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抬头,就看到了沈兵和另外一个因为长时间不交流以至于南祝仁已经忘了名字的咨询助理。
南祝仁住的是公司租赁的三人套间,作为员工住房福利,所以有两个室友。
但这俩室友平日里面和南祝仁基本没怎么说话。毕竟休息时间,哪怕沈兵都不乐意和南祝仁谈工作;而不谈工作,南祝仁和他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这么一想,南祝仁突然觉得自己最近的生活有些枯燥了。
【等处理好现在手头的案例、再解决掉林笠霖之后,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吧。】
【话说[月底目标]和[心理技法深造]能够提供相关的能力吗……】
这个念头在南祝仁的心中很快闪过。
在面上,他则很顺畅地衔接上沈兵的问候:“怎么了?”
沈兵有些踌躇,似乎将要出口的问题已经困扰了他很久。
但既然已经站在这里,还找了个人给自己打气,那就说明是不得不问出口了:
“南老师你最近都不在公司坐班,白天我们偶尔回家的时候也都没看到你……”
“你是不是找到下家了?”
……
哦,这个问题啊。
南祝仁看着不安的沈兵,瞬间理解了他的想法。
自从跟着南祝仁以来,沈兵的奖金几乎是翻倍的增长,比当初跟秃顶杨的时候不知道多了多少。
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秃顶杨……
而按照南祝仁前段时间展现出来的职业道德,以及这段时间来哪怕可以休假却还天天去做免费咨询的行为模式。
和霍华德的理念比起来不说勠力同心,起码也是一个南辕北辙。
这意味着,南祝仁很有可能要走;而南祝仁一走,沈兵的奖金就会发生比腰斩还要可怕的断崖式下滑。
南祝仁想了想,对沈兵只道:“你其实不用担心这么多。等老板转型之后,情感咨询带来的利益一定比现在大。说不定就算你回头重新去给秃顶杨做助理,也会赚得比现在跟我都多。”
“甚至你自己当咨询师都不是没可能……”
言下之意很明显了。
南祝仁对沈兵的态度还好。虽然沈兵现在选择和霍华德站到一边,但他毕竟只是一般的打工人而已。
这种情况下拿咨询师的职业道德去要求对方,那就是真的是有心理病或者什么偏执型的人格障碍了。
沈兵的张了张嘴,还待要说什么,他身后人已经抢先一步了。
因为太长时间不交流以至于忘了名字的咨询助理道:“南老师,那你找的下家……是翁主管吗?”
……
长忘名助理问得非常拐弯抹角,但意思其实很明显。
那就是——翁娉婷会不会走。
要知道,他们眼下住的这个出租屋,都是翁娉婷为他们竞争而来的员工福利。
如果翁娉婷都走了,那以霍华德的性子,会不会继续保留这个政策——就真的很难说了。
毕竟翁娉婷以“管理心理学”的名义设置员工福利体系,目的还是为了提升企业效益的。可偏偏现在言诺心理中心半死不活,很难说霍华德会不会想着想着搞出一个“员工福利体系没啥用”甚至“员工福利体系也要为公司现状负责”的结论来。
或者只是单纯地个人情绪化一点,因为翁娉婷走之后,恼羞成怒地全盘否定翁娉婷时期的政策,也不是不可能。
显然,眼下沈兵和长忘名助理都在忧虑这个问题,期望从南祝仁的口中获得一个能够令他们放心的答案。
“这个啊……”
南祝仁心里皱了皱眉头。他自然是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的,但既然翁娉婷自己还没有宣布,他肯定不会越俎代庖。
正当他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兜里的电话突然开始震动。
“嗡——嗡——”
他朝着沈兵和长忘名助理做出一个不好意思的手势,接通电话。
“喂,哪位?”
“哦,黄鑫啊,我方便说话的。”
“——等等,你说什么?!”
沈兵和长忘名助理看着南祝仁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震惊,随后露出一种他们哪怕月末奖金翻倍也不会露出的狂喜来。
不过这种澎湃的情绪很快又在两次深呼吸之后极速地回落。
——真是恐怖的情绪管理能力。
“我知道了,我们见一面吧。”南祝仁缓缓道。
……
手机屏幕上面投放着照片。
隐约可以看到,这照片来自某个小册子上面,内容是小册子中的某一页。
可以看出来拍照的人应该是有些慌张的,因为这张照片拍照的构图选择不是很好,照片中那页纸的有一部分还没有被拍进去。
但,最重要的文字内容,却已经被记录下来了。
黄鑫看着南祝仁直勾勾地盯着照片的眼神,像是解说一样缓缓道:
“你在学院里面的那一脚,直接把老师踹进医院了……”
“李明路的突然自杀本就是一个需要处理的意外,而你非常恰好的地又制造了一个意外,相互叠加之下彻底打乱了老师的计划。所以让他情急之下自乱了阵脚。”
“我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黄鑫回忆着自己在医院里面的见闻。
南祝仁一边听着,一边如饥似渴地用眼睛抓取着照片上面的文字。
这一张照片,就来自于林笠霖私人账本上,属于陈捷的那一页。
许久,他缓缓出了一口气。
第232章 翁娉婷提供的两个选择
南祝仁没想到自己那一脚居然能够起到这么大的效果。
之前他还只是想着林笠霖受到的伤不能比自己“扭了脚腕”还轻。
不曾想现在居然直接让对方血量跌到斩杀线。
还真的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要不要找个机会给林笠霖送个果篮过去慰问一下?
……
黄鑫继续道:“老师不信任我,所以在支开我之后才给刘攀交代任务,好在我机灵地跑了个折返。”
“而刘攀是‘先去找到在被换下来的衣服里面的u盘’、‘再回学校找账本’;我则是‘直接回学校拿行程表’”
“——所以我有一个领先刘攀的时间差,让我可以拿到现在你手里的东西。”
黄鑫指了指南祝仁手里的手机和正在被浏览的照片。
“但我的时间也不多,我没有办法把账本带走、也没法用照片进行全部的复刻,所以我就只找到了陈捷的那一页资料,并且给你拍下来。”
是的,黄鑫给南祝仁带回来的账本照片只有那一张。
“不过我想应该也够你用了吧……”
黄鑫端起眼前的咖啡遮住自己的表情。这句话像是在解释,也像是有些愧疚。
南祝仁抬起头来,道:“确实足够,帮了大忙了。”
听到南祝仁的肯定。
虽然黄鑫遮住了自己的表情,但暴露在外的肩膀还是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南祝仁看着黄鑫,突然笑了。
他晃了晃手机故意道:“之前你在江大咨询中心外告诉我李明路的事情是还人情,在学院帮我一起救了李明路是出于个人道德——那现在这个呢?是出于什么目的?”
有些话,还是想要听当事人亲口讲出来比较好。
黄鑫抿了抿嘴唇,似乎在挣扎,但随后还是一口气泄了出来。
“老师对李明路的处理……太过了,真的太过了。”
“陈捷的事情我以前一开始根本没有丝毫了解,而等我知道的时候意外已经发生了;再加上我后续处理的都是一些和你相关的比较边缘的东西,所以没有什么实质的感觉。”
“但这回的李明路……”
黄鑫放下咖啡杯,抬起自己的双手。他看着上面一根根清晰的掌纹,好像里面铭刻着什么东西一样。
“就好像我亲手把一个人逼上绝路一样——我受不了这样。”
“我受不了自己被参与进去这样的事情;更受不了自己在这样的一个团队里面,以后还可能干出同样的事情。”
他长叹一口气:“可能,我真的是被当初最懵懂的时候,在课堂上学的那些咨询伦理刻进了脑子里吧。我告诉自己,不管什么沉没成本、体面的工作、理想的未来,都不能让我去忍受这样的事情。”
黄鑫放下手,目光诚恳地看着南祝仁。
那脸上的表情根本不用解读,每一个细微的地方都在投射出一种肃穆和真诚。
“南祝仁,去扳倒老师……不,去扳倒林笠霖吧,我能帮你。”
“哪怕你会因此毕不了业,甚至被开除?”
“对。”
……
南祝仁看着黄鑫的眼神渐渐地变了,不经过刻意的拉扯就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
他伸手做出安抚的姿势:“我相信好人应该有好报。用理想和道德逼迫别人一味地付出甚至耗尽自己,是最残忍也最恶毒的。”
“早先时候,我为了能够争取你,而拿到了一些东西……现在看来,恰好可以给你用来兜底。”
黄鑫一愣。
南祝仁手心朝上,示意周围:“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黄鑫环顾周围,他们现在在一家咖啡厅内。
空气中散发着苦香的咖啡豆子味,混杂着偶有的奶香。
“说起来我也有些奇怪,你为什么要选这里。不说情调的问题,这里离你的住所、公司、乃至江大都很远……”
“为了等人。”南祝仁抢答道。
“?”
……
咕噜——咕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