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而开始洋洋得意,他难得觉得这种“保护色”,偶尔也是有点用处的。
苏杰瑞想起自己牧场地下的金矿,想起那些闻风而动的“牛鬼蛇神”,忽然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理解地拍了拍韦斯的肩膀,安慰道:
“也许我可以在节目里,帮你们稍微声援一下,获得些外界支持……当然了,我毕竟不是传媒集团,效果可能非常有限。”
韦斯听完,愈发觉得苏杰瑞确实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嘴角翘起道:
“没关系的,我爷爷很擅长处理这些,他经历的风浪多了。哪怕真的要建造那座水电站,也可以多争取些补偿。”
“只是那样一来,我担心将来部落里用水,就会被上游的水电站拿捏控制了,他们早就惦记上我们的赌场、林场还有土地。”
“唯一幸运的,或许就是我们这里没有发现石油……”
苏杰瑞他们,哪能听不出最后这句话里的巨大嘲讽意味。
美国某些人平时像个人,一沾到“石油”这个词,马上变得要多狗就有多狗。
他觉得这番话题有点沉重了,试图让氛围轻松些,和肖恩导演短暂商量了会儿,确定了新的拍摄方向,沟通过后重新开始录制。
苏杰瑞先对着镜头介绍了一下韦斯·云影,随即又问他:
“刚刚听‘熊’提到,保留地这边来了许多‘猎人’?陨石、化石、军火库……听起来像冒险小说的素材,我对它们都非常感兴趣。”
韦斯对着黑洞洞的镜头,显得有些拘谨,面部肌肉略显僵硬,笑了笑:
“现实可比小说麻烦。陨石猎人还算好的,他们大多独来独往,带着金属探测器在山里转悠,虽然有点烦人,一不小心还会踩中别人布置的捕兽夹,但破坏有限。”
“化石猎人比较讨厌,他们会偷偷挖掘,破坏一些我们的圣地。去年我们抓住一伙人,他们在国家森林和保留地交界处,挖走了一块很有价值的植物化石,差点引发冲突。”
“最麻烦的则是那些寻找‘军火库’的人,传言说里面有没登记在册的黄金,是当年用于秘密行动的经费,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传说,他们在地面上钻了很多的洞,也不知道究竟想做什么……”
苏杰瑞接着追问说:
“你们的圣地之一,就是发现恐龙化石的地方吗?会不会因为无数年前挖出了化石,所以它才变成你们部落的圣地?”
“老实说,我一直觉得我们华夏文化中的‘龙’,可能也跟化石有关,毕竟现在能够挖出化石,没道理几千年前别人就挖不出来。”
“当年他们也许发现了化石,例如恐龙的头骨,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于是变成了某些传说,古生物学催生神话学,这很合理……”
那位原住民“阿帕奇”,还没有把那些夸特马送过来,韦斯先带着苏杰瑞他们,继续前往“哭泣之女瀑布”取景拍摄。
为了招待苏杰瑞,韦斯专门把今天空出来了,要不是赌场那边出了点必须出面的大事,他也不会亲自赶过去帮忙。
开了很久的车,才离开他家族这座狭长的牧场范围。
沿着河流边弯弯曲曲的狭窄水泥路,又开了十几分钟,终于来到“哭泣之女瀑布”。
下了车。
一股清凉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水潭,碧绿清澈,风景优美、宁静,岸边还摆放着不少石制和木质的图腾柱,雕刻着抽象图案和动物形象。
瀑布大约有三层楼高,积雪融水正多,强烈的水流哗啦啦冲击下来,发出巨大的响声,溅起一片在阳光下映出小彩虹的朦胧水雾。
过来途中,抱着寻找其他金矿的想法,苏杰瑞多次使用了【环境扫描】。
可惜只发现了银矿的踪迹,另外还有些【铅】、【锌】、【钼】,外加【铍】和【铬】这两种稀有矿产,但储量都不高,只是有所分布罢了。
苏杰瑞和团队忙着取景拍摄,韦斯这边又接到一个电话,听完后眉头紧皱,走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
察觉到他的异样,苏杰瑞示意暂停,提前收工,问他说:
“怎么了?你要是有别的事情就去忙,我这边素材拍得差不多了,没关系。”
“刚得到的消息,能源公司派来的测量队,今天又偷偷去了上游,和我家安排留守的族人碰上了,气氛有点紧张。估计是想趁着周日,管理人员休息,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幸好我爷爷吩咐24小时看守……”
韦斯语气急促解释道,随即又提议:
“为了避免意外,也为了你们的拍摄不被打扰,最好换个地方。”
“如果你们对部落的传统生活方式感兴趣,我可以让‘熊’,带你们去参观一个家庭工坊,或者去看看我们的小型博物馆。”
“它就在赌场里,里面有一些关于部落历史和传说的展品,包括那根暴龙腿骨……”
苏杰瑞摇了摇头说:
“没关系,一起到水电站选址那边看看吧,要是真闹出冲突就不太好了。到时候就说肖恩导演他们是来采访的记者,过去现场报道,也许能吓退他们……”
韦斯略微一琢磨,乐道:
“好主意!你们这什么设备都带了,看起来真的像正规记者!”
当苏杰瑞一行人,陪同韦斯抵达上游峡谷,现场气氛果然如同预想中一样紧绷。
两拨人正在对峙,几辆印着“西北清洁能源”字样的皮卡车,歪歪斜斜停在碎石路边。
几名穿着橙色安全背心的技术人员,正在几位白人壮汉保安的陪同下,继续操作着仪器,对着峡谷两侧的岩壁进行测量。
不远处,四名云影家族派来的原住民青年,正神情严肃,像钉子一样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手边都放着猎枪。
在保留地,随身带着枪械,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景象。
韦斯的车刚停稳,对方队伍里一个戴眼镜、穿着卡其色外套的中年白人,立刻推开皮卡车的门,皱眉大步走来。
他胸前挂着工牌,上面写着——“项目总监:埃里克·霍夫曼”。
“韦斯!”
埃里克·霍夫曼的语气,透着不耐烦:
“我们持有州里批准的勘探许可,也提前向部落委员会报备过,这样的武装监视行为,已经构成了干扰和威胁!”
韦斯下了车,砰地关上车门,无所谓地摊手道:
“报备?我怎么没在会议记录里看到。霍夫曼先生,周日带着队伍悄无声息地跑进来,这可不像是光明正大的做法,万一你们偷砍我家的树呢?”
苏杰瑞迅速让肖恩导演和马丁保持拍摄状态,马丁立刻将镜头对准了前方。
摄像机的存在本身,对埃里克·霍夫曼就是一种压力。
他忍不住看了好几眼镜头,表情有些惊疑不定,似乎还在试图辨认,想知道究竟是哪家媒体。
苏杰瑞隐约记得听莉莉安提过,说老詹姆斯在保留地附近也有生意。
不清楚这座水电站,是否跟兰开斯特家族有关,但他觉得以老詹姆斯的实力,多半不会在乎这样一座小水电站。
苏杰瑞上前半步,对埃里克·霍夫曼说:
“我们是节目组的,正在拍摄一档户外真人秀综艺节目,赞助方是Youtube。能请你谈谈这个水电站项目,对当地生态还有部落文化,可能产生的影响吗?”
埃里克·霍夫曼明显愣了一下,眼神在摄像机和苏杰瑞之间快速游移,觉得这位亚裔小伙……似乎有点眼熟?好像在哪篇报道里见过……
随即,这位项目总监深吸一口气,恢复了一副认真专业的表情,用力点头道:
“当然,我们公司一向重视和周边居民沟通。”
“这个项目采用了最新的低冲击设计,会保证释放最低生态流量,确保下游瀑布不至于完全干涸。”
“我们还会为保留地,提供每年固定补偿金和优惠电价,并优先雇用当地居民……”
“最低生态流量?”
韦斯立刻打断,冷笑一声:
“你们报告里写的是每秒0.3立方米,哭泣之女瀑布现在的流量,是每秒12立方米!那和断了有什么区别?下游的牧场、农场怎么经营下去?我看你们就是想逼走大家,然后低价购买我们的土地!”
“那是旱季的保守估算,而且我们有配套的供水调节方案……”
霍夫曼试图辩解,被摄像机镜头正对着,他明显刻意控制着语气和怒火,但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争论不休。
就在韦斯和霍夫曼的争论,愈发激烈,几乎要顶到对方鼻子前的时候。
一直安静观察四周的阿柔,轻轻拉了拉苏杰瑞的袖子,指向不远处河流上游的一条支流汇入口。
“哥,你看那边……水里是不是堆了很多树枝?像个小岛。”
站在河岸略高的坡地上,视野挺开阔的。
苏杰瑞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大约百米外的河边,有一道由树枝、泥土和石块构成的弧形堤坝,还能看到不断有细小的水流,从缝隙中漫过。
“是河狸坝。”
苏杰瑞一眼就认出来了,而且规模不小,显然是个“老住户”了。
随即心中微微一动,想到了那些非常奏效的“动物保护”套路。
之前,他决定拉上兰开斯特家族合作开发金矿,有部分原因也是担心会有人,打出这张“牌”来恶心自己。
苏杰瑞凝神望去,视野当中突然一变,浮现出不少图标,包括不远处的河狸家族、水里的鱼虾、林子里的鸟、地下的昆虫等等。
苏杰瑞从中筛查有用的目标,还真发现了一种平时十分少见的动物——【哥伦比亚斑点蛙】。
图标显示,它们正在河狸坝附近的湿润泥岸和浅水区休眠。
“韦斯!”
他用手机快速搜了搜图片,暂时打断了争论,示意马丁将镜头也转向河狸坝方向,然后指向河狸坝:
“那座河狸坝存在很久了吧?你们部落一般怎么处理?”
韦斯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说道:
“我们从不处理,河狸是我们的兄弟,它们筑坝蓄水,能减缓洪水,补充地下水,还能创造湿地给其他动物住。部落的老人说,有河狸在的河流,才是健康的河流。”
埃里克·霍夫曼也看了过去,眉头瞬间皱了一下,显然意识到了这个话题的潜在风险。
苏杰瑞转向霍夫曼,语气保持着平静:
“霍夫曼先生,一旦在这里建造大坝,改变水流,那些河狸就失去家园了吧?而且根据我的调查,这附近生活着一种‘哥伦比亚斑点蛙’……韦斯,你看见过吗?”
韦斯不清楚他在干什么,凑近盯着苏杰瑞手机上的“哥伦比亚斑点蛙”图片看了看,心里很想说青蛙差不多都长这样吧?
但他敏锐注意到了,苏杰瑞眼神中传递的“Yes”信号,当即用力点头,配合着嚷嚷道:
“对!夏天在河边经常能见到这种……花纹有点特别的青蛙!”
苏杰瑞暗暗点头,当即又对埃里克·霍夫曼说:
“这就有点麻烦了,哥伦比亚斑点蛙是一种受州法严格保护的濒危动物。”
“在参加《荒野独居》之前,我做过大量功课,了解过北美地区许多动物,其中就包括它,因为它们在州一级受到高度重视。”
“如果只是几只河狸,帮它们搬家还比较容易,但是哥伦比亚斑点蛙不一样,它们对栖息地要求非常苛刻。难道你们事先没有进行过详细的物种审查,就决定在这里建造水坝?”
埃里克·霍夫曼终于开始紧张了,感觉话题正在滑向一个危险的领域。
他也知道“哥伦比亚斑点蛙”这种喀斯喀特山脉特有的两栖动物,然而专家汇报期间他只听了几句,就被公司高层催促着尽快推进整个项目。
“哥伦比亚斑点蛙?”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刻意放缓了些,带着一丝质疑:
“这位先生,我欣赏你对野生动物的关注。但仅凭一张手机照片和……口头声称‘经常见到’,就断定这里存在一个濒危物种的种群,并且暗示我们的环境影响评估存在重大遗漏,这未免太过草率了。”
他转向韦斯,语气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质疑,同时也是反击:
“韦斯,你能具体描述一下,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情况下见到这种蛙的吗?有没有照片和其他记录?你知道,联邦和州里对这类报告的核实程序非常严格,需要确凿的证据。”
韦斯被问得一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