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六楼往上,则是教室层,人来人往。
只有六楼的房间,大多是一些学生组织的办公室、活动教室、或者其他用处不多的特殊实验室。
正常时间点,几乎没有人来往。
也是因此,林笠霖精心挑选了这里,把自己的个人心理咨询室设置于此。
五六十平米的房间,被分割成一个咨询室和一个前台招待室。
“哈哈哈哈哈哈。”无法遏制的声音也因此格外突兀。
王穗仰头大笑,虽然有些礼节性地拿手遮挡,但那样貌和神态依旧让人一览无余。
“小刘啊,真的好久不见了啊!我都有些想念你这个可爱的大鼻子了!”
说起来,刘攀和黄鑫这俩师兄弟的长相当真非常具有标识性。一个大鼻子,一个小眼睛。
刘攀倒过一杯水,不紧不慢地放到王穗的对面,笑道:“谁说不是呢。”
“虽然说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月,但可能是格外惦记小穗姐你的缘故,我总感觉已经过了很久了。”刘攀摸了摸鼻子,“可惜咱们是咨询关系,有规定限制,不然我真得打电话过去问问你的近况。”
刘攀此刻的状态完全迥异于在南祝仁面前的样子,和在黄鑫面前的状态比起来也是大相径庭。
显然已经进入了专业技能的使用模式。
这些话显然让王穗非常受用。
“哈哈哈哈哈哎呀,还是和小刘你聊天好啊,比我的那些朋友都好。”
她笑得很大声,以学校提供的办公室的隔音质量,显然是会传入到咨询室里面去的。
但刘攀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她。
“哎呀呀,说起来也是麻烦,你们这些搞心理咨询的规矩是真的多。”王穗摇头,“不然的话,咱们早就成朋友了。平时也能让你给我们家阿路多出出主意。”
刘攀非常适时地给出关切眼神:“听起来小穗姐最近过得不太开心啊。”
这一句话顿时戳到了王穗心窝上:“那是真的啊。自从阿路得了这个病之后,整个家都变了,我是天天忙前忙后的,天天……”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似乎想要例举什么事例来论证自己的话。
但卡了足有三个呼吸之后,她还是没能想出来。
“哎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这些事情!”
刘攀点头,吸了吸鼻子,露出愈发关切的眼神:“一听就很不容易啊。”
“说实话,小穗姐。我们心理行业也在发展,现在的目光越来越多地开始聚焦到了来访者的家属身上,我觉得你现在的情况就是非常需要关注的。可惜我学艺不精,帮不到你太多……”
“哎呀,哎呀。你能陪我在这里多聊聊,就很好啦。我现在真的是能够说句话的人都没有。”
刘攀诚恳的样子让王穗大受触动。
“以前还有朋友。但自从阿路得了这个病之后啊,朋友们就越来越少了;一开始还能聊一聊,现在都彻底没聊了,好像阿路身上的病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王穗满脸愤慨:“阿路做错什么了?他们都这样!”
刘攀皱了皱鼻子,做出了同仇敌忾的表情:“是啊,怎么能这样!”
王穗说着,又换了个方向抱怨:“你们老师的那个朋友,就姓霍的那个老板的咨询室,也是不行的。环境什么的,跟你们差远了。”
“啊?这样的吗?”
“可不是嘛。还有那个姓南的老师,长得倒是不错……真的不错……”王穗说着语气低了一点,像是在回味。
不过很快清醒回来:“不过也就是长得有点意思了,那咨询做得不知道跟个什么一样。明明是个学心理学的,说话却让人听着都不舒服,林老师居然还说他能帮到阿路!”
“啊……老师这么说肯定有道理的……但南师兄这么做肯定是不应该的,可能是因为在社会上一年多的缘故,有了变化吧……”
王穗连连点头:“我觉得啊,小刘你就比他好很多。也真是可惜,你这样的还是给老师当助手的学生,他居然都能自己做咨询了。”
刘攀笑得腼腆而谦虚:“我想着还要再沉淀沉淀,跟着老师多学一点,以后咨询也能做得更稳。”
王穗又开始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孩子太谦虚了。别的不说,你绝对超过你那个姓南的师兄的!”
刘攀笑得依旧腼腆。
突然,他的眼睛瞪得圆溜,难以置信地看向王穗背后的门口方向。
那里出现了一个人。
第219章 纠正
“好久不见,师弟。”
刘攀忍不住浑身一抖。
这一句问好也让王穗意识到身后居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人。
她一转头,先是非常符合审美本能地展现出了视觉得到滋养的愉悦。
紧接着忍不住皱起眉头。
王穗下意识站起来:“南老师你怎么来了,我已经决定带着阿路在这里……咦?小刘你怎么了?”
只见刚刚还在和她平和、柔和、温和地聊天的刘攀,此刻腾得一下站起来缩到了沙发靠背的后面。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太妙的东西,他情不自禁地捂住了自己半边脸,又退了一步,才有空隙道:“师兄啊,你怎么来了?”
南祝仁环顾了一下室内,眼神有些僵硬,但是很快调整了过来:“我来找林笠霖,还有李明路老师。”
因为交流对象和在场听众的不同,南祝仁在称呼的使用上也有适当的调整。
“他们在咨询室里面对吗?”
“……对。”刘攀点点头,可谓是有问必答。
“咨询开始多久了?”
“大概,大概二十多分钟。”
南祝仁朝着刘攀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寻摸着在刘攀身前的沙发上坐下:“那就先等一等吧。”
“……好。”
被抢了位置的刘攀没说什么,他四处看看,迅速而坚定地回到了前台的板凳上面。
坐下,开始默不作声。
而在他们这样貌似熟稔地你问我答的时候,王穗一直在原地站着。
他们你一句话我一句,完全没有理会王穗一开始的问题——或者说理会了,但是同样的问题,南祝仁理会的是从刘攀嘴里问出来的那个。
这种感觉让王穗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但又莫名有些熟悉。
她居然慢慢面对着南祝仁也就这么坐了下来,然后像是在寻找什么一样,四处张望起来。
“小刘,你怎么坐那里去了?”王穗拍拍身边,“来坐啊。”
接待室的配置,也是一张双人沙发和一张单人沙发。除此之外,也就剩前台小桌子前面的板凳了。
之前刘攀坐的单人沙发已经被南祝仁占据,现在仅剩下的就是刘攀屁股下的小板凳,还有王穗身边的空位。
只是,刘攀看着那个与南祝仁直面对坐的位置,除了笑笑给不出别的反应。
“小穗姐,我……”刘攀想要解释推脱。
“来访者家属在这,而我也不是课题组的人,总得要个人来接待吧。”南祝仁突然出声,“师弟,来坐啊。”
刘攀过去了。
像是出于礼貌而不愿意让身体挨着、碰着王穗一样,刘攀竭力地选择了靠近沙发边角的地方,让身体的大部分都被柔软的布料包裹。
王穗露出满意的笑容,好像南祝仁不存在一样,开始侧过身子只顾和刘攀聊天:“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
“啊,啊?”刘攀大部分的脑力现在没用来思考,愣了一下。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双眼难以控制地瞪大了起来。
“哦对。”王穗自顾自道,“正聊起你和南老师呢。”
“哈……好像,不是吧?”
因为有来访者家属在,刘攀竭力控制住了自己的肢体,没做出多夸张的防御动作,只像是军训一样挺直腰板,置手于膝盖上,全身紧绷。
他尚未失去求生欲,还想要挣扎一下。
“怎么不是呢。”王穗像是责怪一样用手在面前的空气扇了扇,然后转头向南祝仁,“南老师你说巧不巧,我和刘老师正谈起你呢。”
她居然也下意识地转换了称呼。
与南祝仁通过心理学和社交利益驱动的变化不同,王穗这就是纯粹潜意识的转变了,更能够反应出一个人的想法和目的。
南祝仁表情平淡:“是吗?”
明明南祝仁没有看向这边,但刘攀忍不住又缩了缩。
“对喽,我正和小刘说起你们俩。”王穗笑起来,“其实还不止你们俩,还有你们两家咨询中心。”
南祝仁点了点头:“哦,这样啊。”
反应简短,措辞简略,似乎没有什么往下延展话题的兴趣。
刘攀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王穗却是来了兴致,她的整张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像是和朋友快乐地寒暄一样。
她自顾自道:“对呀。说起来,小刘老师是林教授的助理对吧?南老师你的那个助理叫什么来着,叫……叫……小沈?”
“对,他叫沈兵。”南祝仁淡淡地点头。
“他们俩差距可太大了——林教授给我们家阿路咨询的时候,小刘老师一直陪着我聊天;而你给阿路做咨询的时候,你们那个小沈理都不带理我的。”
南祝仁点了点头,维护了一下自家人:“他比较忙。”
这个回答让王穗一窒,突然收敛了一部分笑容。
此刻虽然总体来看她还是笑着的,但眼睛周围已经没有弧度,而是张大了牢牢盯着南祝仁,像是想要看到南祝仁每分每毫的表情变化一样。
“南老师,你觉不觉得这里面所表现出来的,就是你们外面的小咨询和学校教授这种正规咨询的差别啊?”
南祝仁没有回应,只是做出了疑惑的表情。
王穗就当做南祝仁已经回应了:“你看,我在这里做咨询的时候,小刘老师一直陪着我聊天。阿路做咨询做多久,小刘老师就陪我聊多久。”
南祝仁看了刘攀一眼。
被提到的刘攀把放在膝盖上的手提起来,环抱胳膊护在胸前。
“而你的那个小沈助理,现在正在做咨询的病人家属都不照顾好,里面的病人也没咨询好,居然就这么着急忙慌地去忙别的事情了——这听着就很不对吧?这样怎么行呢?”
王穗微抬下巴:“你看,所以我现在就又回来找林教授和小刘老师了,就是因为你们这个差距……”
“……来访者。”
南祝仁的眼神突然动了动。
这次对话中,少见地主动回应了王穗。
他开口的话让王穗眨了眨眼睛。
“是‘来访者’,不是‘病人’。”南祝仁纠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