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而言之,克拉勒姆县评估员的逻辑很简单——
我觉得这片土地现在至少价值5000万美元,那么持有它的代价,也就是财产税,就必须与这个价值匹配……至于钱从哪里来,那是你的事。
苏杰瑞再次逐行逐句审视完,特别注意到对方敏锐抓住了“个人转公司”这个时间点。
评估员显然在怀疑,他是否在得知金矿价值后,试图通过公司结构来模糊资产归属、规避个人层面的高额税负。
这已经不单单只是“重新估价”,而是上升到了对他税务动机和商业行为的审查。
“招财”似乎感觉到主人的紧绷,轻轻踩着矮柜跳上桌子,用脑袋蹭他的手。
苏杰瑞抚摸着小猫咪温热的皮毛,大脑飞速运转。
这封邮件的到来,让他有点意外,但早先为了注册公司,会计师事务所那边已经提醒过风险,只说可能会面临一些这方面的审查。
上个月苏杰瑞购买河狸牧场,已经按照“350万美元”的预估价值,缴纳了3万多美元2020年度的财产税。
这份邮件的到来,则意味着可能需要重新估值、补交。
苏杰瑞粗略算了算地下2.2吨黄金的总价值,发现目前价值超过1.1亿美元,假如以1%的税率补交,相当于一次性就要多掏107万美元左右,额外可能还有滞纳金。
至于惩罚性的罚款倒是没必要,毕竟他上周刚刚宣布发现金矿,并不是故意隐瞒。
得出这个数字之后,苏杰瑞咬紧牙关倒吸一口凉气,吸进去的都是美元燃烧的焦糊味。
补交财产税还不是最关键的,关键的是他出于避税考虑将河狸牧场,装进了新注册的“河狸牧场有限公司”里,也许会涉及到一些法律和税务问题。
邮件里要求他解释,资产转移是否基于“已知的重大价值变动”,这是个要命的问题。
如果回答“是”,那这次转移本身,就可能被视为一次基于未披露重大信息的资产处置,立刻触发天价的资本利得税。
如果回答“不是”,又应该如何解释在购买牧场后仅仅大半个月,挖出狗头金之后就匆忙注册公司的“巧合”?
关于这一点苏杰瑞也跟会计师事务所沟通过。
那边的专业回复是截至注册公司当日,暂时还不清楚金矿是否存在开采价值,因此法律风险并不是太大,处于规则模糊地带,剩下的就看……人脉关系够不够硬了。
之前还因为不得不拉上兰开斯特家族合作,心里稍微有点小疙瘩,感觉从自己的盘子里分了蛋糕出去。
现在暂时搞不清究竟是正常审核,还是克拉勒姆县那边有些人,得知发现金矿的消息之后坐不住了,开始选择“敲打”他。
毕竟已经过了晚上9点钟,他可不觉得无缘无故,哪位克拉勒姆县的工作人员,会愿意放弃休息时间加班到现在,平日里一般还没有下班,他们就开始停止办理业务了。
突然一反常态,动机显然值得怀疑。
反正苏杰瑞这会儿很庆幸,身边还站着老詹姆斯·兰开斯特这样一位有实力的合伙人,虽说性格稍微古怪了一点点,但人脉关系真的很硬。
苏杰瑞不再杞人忧天,果断拿起手机。
他的第一个电话,先打给了注册有限公司期间,帮他注册公司和处理牧场产权的专业律师。
电话接通后,他尽量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简单聊完,将这份来自“克拉勒姆县评估员办公室”的邮件转发给律师,随即又联系了负责他这单生意的注册会计师朱利安·劳伦斯。
等待回复的间隙,房间里安静得只有“招财”细微的呼噜声,以及笔记本电脑风扇的嗡鸣。
他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又选择拨通了……莉莉安的号码。
她估计刚回家,正闲着无所事事,火速接通以后语气颇为惊喜,问了句:
“这个时间点……让我猜一下,难道你打算邀请我去参加某个派对!?好啊,我答应你!”
“……不是。”
苏杰瑞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我这里遇到了点小麻烦,也许明天需要见一下你外公。”
花了点时间。
苏杰瑞简单说完正在面临的棘手情况,莉莉安语气认真了些:“你把邮件转发到我邮箱,我先看看。”
他照做了。
又过了大约七八分钟,莉莉安再次打来电话,突然说了一件看似不相干的话:
“今晚有人约我妈去参加派对了,居然没有叫我一起。对方是她高中时期的老同学,也许早就喜欢过我妈了吧,当时她非常有魅力……”
苏杰瑞还在头疼着,没有吃瓜的心情,主要是心疼那一大笔税款,语气无奈道:
“抱歉,我没有心情聊这些啊,补交6位数、7位数的财产税……我辛辛苦苦折腾了一个多月,也才赚了这么多钱。”
莉莉安丝毫不介意,在电话那头笑道:
“一个多月?杰瑞,你这是在跟我炫耀吗?”
“听我说完,约我妈的那位老同学,后来成为了律师,接着职位越升越高。现在,他是你们华盛顿州的州税务局的局长……”
“你知道吗,刚刚我查了一下,县级评估员办公室在业务上,需要接受州税务局的指导和监督。虽然他们日常管着收房产税,但州税务局能定规矩,也能查他们。”
“回来太早了,我现在还是很无聊啊,假如有哪个好心人帮帮忙,比如带我去一家有意思的酒吧,继续再喝两杯,也许我现在就可以给我妈打个电话……”
“???”
华盛顿州税务局的局长,这可是克拉勒姆县评估员顶顶顶顶……头上司了。
苏杰瑞瞬间明白了莉莉安提起这层关系的用意,原本紧绷的心弦,猛地为之一松,咂咂嘴说:
“你们这帮老钱家族,人脉关系网还真是密不透风……要是能让我今年,合理合法避免补交那笔财产税,别说带你去泡酒吧,以后我买一家酒吧给你玩都没问题。”
“好啊!那我现在就换衣服,家门口等你!”
莉莉安似乎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没等苏杰瑞拒绝就挂断了电话。
就在这时候,苏杰瑞的律师也发来一长串回复,在邮件里写着——
“核心在于‘评估基准日的公允价值’与‘开采状态’。
苏先生您已经支付基于1月1日公允价值的税款,矿藏在地下,未被开采、提炼、销售,其‘市场价值’在当前阶段是高度不确定的评估值,而非已实现的应税价值。
反对其追溯性调整,并质疑其评估方法的合理性,具体论点已草拟,即使进入诉讼阶段,我也能轻松帮您打赢……”
注册会计师朱利安·劳伦斯先生,不久也发来一封邮件,写着——
“苏先生,针对县评估员办公室的预通知,我们初步建议从以下几个合法角度,进行回应与抗辩,以争取最有利结果,包括避免补缴或大幅降低补缴额:
1.纳税义务已完成抗辩。
2、价值认定与征税标的错位抗辩。
3、追溯性调整的合法性质疑。
4、资产转移的商业合理性陈述。
具体详细,等明天上班之后,我再发送给您。
同时,我强烈建议通过兰开斯特先生的渠道,与州税务局层面进行非正式沟通,阐明此案在‘估值方法’上可能存在的普遍争议性,寻求高层面的‘业务指导’,这往往比直接对抗县级官员更有效……”
看完这两份回复,苏杰瑞心中顿时有了底。
再次回过头来,又看了看克拉勒姆县那封邮件末尾的“友情提示”——
“可能触发州税务局对此次公司股权转让,可能涉及的赠与税或不当避税安排的调查。”
现在,这条威胁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了。
假如米兰达阿姨愿意帮帮忙,那么他就不会被克拉勒姆县里某个可能眼红、想创收的评估员,单方面拿捏了。
苏杰瑞赶紧起身收拾,换了件里面带有貂毛的皮衣,前两年买的旧衣服,现在穿着依然合身。
跟爷爷奶奶打了声招呼,奶奶本来还有点担心,一听苏杰瑞要带莉莉安去酒吧,马上又笑容满面,连声说:
“去吧去吧,晚上注意安全!”
晚上吃饭刚喝了一点酒,苏杰瑞选择打车去接莉莉安。
他专门选了最高档次,叫来的是一辆宝马X6,款式稍微有点老了,只等待几分钟便坐上车。
夜晚的道路湿润,车胎发出轻微的响声。
坐车前往默瑟岛途中,苏杰瑞还在感慨“人脉”真的挺重要,哪怕不能直接变现,但很多时候也能省不少麻烦事。
兰开斯特家族已经在华盛顿州经营上百年,而他刚刚挖出金矿没几天,比不过莉莉安身后的大家族也正常。
所以对于“需要莉莉安帮点忙”这件事情本身,苏杰瑞也不觉得有太大的问题,毕竟等到金矿顺利开发出来,应该也会有兰开斯特家族的一份利益。
前段时间,之所以决定忍痛割肉,让出一部分金矿份额,他图的可不就是利用兰开斯特家族的资源,来帮自己摆平某些麻烦。
与此同时。
苏杰瑞也琢磨着,这次之所以收到邮件,可能是自己不懂事了,好像应该去克拉勒姆县那边,提前找镇长他们拜会一声才对。
看律师和会计事务所那边邮件里的意思,补缴或者不补缴,其实存在一些争议,像是“可有可无”的那种。
这次的小敲打,说不定起因就源自于克拉勒姆县那边,有人也想要喝口汤。
然而老祖宗也说过“阎王易躲,小鬼难缠”,他有点担心亲自去跟克拉勒姆县的镇长等人接触,威慑力不如直接让兰开斯特家族那边派人去交涉,反而容易节外生枝,所以一时之间还在犹豫不决……
路上只花了不到10分钟。
当苏杰瑞来到阿莱克斯·兰开斯特的家门口,能看见莉莉安换了件黑色的小羊皮飞行服,搭配着修身的浅蓝色牛仔裤和长筒靴,正站在房子门口的台阶上等待,手里拿着一个精巧的银色手包。
司机下车去帮忙开门,还到后备箱里取矿泉水,服务态度对得起“7美元起步价+2.5美元/英里+0.3美元/分钟”的价位。
莉莉安刚坐进后排,就露出灿烂笑容,伸手指了指双方:
“咦?好有默契,我们今晚看上去像不像情侣装?”
一次可能是开玩笑,二次、三次就像某种试探了。
苏杰瑞看向她小巧精致的脸蛋,趁着司机还没上车,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我上次恋爱还是大学期间,现在简直像个行走的火药桶。你再这样撩拨下去,倒霉的可就是你自己了,晚上不想回家了吗?”
反撩!直球反击!
“……”
莉莉安开始装死,这回她不敢再继续嚣张下去了。
只是默默系好了安全带,长睫毛抖了抖,目视前方,假装认真研究起雨刷的摆动节奏,看得那叫一个认真……
第123章 约会与挡箭牌(6500字求订阅!)
有些小暧昧,说穿了反而不太合适。
宝马X6重新汇入车流之后,苏杰瑞见车内安静了一会儿,开始忙着找话题。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右倾,低声说:
“这次回学校,我的新舍友是位华夏留学生,他告诉我当年在学校外面跟别人打架,本来以为对面只有三个人……”
莉莉安本来也没有生气,只是心跳快了些、耳朵有些微微发烫而已。
此刻被他卖关子的语气吸引,莉莉安将靠在窗边的头转过来,几缕金色的发丝滑过肩头,湛蓝的眼睛里映着好奇:
“然后呢?”
苏杰瑞自己先乐了:“然后他一甩刘海……旁边居然还站着好几个!”
莉莉安怔了怔,睫毛眨了眨,显然没理解这其中的笑点:“……?”
苏杰瑞忍住笑,抬起右手在自己脑门前,夸张比划了一下,模仿甩开厚重刘海的姿势:“因为头发太长,遮住半边脸了,他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