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确实是需要点时间去整理手头的信息和资料,然后找翁娉婷帮忙;同时,他也要准备给李明路的咨询。
但另一方面,南祝仁也是希望能够随着时间发酵,拿到意外之喜。
眼下,“喜”的部分就来了。
当然,这个“喜”要出现,肯定是有一个前提的。
“说起来,我这段时间一直有关注你。”南祝仁像是闲聊一样,“在我上次找你问完话之后,‘老师’一直没有采取措施。”
“而当我在诊所那边闹过之后,你也一直没有出事……”
“所以你真的没有把我来过的事情报告‘老师’,而‘老师’现在也不知道诊所的消息是你给我的?”
听了这问题。
本来就已经非常怅然若失的黄鑫,展现出了一种更加心累的样子。
“我肯定不可能主动跟老师说的,而老师也没看出来就是了。”
他有气无力道:“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学心理学的啊,演一演还是会的……”
“反正平时和老师见面的机会也不多,见了面他也不是很在意我,有心算无心嘛……”
“更何况,他自己最近也是焦头烂额,这还多亏了你……”
黄鑫居然真的开始认真解释了。
这算是一个惊喜。
如果可能的话,南祝仁还是不希望黄鑫这样一个被心理学意义上被驯服的人,在林笠霖的手下被拔掉。
“但是时间长了的话,‘老师’还是会发现的不是吗?”
南祝仁以有枣没枣打两杆的心态,尝试着埋个雷:“你觉得能瞒多久呢?现在的情况越是危险,也说明你当初‘向我透露秘密’这个行为的危害越大,‘老师’知道之后就越会愤怒。”
“不如干脆你跟我一起,把他扳倒?”
这是在提醒黄鑫的沉没成本越来越大,同时尝试着把对方和自己拉到同一个立场。
虽然用【微表情分析】也能够得到想要的情报,但如果能够让黄鑫主动配合自己,发挥主观的能动性,那自然是更好。
而对此,黄鑫的反应呢?
……
黄鑫意兴阑珊地晃晃脑袋。
他用鼻子叹了口气,不说话,一副躺平的样子。
——面对选项A和B,既不选A也不选B,就是生生耗着。
比起接受任何“选择”带来的“未知后果”,不如承受现在“不选择”的“已知后果”——甚至还带着一点侥幸心理,希望这“已知后果”不会发生。
这种样子南祝仁已经见得多了。
南祝仁也知道事情急不来,就算是要彻底策反,刚刚他说话也只能算是提前做个铺垫。
他很快重新拉回到正题,继续用【微表情分析】探取自己需要的情报。
“你说过你最近有帮‘老师’修改档案资料,对吧?改好的档案在哪里?”
黄鑫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东西一定是纸质的,他这个年纪的人都比较传统吧,而且电脑可能联网遭窃,估计是一个本子什么的吧……”
“有什么怀疑的可能存放点吗?”
“老师的保险箱?上锁的某个抽屉?你要是好奇你可以自己去看啊……”
南祝仁立刻追问:“你能找到吗?”
黄鑫说得有气无力:“你这就很过分了。祝仁呐,我最多回答你问题,但你让我主动去给你找东西就不行了……”
南祝仁眯了眯眼睛。
确实。
眼前的人已经到了某种意义上的极限了。
面对问题,心理上的“躺平”,只是把底线降低;但触及到底线的时候,又会格外地坚固。
同时,对方说的也不无道理。
用【微表情分析】逼问细节,获取信息是一回事;但用秘密信息来威胁,让对方用特殊手段帮自己获取证据,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南祝仁沉默了一下。就算真的要这么做,也要先从长计议。
为了避免激起预料之外的反应,南祝仁还是先打算把其他能够比较容易获取的信息先拿到手再说。
混个保底。
他暂时不再纠结档案账本的问题,转头问起今天来这里要确定的第二个问题。
“我在‘刘林心理诊所’找到了张医生,我们谈起了李明路——就是那个现在移交给我的【抑郁症】,记得吗?”
南祝仁观察着黄鑫的表情。
按照张姓咨询师的说法,李明路“具体情况是由林笠霖的一个学生负责”的。
是黄鑫吗?
应该不是。
按照黄鑫的说法,他是在自己走之后,才开始接手到心理诊所的工作;也是因为最近林笠霖急需人手,才让他接触到了一部分的核心。
南祝仁并不怀疑自己用【微表情分析】得到的情报,对方应该没有说谎。
南祝仁觉得张姓咨询师指的负责李明路的“一个学生”,应该是林笠霖以前带出来的某个学生——资深的教授在学校里面培养出了门徒,随后收拢到自己手下为自己打工,这是很常见的事情。
不管对方是谁,同样在林笠霖门下的黄鑫应该清楚;如果有必要的话,南祝仁可能还需要继续去找对方。
但,黄鑫接下来的反应,却出乎了南祝仁的预料。
……
“李明路的情况我了解一些。他是老师亲自一直跟进的案例,因为他的老师好像是我们学校美院的领导,所以才找上老师。”
“他的咨询是老师亲自负责的,但老师没有亲自整理档案,那种小事一是浪费时间,二也可以丢给助手来锻炼。”
“但老师没有交给我,因为当时我还没入他的眼,得到去处理心理诊所资料的资格……”
南祝仁看着黄鑫的眼睛。
【眼神迅速地右瞟了一下。】
这个行为不符合黄鑫“说真话”时候的行为模板。
【说谎?】
【不对,瞳孔偏转的距离离眼眶还有很远。】
【不像是因为思考而引发的眼球偏转。】
【视线不是飘忽的,是凝固的,更像是——看了一眼我右边的什么东西?】
南祝仁感觉有一阵电流猛然从自己的后背流过,他意识到了什么。
他回头。
黄鑫的那个大鼻子师弟,站在他身后。
第172章 太清澈而导致被忽略
普通人在乍一学习心理学的时候,会发现打开了一个广阔的世界。
他们一开始,会对身边的一切都保持疑惑,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不懂。
当他们如饥似渴地学习里面的知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会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懂了。
并且因此把心理学广泛地运用到生活中去。
这便是所谓的“半桶水咣当响”。
但当一个人在心理学领域愈发深耕之后,又会倒退到好似刚刚接触到心理学的状态——觉得好像自己什么都不懂了。
越学习,越发现自己的无知。
南祝仁原本以为自己该是个在心理学领域相当谦逊的人。
却没想到,自己终究还是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
南祝仁顺着黄鑫的眼睛回去,看到了那个大鼻子师弟。
“是他?是他负责李明路的档案整理?”
南祝仁对着黄鑫问道。
而黄鑫,点了点头。
……
南祝仁脑海中开始回忆自己少数几次见到这个大鼻子师弟的场景。
这是个研一的硕士,眼睛里面基本都是象牙塔学生清澈愚蠢的样子。
在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他并没有表现出认识自己的样子;而在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后,也没有如黄鑫一样如同,流露出对自己的敌意。
这说明对方当时应该是不认识自己的。
再加上林笠霖严格的选人标准,便是能力更强的黄鑫都要熬过年余的时间、都在特殊情况下才能够接触“刘林心理诊所”的事务。
这让南祝仁在一开始的时候下意识地把大鼻子师弟划作“局外人”。
冤有头债有主,南祝仁知道并不是林笠霖的学生就一定和“刘林心理诊所”有牵扯,所以他一开始没有在意大鼻子师弟。
但现在看来事实好像没这么简单。
【哪里出了问题?】
这样的一个人,可能接触到林笠霖这么隐蔽的项目里面去吗?
经由【微表情分析】得到信息,再通过现有的信息来判断,得出的结论——显然是否定的。
【除非是有什么信息差造成了我的判断失误……】
【情绪重调】
微微的疲惫感涌上心头,同时也把南祝仁的思维调节到了平日里最冷静的状态。
南祝仁开始解构手头的所有信息。
突然,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抓住了大鼻子师弟的手臂。
“你叫什么名字?”
无需对方回答,也不用南祝仁自己去验证。
黄鑫好像遵循着思维惯性一样,慢悠悠地从南祝仁身后报出了答案。
“你不知道吗?哦对……他是你走了之后才进组的。”
“他叫刘攀,‘刘林心理诊所’嘛,是咱们老师和他爸爸合伙开的……”
“我也是这两天给老师整理心理诊所的资料,才知道的这个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