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笠霖没有再看他一眼,伸手示意南祝仁,便一起走出了咨询室。
……
一路上,林笠霖没有说话。
脚步也很急。
六楼人少,一路经过的房间也都没有任何坐班的人,林笠霖目不斜视,呼吸有些急促。
他们甚至没有坐电梯,一路上都是踢踏、踢踏的声音。
直到他们到达课题组的办公室,在林笠霖刷开办公室的门之后。
这个中年教授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老师……还有南祝仁?!”正在办公室里面整理实验数据的黄鑫腾得一下站起来,语气中有着显而易见的惊讶。
林笠霖的气势重新沉稳了一些下来。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自己办公桌后面,坐下,然后抬手示意站在门口没有动弹的南祝仁。
“坐。”
南祝仁点头。
黄鑫的眼神在两人中间反复扫视,惊疑不定。
南祝仁看着没有放置椅子的办公桌对面,四处张望了一下,从自己以前的工位——现在是刘攀的工位——前面拉扯过来椅子。
一路拖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最后在林笠霖的面前放定,然后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
双方就这么对视了足有一分钟,似乎都想要在对方身上读出点什么东西来。
最后还是作为第三观战方的黄鑫率先沉不住气,他默默地站起来,一步一挪地想要往外走。
“小黄。”林笠霖不得不打破了平静,他的声音也让想要偷偷离开的黄鑫不得不站定。
“联系一下楼下保卫室,告诉他们这里可能有咨询意外发生,一会准备上来。”
说完这句话后,林笠霖的气势彻底沉稳了下来。
但某种意义上来说,似乎又更加悬浮了。
“说说吧,祝仁,这回来找我什么事?”既然率先开口,那么引入对话主题的活也只能由林笠霖接过,“是因为李明路的问题吗,你想要把他重新抢回去?还是说……”
林笠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因为陈捷?”
南祝仁抿了抿嘴唇,忽略掉了林笠霖的后半句话。
他只道:“我没想把李明路的案例拉回来——事已至此,频繁地更换咨询师反而会对他产生不良的影响,不利于疗愈。”
这句话似乎在示弱,但暗中又把林笠霖捅了一下。
毕竟现在的混乱局面,本就是林笠霖三番五次地将李明路进行转接导致的。
但在林笠霖的认知里面,南祝仁是不知道李明路这次离开言诺心理中心的原因,不知道刘攀对王穗施展【移情】以达到控制李明路的目的的。
所以林笠霖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那你这次过来是?”
南祝仁深吸一口气:“就像我刚刚说的,关于李明路的情况,我有一些信息需要跟你交接一下。”
随后南祝仁把对黄鑫的那套说辞重复了一遍,表示他现在已经和李明路建立了扎实的咨询关系,成为了李明路社会支持系统的一部分。
“现在的情况会对李明路造成预料之外的伤害,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这一点。”
南祝仁诚恳道:“出于对来访者的考虑,我可以对李明路进行安抚,提升他对‘重新回到你这里来做咨询’这件事情的接受度。”
目的表达完,接下来还要说服对方。
毕竟哪怕是黄鑫,也对南祝仁的话表示难以置信。
林笠霖闻言果不其然地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哈?”
然而,没等他说出任何话。
门口的智能锁突然又响起了“滴”的一声。
刘攀的脸出现在门口。
第222章 自杀危机干预!
南祝仁和林笠霖同时看过去。
就看到刘攀的脸出现在门口。
“老师,小穗姐一定说要在现在就找南老师,有急事……”
这么说着,刘攀把门完全拉开,露出身后被他遮挡住的王穗。
众人现在才看到这个冒失的女人。
“实在不好意思啊林教授、南老师。”
王穗嘴上抱歉,眼睛好奇地四处乱瞟,所谓的“心理学课题组办公室”在她的眼里还是充满了神秘感的。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这里面的陈设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于是目光又迅速地锁定了南祝仁。
“南老师,我来就是想问问你,我的钱什么时候可以退啊?”王穗伸长了脖子,“毕竟我们家阿路现在不是又回到林教授这里来了嘛,但之前是在你们那里一口气买了好多个时长的咨询的。”
她补充道:“还有定金,如果可以的话……”
便是林笠霖,此刻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毕竟他现在和南祝仁谈论的有些话题可是相当敏感的,刘攀这个时候把一个外人带过来算是怎么回事?
谈论的还是就算林笠霖也相当讨厌的话题。
这情况便是黄鑫都不可理喻地瞪大了眼睛。既是因为王穗,也是因为刘攀。
而刘攀暗地里却松了一口气。
在南祝仁交了王穗半生不熟的测谎小技巧之后,他是一刻也不想和王穗多待了。
现在有把王穗忽悠开的理由,自然要抓住。
全场唯有南祝仁的面色不变,淡淡道:“这个我也不太了解。我们咨询中心的咨询师和销售的工作,是完全分隔开来的。如果你急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
南祝仁说的是实话。
但王穗显然误会了:“南老师,拿这些话来说就没意思了吧?你们咨询师这么赚钱的,怎么还这么欺负我们这些病人和家属,盯着我们这一笔不松口……”
这么说着,王穗就踩进了办公室,一步一步朝着南祝仁逼过来。
而南祝仁也顺势看清楚了她和刘攀的身后。
他突然维持不住表情,瞪大了眼睛。
他顿时被抽离出眼下的场景,什么林笠霖、王穗、刘攀、黄鑫等等,都不再重要。
“等,等等……”
南祝仁猛然提高了音量:“李明路呢?!”
这声音近乎训斥,更似吼叫,原本步步紧逼的王穗一下子被吓得定在了原地。
“阿,阿路在咨询室休息啊……”她断断续续道,似乎想要重新积攒回气势,“他和你关系好,我跟你说退钱的事情怎么带他……”
南祝仁只觉得一个霹雳在自己身后炸响,手脚都一齐冰凉起来。
随后他的身体先于思考动起来,直接一把推开王穗,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朝着楼上冲去。
也是这个时候,办公室的其他人才慢慢回过味。
黄鑫看了一眼王穗,又看了一眼刘攀,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们把抑郁症的来访者一个人留在咨询室里面?”
刘攀脸色苍白,讷讷地来不及说什么,紧接着也被黄鑫一把推开,目送着自己的师兄风驰电掣地朝着楼上跑去。
林笠霖的身子打晃了一下,有种昨日再现的噩梦既视感。
他强自喃喃自语:“不会的,没这么巧的……”
但是随后,他突兀地听到楼下有惊慌的尖叫声远远传过来。
这下再也没有侥幸心理,知道必须处理事情。
“刘攀,喊保卫室帮忙!一部分人去楼上准备帮忙,一部分人去楼下疏散围观的和乱喊的人,快!!”
……
大学行政楼的窗户,基本都经过了特殊的改造,设置了特殊的卡槽,以防止自杀意外事故发生。
尤其是这间咨询室还是曾经出现过陈捷那样的意外,在安全措施上自然不会被落下。
当南祝仁冲进来的时候,只觉得精神恍惚了一下,似乎有一股情感涌了上来。
【情绪重调】
他的目光很快冷静下来,下意识地投放到了房间内唯一一个有人的地方。
窗户。
宽度大约一米的推拉窗,本来就只能打开一半;在经过特殊卡槽设计之后,更是只能够打开三分之一。
只剩下三十公分不到的宽度是可以活动的,抽烟的时候能够把头伸出去都够呛。
但,李明路不一样。
因为长期经受抑郁症的折磨,食欲不振的他实在是太瘦了。哪怕现在还穿着羊毛衫,都能够较为清晰地看到他衣服下面的骨骼轮廓。
同时,他的想法太坚定了。
能够看到,此刻他把前台的板凳挪过来放在窗台底下,给他瘦弱的身体提供一个台阶。随后他的脚、腿、手、胳膊、头,几乎是一点一点地在往外挤。
他的身上此刻布满了窗框凹槽处的灰尘,粗糙坚硬的塑料和铁片也将他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刮出大片的红印。
其中一道就横贯在他的额头上,像是在渗血。
这些都阻挡不了他的动作。
李明路挤得很用力,表情却很是平淡。
没有坚决、没有悲怆、没有绝望,只有好像“今天起床晚了,不吃早饭算了”、“下班试试看走另外一条路吧”、“晚上多喝一杯水”这样的平淡表情,仿佛正在去做一个平常的生活中的决定一样。
南祝仁看到李明路的时候,他已经骑在窗框上,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窗外。
因为脑袋的宽度大过身体,所以他有点被挤到。但相信在他这种不惧怕疼痛的动作下,再几秒的时间他就能够彻底把身体扔到房间外面。
【赶上了!】
南祝仁没有丝毫松气。
他现在刚刚进门,距离李明路还有两个房间对角长度的距离,超过十米。
如果现在他冲刺上前,惊动了李明路,反而会强化对方的自杀意愿。
不惧疼痛的抑郁症患者,绝对能够顶着脸被窗框刺啦掉大半的疼痛,一下子挤出去。
眼下,是一次紧急的——自杀危机干预!
那么现在,首先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