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看到翁娉婷左手绕过对方的身体,握住了肩膀;右手则贴在女生的后背,从上至下,由肩胛之间到后腰的距离,缓慢而反复地轻抚。
肉眼可见的,受伤女生不再颤抖。
南祝仁心下一松。
惊恐状态是人在面对危险时候的应激,而当人们面对无法处理的危险的时候,会进入不同程度的【退行状态】。
当人们进入【退行状态】的时候,会不受控制地放弃已经学到的成熟的适应技巧或方式,在心理和行为上诡异地出现原始、幼稚的状态。
像是受伤女生现在进入的惊恐状态,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退行。对方这种抱膝蜷缩对外界不管不顾的姿态,在生理发展上是婴幼儿阶段才合理的行为。
而翁娉婷的环抱和轻抚,则像是母亲对待孩子,利用身体将保护对象和外界的危险隔离开来,给予最安全的保护。
简单地说,这是最能够给予安全感的方式。
只是考虑到大众伦理的问题,这种行为由不太熟悉的异性施展不太合适。
尤其还是在周围还有这么多学生的情况下。
也就只有翁娉婷,有这个身份,以及这个底气去实施这种干预。
在初步安抚住颤抖的女生之后,翁娉婷对着怀中的女生低语:
“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
“此时此刻,现在。”
“你很安全。”
“很安全。”
“我会保护你,而现在,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情。”
“深呼吸。”
“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来。”
“吸,呼——,吸,呼——”
伴随着语言,翁娉婷置于对方后背的手掌也有规律地调整力道,以进行适当的身体引导。
但是翁娉婷的眉头很快皱了起来,她发现女生依旧在啜泣,依旧在喘息。
她的似乎什么也听不见。
……
麻烦了。
环抱虽然让对方不再颤抖,但这种反应就好像人手指被针扎后的回缩,是纯纯的生理反应。
而在精神上,女生依旧处于无法接受外界信息的状态,翁娉婷的引导和话术毫无作用。
其实要解决当下的问题很简单——等,等就行了。
惊恐发作的状态一般会在十几分钟达到顶峰,随后缓缓下降。再怎么严重的濒死感,持续一会后也会消失。
至于造成的心理伤害和其他问题,就是后话。
这也不是说翁娉婷做了无用功,生理上的安抚能够影响到心理。非要量化一下的话,原本女生大概五分钟后才会度过惊恐顶峰,开始能够接受外界信息,现在大概只用不到三分钟。
而三分钟后,当女生能够跟随翁娉婷的引导开始调整呼吸之后,就又能够更快地恢复常态。
体验到的濒死感峰值会更低,受到的伤害也会更小。
这个女生的状态还会持续一段时间,至少在上课之前是结束不了。
而他们除了安抚这个受伤的女生之外,还要让其他学生尽可能少地受到这件事情的干扰——至少不会因为交通问题,使得踩点上课的学生踩点失败,导致迟到。
心中有了这些判断之后,翁娉婷抬头打算先吩咐随行的年轻老师几句,让他先维持一下现场的秩序。
“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南祝仁快步上前俯身,声音低沉而柔和:
“此时此刻,现在。”
“你很安全。”
“很安全……”
翁娉婷的眼睛一下子就斜了过去,这小伙子怎么回事?
但是下一秒,她只觉得自己胳膊一紧。
受伤女生的手,好似攥紧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住了翁娉婷的胳膊!
有反应了?
为什么?什么原理?明明说的都是一样的词啊?
“我会保护你,而现在,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情。”
“深呼吸。”
“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来。”
“吸,呼——,吸,呼——”
感受着手掌下那具身躯的起伏,翁娉婷的眼神变了。她看着南祝仁,眼睛里面再次射出足有5级程度的探究目光。
“很好,我们继续,现在我们需要你多做一点。”
“你现在放松了一点,但是我需要你重新把身体紧绷住。”
“然后随着每一回合的深呼吸,依次放松一个部位。从躯干开始,随后是头,再是胳膊,最后是腿。”
“或许你很难理解,但是没关系,听我的指令,你可以的。”
“来,吸,呼——,吸,呼——,放松躯干——”
南祝仁对翁娉婷的眼神置若罔闻。
第44章 这是天赋
围观的学生里面,突然有了一点小小的骚动。
“师兄看,那个人是不是南祝仁?”
“你眼花了?南祝仁明明被开除……我去,还真是南祝仁!”
“他回来干嘛?他现在在干嘛?”
一个鼻子格外大的男生和一个眼睛格外小的学生望着不远处的南祝仁,惊疑不定。
这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他们正准备凑近看个清楚,就听见一旁的年轻老师高喊起来:“大家不要凑在边上了,离上课只有三分钟了!”
时限的提醒让围观的学生们如梦初醒。
在老师和闻讯赶来的保安的指挥下,人群很快有序地流动起来。
周围终于空旷起来。
“师兄。”大鼻子学生对小眼睛学生轻声道,“你看南祝仁,他是不是在安抚那个女生来着。那女生现在的状态是……是什么来着?”
“惊恐发作。”小眼睛学生眯了眯眼睛,做出了准确判断。
他看着南祝仁的方向,意有所指:“他还是这么厉害……等等,他身边的那个是翁娉婷老师?”
大鼻子学生肃然起敬:“就是一会我们要去听的讲座的老师?”
……
大学里面的讲座,都会提前预热、提前报名。
而像翁娉婷这种在业内颇有名气的高级咨询师,还会准备附有个人照的宣传海报。
翁娉婷本就是业内标准且少见的“美女咨询师”,外貌记忆点相当多,自然给学生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小眼睛和大鼻子两人作为下午要参加讲座的学生,一眼就能把翁娉婷认出来。
因此,此刻,南祝仁和翁娉婷的合作,在专业学生的眼里,就非常值得玩味了。
“来讲座的老师一般都会带自己的徒弟当助教,南祝仁该不会被翁老师收做学生了吧……”
大鼻子学生喃喃自语。但他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应,一转头,就看到小眼睛学生拿着手机在忙活。
“师兄,你干嘛呢?”
“我得告诉老师南祝仁回来了,还是和翁娉婷老师一起回来的。”小眼睛目光闪烁,“我们得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老师还没回国呢,他跟咱们这里十二小时的时差。”大鼻子提醒道。
小眼睛动作一顿,无奈地放下手机。
前方,受伤的女生终于从惊恐状态中缓解过来。
边上早就站了几个不知道是同学还是舍友的女生,见状连忙从翁娉婷手中接过受伤女生的胳膊,帮忙搀扶。
接下来就不需要南祝仁他们操心了,女生们很乐意旷一节课送同伴去医务室检查。
随后带队的年轻老师便和翁娉婷一阵感谢和道歉,说着什么麻烦了之类的云云。
一行人开始渐渐走远。
“师兄,快上课了,咱怎么办?”眼见的南祝仁快要消失,大鼻子督促道。
小眼睛深吸一口气:“先跟上看看。”
……
“能不能别这样看我了?”南祝仁叹了一口气。
两步外,翁娉婷上下打量着南祝仁,眼睛里面放出超越5级的好奇光芒。
她啧啧称奇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同样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之后,立刻就击穿了惊恐状态对感官的屏蔽。”
南祝仁想了想:“我们还是不要用‘击穿’这么有攻击性的词吧,用‘安抚’比较好。”
“哈。”翁娉婷忍不住笑出声,没有被南祝仁扯开话题,“所以是为什么?”
南祝仁做出沉思的样子。
小半天后,抬头冷不丁道:“你觉得呢?”
翁娉婷一愣,怎么自己反而回过头变成被问的人了?
“你问我?”她直接难以置信地说出来了。
南祝仁却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你看,面对同一个惊恐状态的个体,我们说了同样的话,是这样吧?”
翁娉婷点头。
“然后你没有起效果,我起了效果,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