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而言之……可以让那老头获得些情绪价值。
和舒适轻松的咖啡馆不同，画廊这边充斥着一股既安静又昂贵的氛围。
光滑的深灰色大理石地面，反射着精心设计过的射灯灯光，白色的墙壁上，已经挂着尺寸不同的画作，空气中带有一丝甜甜的薰衣草香味。
各种安保设施看起来挺严格的，到处都有闪着红点的摄像头，两位保安在展厅角落里巡逻，有位穿着黑色套裙的助理，脚步轻快地迎了过来，笑容灿烂问好：
“本森小姐、苏先生。夫人正在办公室，华盛顿州税务局的局长卢卡斯·沙利文先生……又过来找她了。”
“……”
苏杰瑞下意识看向莉莉安，只见她眉头微皱，露出一种耐人寻味的表情。
对于她老妈的追求者，莉莉安既想尊重，又感到不爽，私底下还怀疑过那位卢卡斯·沙利文先生，是不是真的只是出于喜欢才选择接近。
米兰达离婚之后分到一大笔钱，像游艇、已经出售掉的曼哈顿豪宅，其实都是在莉莉安老妈名下。
再加上兰开斯特家族可以提供给卢卡斯·沙利文的人脉和助力，只能说莉莉安怀疑对方的动机，显然是有点道理的。
苏杰瑞不打算随意干涉这些事，只听莉莉安对这位女助理说了句：
“谢谢你，卡罗尔。我们自己随便看看就好了，你先去忙别的事情吧……”
站在主展厅里，苏杰瑞的目光扫过墙上这些作品，有抽象的色彩泼洒、有写实的静物描绘、有些则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他尝试转移莉莉安的注意力，故意用略带调侃的语气，说了句：
“每次我努力试图理解，但最终都觉得虽然看不懂，但是好像挺贵的样子，只会评价‘哇’、‘哦’、‘呃……’。”
“有些画家另辟蹊径，创作些惊悚诡异的作品，真的有正常人，会愿意把那些画挂在家里吗？晚上看见了不觉得害怕、不招邪吗？”
“我的艺术修养实在跟不上……”
莉莉安仍然有点走神，目光飘向母亲办公室的方向，担心老妈被人趁虚而入，心不在焉地开口回答道：
“谁又能看得懂呢？我只把它们分为‘喜欢的’和‘不喜欢的’这两种。”
“从某些角度来看，有些油画就像是早年的比特币，只不过拥有实体，并且涉及到了艺术领域，都是信仰和炒作的具象化，一个信代码，一个信美感。”
“就像我外公收藏的那些安迪·沃霍尔的作品，假如不是被市场炒作出了价值，在车库拍卖上想卖出50美元，恐怕都有点困难……”
边走边聊天，话题很快被岔到今天发生的事情上，比如那些共生真菌的研究出了些小问题，又比如已经联络过杰夫，打算租下那艘船。
苏杰瑞走马观花欣赏着墙上的作品，又说了句：
“应该把价值标签贴出来，这样才有助于我去理解它们蕴藏的美感、内涵之类，如果知道特别贵，也许感觉马上就不同了。”
“对了，肖恩导演明天就过来，反正又没有什么主题和剧本，随时都能开始拍摄，到时我邀请你外公上船，陪我们出海兜风体验几天？”
“毕竟写了张100万美元的支票给我，总应该有点参与感吧……”
莉莉安点了点头说：
“可以让他乘坐我妈的游艇，我外公可不会喜欢狭窄、拥挤的船舱，而且有点幽闭恐惧症。似乎是由于年轻的时候做生意得罪人，差点被活埋……”
苏杰瑞冷不丁想到什么，笑着说：
“那他可看不了野兽先生的视频，他拍过一期将自己活埋的节目。”
“之前你不是提过，说你外公也想尝试当网红吗？我好像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主意，能够让他大出风头。”
“但是……唯一的弊端，可能是有点贵……”
莉莉安听完，终于彻底回过神，好奇询问说：
“贵？学野兽先生那样到处撒钱吗？”
“不是，像这次出海寻找沉船一样，赞助我就可以了。或者也可以赞助一些别的网红实现梦想，营造出‘热情’、‘慷慨’、‘爱热闹’、‘心态年轻’的人设，应该会很受网友们的欢迎。”
苏杰瑞举例说：
“比如这一次，可以拍我遇到麻烦，于是打了个电话给你外公，而他坐着豪华游艇出现，并且随意写下100万美元支票的内容，绝对会让人印象深刻。”
“……阔气的老富豪人设？”
莉莉安没忍住笑了，思考过后赞同道：
“那确实很有意思，他可能拍不出精彩的视频内容，但写支票肯定没问题。蹭你们这些网红的热度出名，绝对比他自己摸索简单多了，等有空我会跟我外公认真聊一聊，但他应该怎么把流量变现？”
苏杰瑞随口说道：
“这就更简单了，你们家族不是有着很多现成的变现渠道？”
“比如吸引网友们买车、买酒水、关注他孵化的那些公司，与其通过传统的渠道打广告，不如跟我还有那些同行们合作。”
“也可以商量一些规则，比如老詹姆斯投资完一些大项目，网红们成功之后，和他按约定比例分享收益……”
莉莉安对网红行业不太了解，听完思路瞬间打开，点着头赞同道：
“那很有意思，感觉就像是网红行业的‘天使投资人’。”
苏杰瑞听完又受到点启发，再次补充了句：
“也可以让老詹姆斯随机投资一些陌生人，花点小钱帮他们实现梦想，就像‘《随机掉落的富豪老爷爷》’。当然了，是以合伙人的身份，这条赛道也很有趣，就是拍摄的周期稍微长了一点……”
莉莉安此前，没有特别惦记着兰开斯特家族这边的财富。
然而她舅妈那边防她如防贼，之前还搞了些小动作，试图阻止她们母女俩分别掌管画廊和酒水生意，这反而激起了莉莉安的逆反心理——“你越防，我越要！”
为了在家族里获得更稳固的地位，她自然而然便意识到破局的关键，就在她外公身上。
于是。
短暂考虑了片刻过后，莉莉安就意识到这对老詹姆斯来说，是一份特别棒的礼物，开口问道：
“要不然我现在就把我外公叫过来，你在吃饭期间亲自跟他商量讨论一下？他肯定会非常高兴，这样你也就不用担心跟我妈吃饭会尴尬了。”
“……好主意，莉莉安，战术性引入第三方，那就舒服多了。”
苏杰瑞松了口气。
边参观边聊天，很快逛到了那一幅蒙德里安的格子油画面前。
苏杰瑞语气惊讶：
“朱利安家族的那一幅？不是说要送去拍卖吗？”
莉莉安解释道：
“过几天才拍卖，我妈从朱利安家族成员手上租下了它，4天参展期间，每天的租金就要5万美元。尽管内容很简单，但这位画家的作品比较特别，看久了让我感觉挺舒服的，有种逻辑、秩序感……”
“每天5万刀，就为看几天‘彩色格子连连看’？”
难得遇到一幅价值数千万美元的油画，苏杰瑞站在这幅画前认真欣赏的同时，视野里的景象骤然出现了变化，浮现出一堆图标。
都是些普普通通的油画颜料，表面涂了一层树脂，画板的木头也很普通，很难想象这堆东西组合起来，就变成了价值三四千万美元的珍贵藏品。
莉莉安走到一旁，去给外公打电话，临时询问老詹姆斯有没有时间出来吃晚餐。
苏杰瑞正要停止观察，不经意间却发现在展厅的某个角落上方，出现一个位置略显奇怪的图标。
他绕了过去，隔着点距离认真打量片刻，猛地意识到什么，表情瞬间一变！
因为竟然有个大活人，正静静趴在画廊墙角边缘吊顶里的通风管道当中！
除了苏杰瑞以外，谁都没有发现，这是……招来小毛贼了？
他默然无语，甚至有闲心思想着：
“《通风管里的男人》，行为艺术新篇章啊，这才是真的牛。不过，万一拉肚子，那该怎么办……”
……
第235章 菲利普·倒霉蛋·罗林斯（6400求订阅！求月票！）
发现通风管道里竟然藏着人，苏杰瑞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莉莉安就在旁边，他的脸上迅速恢复了平静，甚至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嘴角，没想到过来参观画廊而已，也有乐子可以看。
想着不能打草惊蛇，根据无数电影的套路来看，苏杰瑞甚至怀疑藏在通风管道里的这个家伙，是不是还有什么同伙？
这个念头一出，无论是不远处的保安，还是正在精心调整着场地布置的第三方工作人员，在他眼里都变得可疑了起来。
他开始扫视着整个展厅，认真筛查周围一切可疑的人和物。
米兰达阿姨新雇佣的助理卡罗尔，从不远处走过的时候，苏杰瑞的眼角再次抽抽，眼睛也微微睁大了些。
倒不是发现了什么和小毛贼有关的线索，而是在他的视野中，留着一头短发，看似端庄正经、肤白貌美的卡罗尔，裙摆下面竟然藏着硅胶、电池、电子零部件等等组合起来的物体。
他的前女友以前也有类似的东西，打开开关拿在手上，震得手指酥酥麻麻，就像电动牙刷的那种。
这个发现，让苏杰瑞瞬间就联想到什么，表情略显微妙。
嚯！
年轻人果然会玩……
也许是分神看得有点久了，卡罗尔小姐迎着他的目光看过来，随即微微一愣，又瞥了眼莉莉安，瞬间露出甜美笑容，下意识伸手将头发撩拨到耳后。
苏杰瑞尴尬一笑，只微微点了一下头，赶紧不动声色挪开视线。
对于类似的发现，他已经不是头一回遇到了，但大多数都是“植入人造硅胶”之类。
大多数时候苏杰瑞都选择无视，对于探究别人的生活隐私，早已失去了兴趣，再次将注意力放在通风管道里的小毛贼身上。
许多猜测，顿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比如对方究竟是怎么躲进去的？又比如为什么躲进去？
这个家伙选择躲在即将布展完毕，但目前还没有正式开放的区域，显然是有备而来。
目标很可能是某件价值连城的展品，最有可能的……就是那幅价值三四千万美元的蒙德里安格子画？又或者是老詹姆斯的那些收藏品？
苏杰瑞不动声色，看似随意地朝着小毛贼所在的那面墙走去，墙上挂着两幅色彩不同的油画，但风格和内容都是一样的。
画面当中的森林，透着一股浓浓的清新自然的气息，在他看来都属于养眼、出色的作品，比老詹姆斯家墙上的那一幅同类型作品更漂亮。
此刻他还专门凑近，观察了一下作者、年份以及作品的名字，发现全是德国画家海因里希·伯默的作品。
百年前的画家，流传的作品直到现在，仍然能给苏杰瑞一种“自然”、“解压治愈”的感觉，让他难得动起了买画挂在家里装饰的念头，顺手开始查找起这位不熟悉的画家的资料。
至于正藏在他头顶石膏板和通风管道内的小毛贼，苏杰瑞压根不担心，毕竟对方又不会突然撕开不锈钢管道，跳下来揍他一顿。
不查不知道。
他看完维基百科上的介绍，才发现一提到德国风景画，“海因里希·伯默”的名字就绕不开了，被无数媒体和艺术评论家们盛赞过，说这位画家只专注于绘画森林景色。
然而那些好评，似乎并没有直接反馈到交易市场上。
往年的拍卖价格只有几千欧元到数万欧元，有些素描稿和小水彩，只卖一两千欧元，主要集中在德语区的拍卖会上。
莉莉安打完电话走来，语气欢快：
“我外公今晚有空，已经让司机准备车了，他待会儿直接去餐厅跟我们汇合。你喜欢这两幅画？我就猜到你可能会喜欢，前几天布置它们的时候我也在这里，很神秘、舒服的森林。”
“它们多少钱？明天开业我想买下来，算是支持一下你母亲的生意。”
苏杰瑞确实喜欢这两幅画，又能趁机给莉莉安的老妈捧场，在他看来这笔钱花得挺值。
莉莉安很清楚他最近的收入，也没必要过于客气，笑着说：
“谢谢，待会儿你可以跟我妈商量，她一定会很高兴。以你现在的名气，可以帮忙宣传一下这家画廊，要是能多吸引一些艺术家租用场地举办展览，那就太好了，最好能扭转之前亏损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