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非常清楚,这是一个话术陷阱,只要顺着对方的选择题去做,必然会选错。
“你这个死鬼,真狡猾!你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哄我一下?”
眼看路知远给出了这样的答案,景恬不由轻哼了一声。
她知道,自己的套路,又被路知远破解了。
每次都这样。
要是路知远说,他是齐天大圣……景恬马上就说,齐天大圣是唐三藏的人,以后不准想念菩提老祖!
要是路知远说,他是六耳猕猴……正常人,应该不会说,自己是六耳猕猴。
所以,这确实是一个话术陷阱!
路知远从来不会跟着她的节奏来。
不过,路知远有自己的节奏。
此刻,看到景恬大小姐似乎有点恼羞成怒的模样,路知远低头看着怀中的景恬,很认真地说了一句:“在我心里面,有个女孩一直像一首诗。”
你大爷!
这句话像一根刺,瞬间扎进了景恬的心里。
她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苍白,眼底的失望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取代。
因为她以为,路知远说的那首诗,是指西安城墙上那个从未出现过的神秘女孩。
要是路知远敢将这个女孩的名字说出来,景恬一定要路知远知道,世界上最珍贵的行为叫做谨言慎行。
路知远看着她怒火中烧的样子,知道她误会了。
这一刻,路知远伸出手,不顾景恬的抗拒,揉了揉她的秀发,缓缓说道:“诗的前半阙,我们写得不好不坏,希望我们接下来,一起把后半阙,尽量写得唯美一些。”
景恬愣住了。
浑身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一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怔怔地看着路知远,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
她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暗暗想着:自己刚才,好像又误会他了。
这个家伙,摆明了是想跟自己说一些甜蜜的情话,是想哄她开心,可她却又一次应激了,又一次误会了他的意思。
她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娇嗔,还有几分不甘,故意装作不屑的样子,冷冷地说道:“你留着这些话,去哄你的山妹吧,本小姐可不吃你这一套。”
【山妹】,当然是在暗讽热芭。
虽说心里已经不生气了,虽说知道他是在哄自己,虽说听到这些情话,心里还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可景恬还是觉得不开心。
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总觉得,路知远说这些话,不是真心的,不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他是在隔空向某个人示爱。
而那个人,绝对不是她。
路知远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样子,只是轻轻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身就离开了。
“你这死鬼,我让你走,你真走了啊!”
景恬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委屈。
“算了。”
“反正,他答应过,每个礼拜都会来看我。”
“等他下次来了,我请他喝最甜的芒果汁,甜死他。”
景恬大小姐轻哼了一声,转身进门。
一进门,她就看到赵姗姗已经下班回来了。
赵姗姗穿着一件宽松的棉质睡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叠照片。
她一张张地翻动着,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专注而认真,连景恬进来的声音,都没有立刻察觉到。
直到景恬关上门,发出一声轻响,赵姗姗才猛地抬起头。
看到景恬,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露出了一抹戏谑的笑意,连忙招呼她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哟,我们家大小姐回来了?怎么了这是?脸色又这么臭,谁又惹你生气了?”
赵姗姗看到景恬大小姐一脸的不高兴,小拳头捏得紧紧的,估计刚才就已经想要打人了。
不过,这个小拳头没有打出去。
赵姗姗可以肯定,门口那个人肯定是路知远。
换成其他人的话,这会儿应该已经被一拳暴击,跪在景恬大小姐面前痛哭流涕,大声求原谅了。
景恬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径直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委屈和怒火,声音闷闷的:“他说他遇到一个女孩,像一首诗。”
她没有隐瞒,也没有必要隐瞒。
她的事情,赵姗姗全部都知道。
毕竟,赵姗姗是她的铁杆闺蜜,是她从小到大最信任的人,很多连路知远都不知道的心事,她都会毫无保留地告诉赵姗姗。
“哟,这么浪漫啊?”
赵姗姗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戏谑笑意更浓。
“你还说!”
景恬气得将枕头丢向赵姗姗。
赵姗姗反手一拍,将枕头打开。
她放下手里的照片,凑到景恬身边,搂住她的肩膀,笑着点头说道:“不要动不动就生气,对孩子不好。”
“而且,你都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是什么,就在那边生气。我觉得完全没必要。”
什么?
景恬大小姐十分无语。
现在,我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了?
赵姗姗脸上露出古怪的笑意:“这句话的出处是这样的……有人询问,爱是如何发生的?一位大师说,爱始于我们对一个人的印象开始诗化的那一刻。”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他说你对他而言像一首诗,其实就是在告诉你,他很爱你,很在乎你。”
啊?这。
景恬大小姐突如其来的发现,自己的口水好甜。
刚才咽了一口,甜的像蜜雪冰城。
“我们都知道,阿远是一个非常典型的文艺青年。”
赵姗姗靠在沙发上,帮景恬大小姐翻译路知远今天的行为:“文艺青年总喜欢将一些话说得拐弯抹角,遮遮掩掩,让人猜来猜去,这对他们来说,叫做留白,叫做浪漫。”
“如果对方能够对上他们的脑电波,能够读懂他们话里的深意,那就会觉得,非常的有韵味,让人回味无穷。”
她瞥了一眼一脸茫然和不甘的景恬,忍不住笑了起来,“但很可惜,我们家景公主,只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富婆,性格呢大大咧咧,直来直去,压根不懂文艺青年的这些弯弯绕绕的套路。”
“幸好啊,我们家景公主有我这样一个闺蜜。”
赵姗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虽然我不算什么文艺青年,但好歹读过几本书,阿远说的话,我还是能听懂潜台词的。”
景恬听了这话,心底的怒气少了一些,但还是很生气。
“那又怎样?”
景恬别过脸,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甘和倔强,眼底充满了委屈,嘟囔了一句:“反正他也不是在跟我表白。他心里,估计还装着那个西安城墙上的女孩。”
她心里依旧坚信,路知远说的那句话,是对那个从未出现过的、西安城墙上的女孩说的,而不是对她说的。
一想到那个女孩,她的心里就充满了嫉妒和不安。
那种感觉,像藤蔓一样,紧紧地缠绕着她,让她喘不过气来。
最可恶的是,她拿路知远没有任何办法。
因为,路知远除了她之外,还有三个备胎。
她要是真的闹得太难看,要是真的逼得太紧,路知远说不定会彻底厌烦她,会彻底放弃她。
宝贝。
对不起了。
妈妈又生气了!
你长大之后,最好乖一点。
要不然,新仇旧恨,一起算在你的身上。让你从小就明白,什么叫父债子偿!
“恬恬,你生气生得有点早了。”
赵姗姗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快过来看这些照片,看完之后,你肯定就不生气了。”
赵姗姗理解景恬的生气和不安,理解她这么多年来的执念和委屈,但此刻,真的完全没必要生气。
因为很快,景恬就会被巨大的幸福感冲昏头脑,就会忘记所有的委屈和不安,所有的嫉妒和不甘。
“这是什么照片?”
景恬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咦?这个少年……这不是阿远吗?”
景恬大小姐看到,这些照片当中,出现了16岁的路知远……那时候,他就这么有文艺气质了!
不愧是我的男人!
这一下,景恬大小姐来了兴致。
她挺着一个大肚子,动作有些费力地凑过去,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照片上,仔细地看了起来。
那都是一些老照片,画面有些模糊,画质也不算太好,看起来很像是那种马路口的监控相机拍下来的。
而照片里的角度,景恬非常的熟悉。
——那是西安城墙上,几个登城墙的路口的监控摄像头拍下来的画面。
照片的时间,大多都是在2004年左右,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那一年,路知远16岁。
她也16岁。
景恬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的表面,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执念,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心里清楚,这些年以来,赵姗姗花了无数的精力,无数的时间,一直在帮她查找那个西安城墙上的神秘女孩。
帮她解开心里的执念。
毕竟,如果不能将这个人找出来,她一定死不瞑目。
“恬恬,我花了七八年的时间,帮你找这个人。”
赵姗姗的语气,变得沉重了几分:“我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查遍了所有能查到的线索,但至今为止,还是一无所获,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找到。”
“以我们这种追查方式,这种力度,但凡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过这么一个人,她肯定逃不过我们全方位的检索,肯定会被我们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