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仿佛有个小人在敲计算器，敲得噼啪响，旁边还有个弹窗，不断提示“资金不足”。
资金暂时有限，有些东西必须提前建造，而像妹妹阿柔提到的潮汐发电设备，属于远期规划，迟一点再采购似乎也无妨。
反正初期的电力消耗需求还没那么大，况且即使开采金矿，应该也会由兰开斯特家族那边，负责承担开发成本。
没兴趣归没兴趣，但苏杰瑞确实挺擅长当个旁观者，他大多数时候安静倾听，只在话题间隙点点头，又或者是简短回应。
仿佛天生就有一种，适合成为心理治疗师的亲和力，也不至于导致冷场，难怪会经常被姑娘们当做“知心朋友”。
再加上西蒙娜·方丹，这位社交小能手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经常不动声色套近乎，向苏杰瑞抛出他可能感兴趣的话题，刻意迎合，诸如“哪哪哪的度假村漂亮”、“听谁谁谁聊起了你”之类，总体看来这顿饭吃得氛围还挺不错。
席间。
苏杰瑞带着看热闹的心态，从西蒙娜·方丹这个“西雅图小喇叭”口中，得知了不少新鲜事。
比如在老詹姆斯的派对上，公开将自家丑事宣扬出去的那位酒店大亨之子——戴蒙·霍奇森。
据说戴蒙·霍奇森果然为任性付出了代价，似乎已经被逐出家门，目前接手了一家名为“Stock Accumulation Plan（股票积累计划）”的小型券商公司。
这是他爷爷去世之前，专门留给他的一份遗产，不受他那位酒店大亨老爸的控制。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成了落魄公子哥，日子仍然不愁过。
苏杰瑞心想，那天难怪敢彻底撕破脸，当着无数人的面把那桩丑闻秀给大家看。
至于偷腥的那对男女，据说事后被无数朋友指指点点，现在双方也撑不下去闹翻了，女方已经去了纽约。
对于这件八卦趣事，苏杰瑞挺关心的，得知结局以后，心里才舒坦些。
不然就像迟迟没有迎来结局的《权力的游戏》原著书籍，始终让他有个小小的心结。
除此之外，他还得知一件刚刚发生的新鲜事，说河狸牧场附近的一大批农场、牧场，最近都在忙着钻探寻找金矿。
这让苏杰瑞乐了，觉得他们是在白白花费冤枉钱，因为他早就仔细筛查过那片区域，却一无所获……
晚餐在杯盏轻响中结束。
吃完饭散场之后。
莉莉安走到酒店大厅，忽然转过身，用看似随意的语气，对苏杰瑞说了句：
“时间还早，听说渔人码头的摩天轮夜景不错，你能陪我去看看吗？”
苏杰瑞看了看濛濛细雨，略微有些迟疑：
“……那摩天轮就在我家窗边，看了二十多年，实在没什么新鲜感，我早就坐腻了。如果你想去的话，多坐一次也没事。”
莉莉安听完，往身后看了眼，见西蒙娜·方丹没有跟过来，这才嘴角微扬，笑道：
“你其实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对吧？听我们聊明星、聊八卦、聊衣服和化妆，很无聊吗……”
苏杰瑞没有说客套话，只坦然回答道：
“还不错，多了解一下也好，免得因为不知道‘卡粉’，还会被笑话。”
“你之前不是也说过，身边很多人都戴着社交面具，只对外展现出精心营造出的一面？我好像也没有一定非得彻底融入上流圈子的必要吧，反正只是个牧场主、UP主，没那么多生意方面的社交需求。”
“所以偶尔接触一下就行，多认识些舍得花钱的新朋友也挺不错的。到时候让他们来我的观光牧场里度假、消费……”
被这句话给逗乐了，莉莉安没憋住，眼睛弯成了月牙，打趣说：
“度假消费？你这就像发现了一块狗头金，却只惦记着用小刀刮一些金粉下来……知不知道很多人脉圈子，别人做梦都想加入进来，假如你试着做生意，这些资源可以派上大用场。”
“但是你这么想也挺不错的，很自由、很轻松，可惜我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已经很难离开。”
“要是认识些新朋友，听他们抱怨打工有多难、面包又涨价、下个月该怎么还信用卡，我反而不清楚应该如何将话题继续下去，刚刚这些才是我擅长的……”
苏杰瑞摇着头，解释说：
“网上非常流行的那个‘MBTI’人格测试，将人们区分为16种人格类型，每个人受到家庭、生活环境之类的影响，本来就不太一样。”
“我并没有评价好坏的意思，也能理解、接受这些差异，像你这样擅长社交的性格，老实说我还挺羡慕的。直到现在我真正的死党，只有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念书的那几位，社交圈子比较狭窄。”
“看见学校里那些特别受欢迎的家伙，要说一点都不羡慕，那肯定是一句假话……”
认真听苏杰瑞说完，莉莉安脸上的笑意更深：
“你看，我认识很多人，他们只认同自己的想法、只能看见自己想看见的，缺乏包容性，并且希望别人变得都跟自己一样，这也算是你的魅力之一吧。”
“我有时候反而羡慕你这样的人，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而且有底气不去迎合任何圈子。”
“像我这样看起来优雅，其实每一步都要小心平衡，久了会很累。你更像走在自己的草地上，可能不精致，但踏实、自由，而且……而且让人忍不住想靠近一点，看看你脚下的风景到底有多不一样，也许同一段路程，和不同的人走，看到的会是不一样的东西……”
苏杰瑞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莉莉安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就像有羽毛掠过心头，带来一丝微痒的触动。
这更让他反复揣摩，搞不清这算是好奇心，还是……小暧昧？
他暗自自嘲，果然是空窗期太久，遇到一点点非常规的对话，就开始过度解读。
苏杰瑞回答说：
“谁能彻底自由，偶尔也是需要迎合一下的吧……就比如你外公老詹姆斯那边，假如被环保组织卡住，不让我开采，那就麻烦了。”
莉莉安无语，流露出“这人真不解风情”的无奈，并且白眼+1。
像是在嫌弃苏杰瑞抓错了重点、不够浪漫，突然就理解他为什么没有女朋友了。
颇有现实主义的对话只持续了一小会儿，两人很快分别请了位酒店门口的代驾，离开酒店前往渔人码头。
远处，那座巨大的摩天轮正缓缓旋转，彩灯在雨雾中晕染开一片梦幻的光团，像一枚镶满宝石的戒指。
车子在码头附近停下。
夜晚的渔人码头依然热闹，游客、街头艺人、海鲜排档的灯光和气味交织，充满着活力。
他们共用一把印有“阿斯顿马丁”品牌标志的黑色大伞，穿过湿漉漉的人群，时不时在出售纪念品的摊档前短暂驻足，停下看看玻璃缸里慵懒游动的海鱼，以及各种各样的贝壳、海螺。
接着去买票，今晚下雨，并且还是周一，摩天轮前没人排队，直接走进缓缓移动的轿厢里。
当轿厢轻微晃动一下，开始平稳上升，莉莉安立刻凑到窗边，手掌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擦掉上面薄薄一层水雾。
她高兴问道：“你家在哪里？从这里能看见吗？”
苏杰瑞几乎不用寻找，闭着眼睛都能认识，精准指了一下：
“那一排红色的房子，北边最靠边的一间就是我家。一楼两边的商铺都没租出去，可把我妈给愁坏了，我最近在闲置的餐厅里，堆放了五六千个平底锅。”
“嗯……真的要尽快开一家网店，试着把那些平底锅卖掉了，说不定能回笼10万美元以上。”
“你外公那边，刚刚把217万美元打进了我注册的公司账户里，需要先用来修路，然后是最基础的围栏、水源和储藏设施等等，但初步预算下来，还是很缺钱。”
“我爸妈说想卖掉这里，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主意，我妹妹设计了一栋主屋和两栋副屋，到时候一家人搬去河狸牧场居住……”
莉莉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精准找到了苏杰瑞家的房子，语气带笑说道：
“环境和视野真棒，217万美元足够你做很多事情了吧，所以你以后都在牧场里生活，不住在西雅图了？”
“也不一定……可以留着我爷爷的那块地皮，然后翻新重建一栋新房子。”
苏杰瑞摊手道：
“牧场的生活很舒服，但是一直住在那边，恐怕也会过于与世隔绝，偶尔需要回市区住一住，换换心情，到时候找你吃饭。这段时间住在爷爷奶奶家，我家里一直没有收拾，就不邀请你去参观了……”
莉莉安轻轻点头，摩天轮的轿厢越转越高，城市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她兴奋说道：
“风景真漂亮，我还是第一次以这个视角看西雅图，但是你有没有闻到，这里好像有一股奇奇怪怪的味道？”
苏杰瑞表情古怪，他清了清嗓子，提醒说：
“建议你的手还是不要乱摸比较好，这个摩天轮转一圈大概20分钟，很多情侣会拿它当做浪漫的钟点房……不用怀疑，就是你想的那种。”
“咦～～～”
莉莉安听完立刻缩回手，嫌弃地从手提包里抽出一张湿巾，仔细擦了擦手掌心，随即目光狐疑：“你为什么这么了解，也带谁来过吗？”
苏杰瑞当即摇头，语气带着点无奈：
“我家就住在附近啊，以前还有小报拍到过情侣在轿厢里亲热的照片，而且这么点时间……你不要诽谤我的声誉。”
一言不合就开车。
莉莉安用一种怪怪的眼神，没忍住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他一下，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回了句：
“果然，网上说的没错，你们男性似乎总是很在意这一类话题。”
苏杰瑞反驳说：
“也不单单是我们男人吧，有时候女人更在意……”
“打住！”
莉莉安笑着抬手制止，脸上迅速泛起一层粉色。
尽管平日里她的闺蜜们污起来，什么样的话题都敢聊，但孤男寡女讨论这些，始终有点不一样……
……
轿厢在最高点短暂停留，将雨夜西雅图的景色，彻底展现在他们面前，然后缓缓下降。
坐完摩天轮，在附近逛了逛。
由于吃饭期间喝了酒的缘故，苏杰瑞还是找了位代驾，花40美元外加5美元的小费，让对方帮忙开车回到爷爷奶奶家。
等代驾将车停在车库门口。
他刚把后车厢里的天文望远镜、一套定制高端钓鱼竿和红酒等等搬出来，抱着箱子推开家门，回家就看见奶奶正坐在沙发上闷闷不乐。
即使见到苏杰瑞回来，也只勉强挤出个笑容。
苏杰瑞立马意识到不对劲，放下东西走到厨房，压低声音询问正坐在餐桌旁刷手机的爷爷：
“怎么了？奶奶好像不太高兴啊，你们两个又吵架了？”
苏老爷子同样表情不爽，扬了扬下巴，指着面前的一张纸，澄清道：
“这事跟我可没有关系，还不是业主委员会那帮人闲的没事做，因为我们家最近出风头，又盯上了你奶奶的小菜园。”
“我们家自己的后花园，站在路边根本看不见菜园，非要说你奶奶在家种菜影响了社区环境和房价，要是不整改就罚款3000美元。”
“我估计是谁眼红我们家发财了，鸡蛋里面挑骨头，没事找事呢。种菜而已，而且菜园搞得跟个小花园一样，不也挺漂亮的，早在我们这里的小区业主委员会成立之前，我们家就开始种了……”
“啊？”
苏杰瑞听完反而放下了心，因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这样的美国小区业主委员会，往往由小区居民选举产生，可以直接参与和决定社区的管理，并且拥有处罚权。
很多中高端社区里管理严格，管的特别宽，特别细，从路边的垃圾桶到墙面、再到晾衣服、晒被子，即使不修剪、打理草坪、灌木和大树，都会接到像这样的罚单。
理由是小区环境优美，大家的房子就能增值，一旦影响了社区的环境和形象，也会导致其他住户的利益受到影响。
像在后花园里种菜这种事情……其实有点模棱两可了，既然小区业主委员会能够开出罚单，说明应该有这方面的具体规章制度，收到罚单也正常。
所以他短暂组织完语言，只劝奶奶说：
“你也别生气，反正现在是冬天，菜园里又没有多少东西。要不然先配合一下整改了吧，到时候去我的牧场里，给你划一大片土地，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苏杰瑞想起什么，语气轻快起来：
“哦，还有，我这次回温哥华又买了个集装箱，里面全是12毫米厚的钢化玻璃，价值好几万美元。阿柔说要在房子前面，帮我设计一座漂亮的花房，到时候也给奶奶你建造一个玻璃的温室大棚，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乍一听说苏杰瑞又开集装箱赚钱了，他爷爷奶奶顿时齐刷刷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