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咨询师想要主动延长咨询时间、并且不希望助理打扰的话,那么就会在咨询中抽空提前告知,避免助理按照程序进门的时候打扰了咨询。
若是这个时候咨询室里面恰巧在做什么放松训练乃至于催眠之类的,那就是前功尽弃。
【不过师兄没有发消息给我,也就是说——要么走流程,我该进去报价;要么就是师兄忘了时间,我要去提醒师兄;再要么就是师兄被来访缠住脱不开身,我要去救他……】
打定主意,回忆着相关的续费话术,莫凯伸出手——咚咚咚。
“进。”
门一开,不等莫凯进去,里面来访者密集的话语就流了出来。
“南老师,还是你们专业的人有专业的分析办法啊,我以前跟我好多朋友聊了我这个员工的事情,他们分析得都没有你这么鞭辟入里!”
来访者的情绪很高昂,看样子这次咨询的结果很不错。
莫凯探头进去,就看到薛老板的身体前倾,整张脸都眉飞色舞。
“南老师,实话告诉你,其实我今天来除了自己确实想要找人聊聊之外,也是想要麻烦你给我的那个员工治一治!”
“你们这里长期咨询是怎么收费的……哦,这个年轻人是负责这一块的销售对吧?来来来——”
薛老板直接主动朝着莫凯招手,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莫凯有些恍惚——怎么自己反倒成了被动的那个?
背下来的话术还一句没说的,这是又要开单了?
工作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吗?
“他是我的师弟,现在在我这里兼职咨询助理。”南祝仁纠正了一下薛老板的称呼,表示莫凯不是销售,维护一下年轻人的职业认同和职业自尊。
“然后心理咨询的话,替别人买课一般只适用于监护人给自己的未成年子女寻求帮助。”南祝仁解释了一下,“成年人的话,我们一般只接对方主动上门寻求帮助的咨询。”
“而且你的那个员工,可能也不是什么‘病症’,用‘治’来说不太妥当……”南祝仁的语言极尽严谨。
莫凯又恍惚了一下,南老师这是在干什么,把客户往外面推?
薛老板却不怎么在意,摆摆手做出“你跟我这见外”的表情。
“我懂我懂,但是南老师,你这里也是有那个什么什么P的服务的吧?”
南祝仁眨了眨眼睛:“EAP?员工援助计划?”
薛老板一拍手:“对,我和一些大公司或者外企合作的时候,他们也有这个……EAP服务!这里面就有包括雇佣咨询师给员工做咨询的服务的对吧?”
南祝仁点点头。
“我就要买这个服务,长期的,然后让我员工来你这里定期接受咨询。”薛老板补充,“他不来就我来,反正要么他要么我,总有一个需要来聊的。”
莫凯都听懵了,这个来访者到底是什么情况?
屋内的声音很大,能够被前台乃至于办公区里面的人都听到。
这让八卦小组的成员们又一阵面面相觑。
遇到来访者然后接下咨询,发展成长期案例,这个理解——最多说明老板小徒弟做咨询确实有一套,转化率很高。
但是眼下这个来访者不但要给自己买长期咨询,还要给别人买,甚至强制别人一起过来接受咨询——这又是什么路数?
而南祝仁听了薛老板的话之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为难的表情。
白庆华公司似乎没有EAP项目的服务。
薛老板做生意的人,一点就通:“懂了,你们也拿不定主意,要跟老板商量是吧?”
他直接起身拉着莫凯往外走:“来来来,带我去找你们老板。”
莫凯依旧懵懵的:“我们老板平时不常来……”
“今天会来!”
几乎全程听了来访者反应的前台珊珊突然插话。
“我们老板平时一周都来不了一次,但是今天提前跟我们打招呼说把办公室打扫一下,说是有客人,一会就要过来呢!”
前台含笑地看着薛老板的方向,目光却径直越了过去,投在南祝仁的身上。
及时送出一记助攻。
薛老板闻言眼睛都亮了一下:“好,那我就等一会!”
前台珊珊笑着把薛老板引去了接待室,利落地倒茶。
远处围观的八卦组看得眼睛羡慕:“开门红啊!”
……
——啪。
一个响指,莫凯回神。
他看到南祝仁缓缓收回的右手,听到南祝仁发问:“下一个来访者的资料呢?他什么时候过来?”
“——哦哦哦!”
莫凯连忙匆匆赶回工位,原本想着让南祝仁回来的时候再把资料给他,现在看样子南祝仁是想要直接在咨询室里面调整状态了。
把手里的报价表换成文件夹,莫凯很快回返。
但是他在递出去之前还是忍不住问道:“师兄,要歇一会吗?不行我可以让来访者先填几个问卷……”
这也是莫凯这几天和黄姓助理们学到的工作窍门,用于在密集的咨询安排中给咨询师争取休息时间。
“歇?你累吗?”
南祝仁眨了眨眼睛,露出神采奕奕的表情,好像刚刚的咨询对于他来说只是热身一般。
……
不过有一说一,这个咨询确实轻松,对南祝仁来说连【情绪重调】都用不上。
略微闭目养神一会,等着时间缓缓流逝。
咚咚——今早的第二个咨询到了。
“请进。”
南祝仁高声。
“咔嚓”一声开门进来。
第462章 你也有抑郁症?
南祝仁开始打量对方。
来访者男,二十岁出头,眼中有一种熟悉的清澈感。南祝仁估计是在校高年级大学生、或者刚毕业的应届生、或者研究生。
中等身材,比较敦实,圆脸,带着黑框眼镜。上半身穿着防晒服,里面是中规中矩的短袖,下半身是短裤。
“老师好。”看到南祝仁的第一瞬间,来访者用力点头,上半身微微倾斜,做出了一个近似鞠躬的问好。
嗯,应该是在校生,没工作的那种。
“你好,请坐。”南祝仁手心朝上示意着指了指沙发,“我姓南,你可以叫我南老师。”
来访者的动作有些僵硬,俗话说就是感觉有点“愣愣”的。
“老师好,我叫余奇。”在双人沙发上坐定之后,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老师,我有抑郁症四年了。”
南祝仁调整表情,让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不由自主地端正了一下坐姿。
先排查过往病史:“是怎么确诊的?”
来访者深吸一口气:“有一段时间我注意力没法集中,睡不好觉,干什么事情都没劲,就去看医生。然后医生给我做了一些检查,给我开了药。”
南祝仁严谨追问:“什么检查?”
“就是填一些表啊什么的。”
南祝仁严谨再追问:“有什么其他的生理方面的检查吗?”
来访者一愣:“需要吗?”
南祝仁笑了笑,转向另一个方向:“平时是怎么吃药的?”
来访者摇了摇头:“我担心那些药可能对身体不好,就没怎么敢吃……但确实是开了药的,不信老师你看。”
说着来访者就掏出手机,找出一张图片放在南祝仁眼前。
南祝仁看了一眼照片,又扫了一眼来访者的表情。
随后不等南祝仁cue流程,来访者衔接得很快:“今天过来找老师做咨询,也是因为最近又因为抑郁症开始难受了,所以希望老师能帮帮我,看怎么解决我的问题。”
南祝仁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好。”
随后一伸手,示意来访者开始说自己的故事。
来访者抿了抿嘴唇:
“就一开始的时候,是因为我大学里面加了一个社团。我跟社团里任何一个女生都没有太多交流,但我不明白为什么,大二下学期突然有人说我骚扰她。”
南祝仁挑了挑眉:“‘她’?”
意思是想要知道那个女生的名字。
来访者只是点头:“我甚至不知道是谁,一定是对方虚荣心作怪,污蔑我。”
南祝仁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点,往后靠,食指竖起来立在嘴唇前面。
来访者还在继续:“然后,我们班的某些文科男,比如杨实华和甄相,他们家境和智商远远不如我,就利用骚扰女生的事情嘲讽我。”
南祝仁挑了挑眉,给出了一点表情的反应。
“如果骚扰女生的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估计杨实华私下里说几句也就过去了。”来访者皱起鼻子,“但是杨实华和甄相他们就想利用这个事情,发泄多年来对理科生和对我这个魔都人的嫉恨——甄相高考物理考C进来的,他和杨实华毕业前高数补考都没过。”
来访者的目光钉在南祝仁的脸上,不知道是在看南祝仁的眼睛,还是在看脸上的其他部分。
“所以杨实华在社团里发公告,还写进回忆录上传到群文件,甚至举报到我读研的学校……”
信息量很多,逻辑也有点乱。
南祝仁伸手示意了一下,做出了一个梳理的手势,问道:
“这个‘杨实华’和‘甄相’是——”
“都是我的室友,杨实华还是我们当初那个社团的社长。”来访者答道。
南祝仁点头表示明白,又道:“你现在在读研?”
来访者点头。
南祝仁感觉自己今天又要开始见证一下研究生的生物多样性了。
来访者继续讲自己的故事,他咬了咬牙道:“我和杨实华一开始的关系还算是不错的。但是在我被造谣了一年之后,他突然在他的群里写了什么回忆录,其中还提到了这件事情。”
“他用了一些很夸张的很恶心的词,说我什么‘长期骚扰社团里的女生’。其实我看‘骚扰’都不算,他还说‘长期’,实在用心险恶!”
来访者的眉毛皱起来:“他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想害我了。”
南祝仁挑了挑眉,觉得这段话里也有很多点很奇怪。
但是眼下来访者的谈兴似乎很浓,不方便也没有必要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