尘的通风管道里，跟队友发完消息之后，菲利普·罗林斯紧张到心脏怦怦跳，格外痴迷于此刻的刺激感受。
他心想着：
“倒霉这么长时间，终于又迎来了好运，居然被我打听到如此重要的消息！”
在盗窃枫丹白露宫之前，菲利普·罗林斯已经当了十几年的盗贼，从小失去双亲、又逃离孤儿院之后，就是靠乞讨、靠偷东西谋生，
后来他又加入某个团伙，专门趁着富人出门度假，将他们家里的值钱物品一扫而空。
他觉得想要成为顶尖的神偷，耐心、头脑、身手和运气等等，缺一不可，此时正忙着从头开始梳理计划，做起了再次暴富的美梦。
大约晚上6点50分，保安巡逻检查完，灯光全部熄灭。
菲利普·罗林斯又耐心等待十多分钟，这才往后爬了一小段，接着将可视的软管镜头悄悄伸出来，仔细查看完周围，确认布置场地的那些人和保安都已经离开。
他给同伙发了条消息，让对方留神随时接应，一旦有不对劲的地方就去六楼的私人博物馆搞破坏，声东击西给他创造机会。
确认队友已经收到之后，他才像只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从通风口滑出，轻巧落在铺着防尘布的地上。
动作确实熟练，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菲利普·罗林斯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猫着腰，快速向那幅蒙德里安格子画移动，工具早就准备好……一把锋利的美工刀！
他不需要那幅作品百分百完整，只想着飞速把画布切割下来，哪怕造成了一些损伤，仍然可以保留绝大部分价值。
因为对自己的作案、撤退速度太有自信，菲利普·罗林斯甚至没有提前“劫持”摄像头，很有自信能够比保安到来的速度更快！
路过一个转角，他正下意识抬起美工刀，表情瞬间变得错愕，脱口而出：
“WTF！画呢！？”
原本悬挂着那幅蒙德里安画作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菲利普·罗林斯正紧张，想着是不是保镖们收走了那幅画，瞬间就动起了临时更换目标的念头。
下一秒，展厅的灯光突然大亮！
“晚上好，朋友！你在找那幅画吗？它今天可能不太想跟你走！哈哈哈！”
广播里如此嚣张的笑声，显然来自于老詹姆斯。
苏杰瑞的身边，能看见老詹姆斯亢奋到脸色胀红，再次喊道：
“警方早就包围这里了！劝你不要抵抗了，赶紧投降吧！”
隔着监控画面，能看见画面中见势不妙的菲利普·罗林斯，转身想钻回通风口，一群警探冲过来扑了上去。
而神偷菲利普·罗林斯，就这样被他们死死按在了地上，看口型像是在大喊着骂娘……
时间倒退回两个多小时前。
苏杰瑞和莉莉安来到她老妈的办公室，说完通风管道出现异响，可能来贼的消息之后，剩下的就不关他们俩的事了。
卢卡斯·沙利文正愁找不到在她老妈面前表现自己的机会，马上就给朋友，也就是负责华盛顿州所有警务工作的那位，语气严肃地打了个电话。
不久，有经验丰富的警探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还派人送来一套热成像装备，屏幕上清晰显示着管道内的人形热源。
菲利普·罗林斯自以为躲得挺好，实际上早就暴露在众人面前，包括他刚才掏瓶子“放水”的过程，都被大家看得清清楚楚。
剩下的就简单多了。
苏杰瑞淡定说完自己“钓鱼”的想法，警探们评估之后，认为可以作为辅助方案尝试一下，但主力仍然是他们的专业布控。
那些警探确实经验丰富，过来的时候没有开警车，提前将五楼的通风口给堵死了，一些通道的关键节点，也被放上实时的相机监控，没有全都指望苏杰瑞“瓮中捉鳖”的计划。
而老詹姆斯一听来了贼，比谁都激动，仿佛瞬间年轻20岁，连晚饭都顾不上吃了，就在监控室里守着、参与讨论如何抓贼。
本来小毛贼迟迟没有动静，苏杰瑞也觉得对方恐怕要等到深夜才动手，很难把他给钓出来。
好在这家伙没有让他失望，行动时间大大提前。
直到画廊里的灯都被打开，待在监控室的苏杰瑞，通过高清画面看清窃贼的脸，才意外发现原来是……遇到了老朋友！
瞬间猜到菲利普·罗林斯上次差点暴露，已经被FBI带走问过话，今天还出来顶风作案的原因。
这让苏杰瑞有点哭笑不得，对方的“养老金”现在还在他手上呢。
上次加上这次，让他感觉这家伙挺衰的，一连在他手上栽了两回，真心建议对方改名叫做“菲利普·倒霉蛋·罗林斯”。
感叹人生真是奇妙的同时，苏杰瑞又觉得有点可惜，因为假如菲利普·罗林斯想偷的不是这座画廊，并且被自己提前知道行踪。
那么，他完全可以拿这位神偷当做“螳螂”对待。
只要跟在对方身后，搞清楚赃物藏在哪里，就有机会再次半道截胡，实现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
不过跟这些亡命之徒打交道，本身也挺危险的，苏杰瑞只是在脑袋里想了想罢了，没必要再拿自身安危开玩笑。
看着屏幕上菲利普·罗林斯，被几名便衣警探给拷住了，就像一条离开水面的鱼，徒劳挣扎着，似乎在嚷嚷着：“这不可能！”
老詹姆斯匆忙往外走去，激动地挥舞着拳头，脸色通红：
“看！抓到了！哈哈！”
“杰瑞！我最最最欣赏的晚辈，真不愧是你！”
“为什么你出现在哪里，哪里就会有让我高兴的好事发生？我的画廊已经开业十几年了，从没有遇到过窃贼，这宣传效果，100万美元的广告费都买不来！我要把今晚发生的事，全都写进我的自传里！”
“待会儿去吃饭，你们一定要仔仔细细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发现他的……”
西雅图警务的负责人表情古怪，纳闷于差点被偷了东西，为什么老詹姆斯反而如此开心？
苏杰瑞倒是理解这老头，生活当中什么都拥有了，最缺的就是找乐子。
他晃了晃手机，笑着对老詹姆斯说：“刚刚我拍摄了一些素材……”
“外公，冷静点，小心血压。”
莉莉安连忙扶住外公，尽管耽误了今天的晚餐，不过能看出她此刻也非常开心。
一位肩宽体阔的金发白人中年男性，此时走进监控室，他先对局长、老詹姆斯他们点头致意，然后目光落在苏杰瑞身上。
“苏先生，我是西雅图警局的探长，埃文斯。感谢你提供的关键信息，以及那个颇具创意的引蛇出洞计划。”
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像是故意说给上司听的：
“整个过程非常完美，那家伙的同伙刚离开通风口，就被我们抓到了。虽然我们有自己的专业部署，但你扔出的诱饵，确实让我们的工作轻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