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一猜,你原本也是想学医的,对吧?”
“很好——对。但你因为高考分数不够,上不了医学院,对吧?”
“对——所以你本科退而求其次考了江大的心理学院?”
“——不对,刚刚那句话有一个不对的地方;你本科考的心理学院——这是对的;你本科上的江大——不对。”
南祝仁露出了然的神色:“所以你的第一学历是更低级院校的心理学,研究生才考上的江大。”
“而江大是自主招生,我猜猜——你在初试是有‘直系学长’辅导专业课的,复试里面的面试分更是直接不用操心的近乎满分,对吧?”
“很好——对。”
……
和高考不同,研究生招生分为两个部分——初试和复试。
其中初始是笔试,笔试又分为:
一、“全国统考”——全国考生都考一张卷子;
二、“自主命题”——个别高校自己出卷子,这种情况一般出现在顶尖学府。
自主命题。要么是这些学校的老师嫌弃统考卷子太简单,因此用更难的卷子想筛选出更优秀的考生;或者是因为觉得统考没有区分度,想用专门的题目提前筛选出在特定研究方向有特长的考生。
而对于想要“偷懒”的考生而言,相比较下,全国统考比较难操作,自主命题——则容易一些。
不一定需要漏题,但可以找到对学校比较了解的直系学长学姐,直接划重点。
因为官方提供的参考资料都是整本书,但学长学姐能知道学校出题老师的研究方向是哪些,学校往年的出题风格是怎样的,由此删减掉参考书里面大部分不用背诵的非重点内容。
别人要背一本书,你只用背三分之二,甚至一半不到,复习的效率就能够大大增加。
江大的初试,就是自主命题。
而哪怕这样,初试其实也是相对公平的。
操作性更大的在复试。
因为复试包含着——面试。
这个面试分数的弹性就太大了。
如果复试的考官里面有一个认识的老师,那基本回答问题的时候不骂学校骂学院或者临场发病,都能过。
显然,眼前的刘攀就是这么进来的江大。
南祝仁看着刘攀的眼睛:“——我又说对了。”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显然南祝仁显得话已经触及到了他的应激点。
“你胡说八……”
南祝仁没有给对方完整地说一句话的机会:“那我就能够理解了。”
“之前其实我有一个很疑惑的点,那就是——为什么你身为心理诊所创始人的孩子,理论上应该是经常能够参与家族工作的;但哪怕是黄鑫,却也不知道你参与了李明路的案例干预。”
“这说明你平时对于诊所事务参与得不多、甚至是几乎没有参与,李明路应该是参与的第一个诊所的案例吧?”
“——对了。”
“那你以前没机会参与,是爸爸不同意吗——对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刘攀的表情已经变得有些慌乱了。
人对于最敏感、最隐私的部分,总是会筑起高墙来防御;但此刻这些防御,却被人毫不留情地一片一片扒开。
更可怕的是,刘攀本人毫无还手之力。
“按照你刚刚表达出来的认知特征,你的思维受医学背景的影响很深,而且你是很主动地接受它的。”
“但你本人又在心理学读书,你的爸爸还不让你参与诊所相关的工作。”
“该不会——”
南祝仁突然抬起了下巴,视线角度的调整让他的眼珠移到了眼眶的下方,眼神开始呈现出一种上三白眼的状态。
“你其实很憧憬医学、或者憧憬你的爸爸。”
“但是你的爸爸——很嫌弃你这个没用的儿子?”
南祝仁看着刘攀的表情,点了点头。
他的语气和他的眼神一样,没有一点点的起伏,也没有一点点的情绪,但这种平淡的语气在此刻却胜过一切,带着一种近乎藐视的杀伤力。
“哦,我说对了。”
“那么现在,我也能够理解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地想要找我,还想要说服我和解了。”
“你想要通过说服我来解决诊所的麻烦,进而获得爸爸的认可。”
“‘看,爸爸,我也是能够帮到你的’”南祝仁面无表情地切换了一下滑稽的声线,“——是这样吧?”
“我猜猜看,你之前的说的那些什么工作机会、读书深造的名额,其实都八字没一撇的吧,全都是你自作主张。你只需要一个‘你说服了南祝仁’这样的成就,以此回去和爸爸邀功,对吧?”
“嗯,我还是说对了。”
南祝仁看着刘攀的表情,话语中依旧没有起伏。
“说实话,你的这种动机,让我很扫兴。”
第176章 新的发现
看看南祝仁之前用微表情分析破防的都是谁?
秃顶但确实很资深的心理咨询师、人面兽心的高校年轻法学讲师、在私人心理诊所就职的高级心理医生。
虽然中间掺杂了个黄鑫,现在还因为心理暴击而躺平了。
但起码下限还不算低。
而现在这个刘攀呢?
高不成低不就、入学还要走关系,但依旧清澈愚蠢的爸宝巨婴?
都说一个人的格调是由对手衬托出来的,南祝仁现在觉得有点丢分。
亏他之前还有些严阵以待来着。
南祝仁没有掩饰自己此刻的眼神,也不知道是不是【情绪感染】在发挥作用,他所表达出来的这种意思被刘攀完完整整地接受到了。
……
如果刘攀是一只虾,或者是一只蟹,那他现在绝对和南祝仁熟的不能再熟了。
因为他此刻完全涨红。
刘攀一下子提高了音量:“你很了解吗?你什么都知道吗?”
先是下意识否认,进行【防御】。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不过是一个被开除的家伙罢了,现在连工作都要没了!”
随后是通过贬低南祝仁,进而企图在心理上拔高自己,获得安慰。
“你很聪明吗?要你真的是个聪明人,就更应该接受我的条件,不再管这个事情。来我们心理诊所,也算是重新开启自己的人生!”
“而不是就为了过去一个案例的死耿耿于怀,认不清形势!”
最后再通过心理上的高位予以对方打压,进行类似上位者的“施舍”。
一套标准的三步走流程,作为潜意识的反击算是很流利了。
就是最后一句话有些画蛇添足,再一次以那种态度提起陈捷,便是南祝仁都有些窝火——
【等等,不对。】
南祝仁眼神一凝。
刘攀此刻的叙述,应该是在被破防之后,恼怒的情绪发泄。这种发泄应该是没有具体目的的,不讲道理的。
【但他现在——眼神在闪动,说明在思考。】
【肢体也没有呈现出攻击性,甚至还是有点刻板的味道。】
【他的愤怒是假装——不,他应该没这种级别的城府。】
【他是真实地愤怒了一会,但很快调整了回来,现在开始表演愤怒,因为他计划中也有这一节,甚至可能练习过。】
【他现在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猛然间,南祝仁脑子一清,思绪碰撞之间有了答案。
眼前的刘攀,身影缓缓和另外一个人重合。
那个人,是刘林心理诊所里面的那个姓张的咨询师。
……
刘攀还在半真半假地表演自己的愤怒。
“病人上门来治疗,那肯定就有治疗风险,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就算是出了问题,往好处想,不也能够作为一个反面案例吗?”
“死人是很正常的事情……”
南祝仁静静地看着他。
“你在表演愤怒,目的是能够堂而皇之地说出这些看似没有理智的话。”
“你知道‘陈捷’一定是我的愤怒应激点,所以反复提起她,是为了激怒我。”
南祝仁突然道。
这话像是一根长枪,精准地刺穿了刘攀编织出来的粗糙语言弹幕,不由地让刘攀话语一窒。
“而我,哪怕知道你现在说这些话的目的是为了激怒我,但我确实是有些生气。”
“因为你的表情告诉我,虽然你言语中对陈捷之死的淡然、乃至于藐视,存在一定的表演成分,但你确实在说实话。”
“换句话说——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你是真的难以理解一个咨询师对于来访者的去世耿耿于怀。而如果换在你的身上,你是绝对不会在意的。”
南祝仁盯着刘攀的眼睛:“看——我说对了。”
这一击,把刘攀刚刚凭借着愤怒升起来的气势又重新压了下去。
先用话术进攻——被击败;再用愤怒伪装使用话术——再被看破。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事实上,刘攀有没有能力再组织第三次针对南祝仁的进攻都是个问题了。
南祝仁却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刘攀了。
南祝仁说话语气平缓,听在刘攀的耳朵里面却让他胆战心惊:
“我在想你让我愤怒的目的,但是让我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情——你的态度。”
“一开始我觉得是受你医学背景的影响,让你面对生死没有太多伦理的束缚;但正常的医生也都有伦理,所以绝对不是你受到的教育的问题,这种对来访者生命藐视的态度,就是你的问题。”
“这种态度,真的在一定程度上——激怒了我!”
话音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