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来说,今天才是雪麓国际度假区正式对外开放的首日。
在此情况下,早就翘首以待的游客们,在雪麓国际度假区今早刚开园时,就全都蜂拥而入。
只见整个度假区以滑雪场为核心,此时犹如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在众多游客入园以后,立刻有条不紊地运转了起来。
顾珩此刻居高望远,可以轻易看到山脚下的缆车前,众多游客穿着颜色鲜艳的滑雪服,背着雪板等待着缆车,呼出的白气在清冽的晨风中氤氲升腾。
“目前接待游客数量多少?”
顾珩收回目光,向着身旁蔡尚斌随口询问道。
“顾董,目前度假区接待游客数量已经突破了三万人,其中60%是来自全国各地以及日韩两国的滑雪爱好者,余下40%则是奔着雪麓国际时装周而来的游客。”
蔡尚斌对答如流,将实时掌握的数据汇报给顾珩。
“控制好人流量,达到预定峰值以后就停止售票,不要为了盈利而影响游客体验,我们既然要做国际高端雪场,口碑至关重要。”
顾珩向着蔡尚斌叮嘱了两句,紧接着又询问道:“酒店方面如何?昨日受邀而来的媒体记者和自媒体博主,留去比例如何?”
“雪麓君澜大酒店和雪麓国际王子酒店以及周围所有高档酒店,从今天到未来半个月所有房间全部预定售空,只有舒适酒店和自营民宿还偶有空房。”
“至于昨日受邀而来的媒体记者和自媒体博主,有八成选择续住留宿,而且大多都是选择直接续住一周时间,直至雪麓国际音乐节结束。”
顾珩听到蔡尚斌的回答,微微颔首表示了解。
要知道雪麓国际度假区刚刚焕新重启,再加上雪麓国际时装周和雪麓国际音乐节这两大国际盛事,当前雪麓国际度假区的酒店房间称得上是奇货可居,完全就是供不应求的状态。
那些受邀而来的媒体记者和自媒体博主,昨日下榻的雪麓国际王子酒店,房间是由雪麓国际度假区免费提供的。
可接下来这群人要是还想继续留在雪麓国际度假区,那就得自掏腰包付费订房了。
雪麓国际度假区这里顶多给他们一个优先续住的机会,外加续住八折优惠和免费门票。
毕竟雪季短暂,雪麓国际度假区也是要赚钱的。
对此,可能部分媒体稍有抱怨,但真让他们就此离开,却是谁都不肯走。
因为谁都知道昨日的雪麓国际度假区新雪季开幕式,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雪麓国际时装周和雪麓国际音乐节,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毫不夸张地说,未来一周这里就是全国乃至全亚洲的流量旋涡,其新闻素材的数量之多、质量之高,绝对称得上是媒体人的狂欢。
谁要是这个时候拍拍屁股走人,那纯粹是脑袋让驴踢了。
别说是自费住酒店了,就是让他们自费门票,他们也得咬着牙往里面进。
“昨日新雪季开幕的宣传,效果如何?”
顾珩望着近在眼前的雪麓君澜大酒店,脚下步伐稍稍加快了些许。
“非常好。”
“截止八点前,全网话题讨论度已然突破了2亿。”
蔡尚斌颇为振奋地回答道:“在抖音、微博、B站、小红薯等社交网站,都有相应的热搜词条排在前列,在滑雪这个垂直领域,热度高居榜首。”
借着从雪麓峰汇前往雪麓君澜大酒店这段路途的功夫,顾珩简单听取了一下蔡尚斌的汇报。
简单来说,总体形势一切向好。
……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行政酒廊的大理石地面上,泛着温润的光泽,雪麓君澜大酒店的行政酒廊内,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与刚出炉的牛角包香气,环境显得很是静谧安详,仅仅只有极细微的瓷器碰撞声偶尔响起。
顾珩走进行政酒廊环顾一周,很轻易就看到了坐在落地窗边的郭志清。
对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口挽起,领口微松。
相较于昨日和以往,看起来少了些许威严,却多了些许学者的儒雅,他面前摆放着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和咖啡,深邃目光投向了窗外那连绵起伏的雪山。
顾珩看到郭志清以后,就径直朝着对方走了过去。
一路上,他遇到很多熟人,也仅是微微颔首致意,却未曾停下脚步交谈,而身着便衣守在郭志清周围的特勤和秘书,看到来人是顾珩,谁都没有进行阻拦。
顾珩没有空手过去,同样端了盘早餐,他来到郭志清面前,笑呵呵说道:“领导,真巧啊。”
“确实很巧。”
郭志清回眸看向顾珩,似笑非笑地说道:“顾董不如坐下一起吃点?”
“那是再好不过了。”
顾珩没有扭捏,直接很是爽快地坐了下来。
跟领导打交道,理由根本不重要。
如果领导想跟你打交道,你的理由就算是再拙劣,领导也会给你机会。
可要是领导压根不想跟你打交道,就算你的理由能说出花来,也绝无任何可能。
就像是眼下,郭志清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顾珩是专门奔他来的,这里到处都是顾珩的眼线,不过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顾董,良辰美景好时光。”
郭志清端起咖啡杯,笑着说道:“这时候如果谈工作、谈政治,那未免有些煞风景,咱们就闲谈二三如何?”
“领导,您的提议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啊。”
顾珩端起了咖啡杯,笑着附和道。
他当前对郭志清本就没有什么所求,今早过来就找机会套套近乎,随便聊什么都行。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好似“以咖代酒”般,共同喝了一口。
“这有了人气儿以后,确实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同样都是一个场景,昨天冷冷清清,今天却是生机勃勃。”
郭志清目光重新转向窗外,缆车载着一批批滑雪爱好者缓缓升向山顶,雪道上面数不清的矫健身影划出优美的弧线,扬起阵阵细碎的雪雾,与蓝天白云仿佛构成了一幅绝美灵动的油画。
“顾董,你不觉得这个画面很有趣吗?”
他继续说道:“天寒地冻本是万物蛰伏之时,咱们这里却是热火朝天。”
顾珩也顺着郭志清的目光向外看去,笑着应道:“确实很有意思,您看看有多少人,不知道摔了多少个跟头,可爬起来以后却还在笑。”
“这就是根植在我们民族骨血里面的乐观。”
郭志清重新看向顾珩,目光睿智:“外国人评价我们是最能吃苦的民族,因为他们根本不懂得先苦后甜的道理,更不懂得我们民族能延绵五千年却依旧能屹立世界之巅的底层逻辑是什么。”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
“顾董可知此刻你脚下这片土地,最早追溯到什么时候吗?”
“周代。”
顾珩笑着回答道:“《国语·鲁语》有明确记载:肃慎、燕、亳,吾北土也。”
“不过吉省在古时真正纳入中华民族治理框架,则是要追溯到唐朝,在668年灭高句丽后,713年建立渤海国。”
“渤海国接受唐朝册封,使用唐朝年号、朝贡不断,是唐朝羁縻体系下的地方政权。”
郭志清听到顾珩不假思索就能对答如流,更是连《国语·鲁语》这样的史书都能道出,不禁眼睛微微一亮。
“既然你知道这片土地的由来,想必你应该也知道这片土地原有族群是女真族吧。”
他指了指窗外:“可是你看现在,你分得清谁是满族,又谁是汉族吗?”
顾珩轻轻摇头,表示根本分不清。
“这就是我们中华民族所独有的文化认同,也是我刚刚所说中华民族为什么能延绵五千年而始终屹立于世界之巅的底层逻辑之一。”
“就拿欧洲来说,它的面积跟我们是差不多的,但它碎成了一地的玻璃渣,几十个国家、几十种语言、几十个民族,虽然大家离得没多远,但文字不同、信仰不同,历史上为了争一块地盘打得血流成河,这就是民族国家的逻辑。”
“而在我们国家,这片土地曾经也生活着无数个不同的部族,楚国人信乌鬼、齐国人重商业、秦国人崇兵戈、赵国人善骑射。”
“在战国时期,他们之间的差异一点也不比今天的英国人和法国人小,但是秦始皇做了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情,他不仅仅统一了六国的疆土,还干了三件狠事。”
顾珩看着明显来了雅兴的郭志清,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有齐国伟和唐景辉在他的身后,对于这些大领导的来历,他可是门清。
就拿眼前的郭志清来说,对方最初就是吉省大学的大学教师,在正式从仕以前则是吉省法学院的院长,甚至他当年还担任过齐国伟的科任老师。
这也是为什么齐国伟和郭志清虽然是上下级,但在私下却总愿意称呼对方为老师的原因,两人有着这样一层关系,天生就亲近不少。
按照齐国伟所说,郭志清虽然是法学出身,但对于历史同样有着极深研究,当年他常被全国各大高校邀请演讲的授课主题就是《论历朝历代的法治建设》。
谈论法学,顾珩不行。
可要是谈论历史,根据齐国伟和唐景辉给出的评价,顾珩在这群老家伙面前还是勉强能上得了台面的。
投其所好,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必杀技。
像是郭志清这样学者出身的领导,骨子里面普遍都带着些许清高,要是跟他聊金融聊商业,对方只会觉得你浑身铜臭太俗,而你要是跟他聊他所感兴趣的学术,他就会觉得你有品,属于是志同道合之人。
能把住对方的脉,话题自然而然就打开了。
“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
顾珩顺势接话,笑着附和道。
“没错。”
“这就是嬴政会被称为始皇帝的根本缘由。”
“正是因为这种文化统一,彻底锁死了文化分裂的可能。”
郭志清继续说道:“从那以后,中国历史无论怎么分分合合,所有野心家的终极梦想,从来不再是割据一方当个王,而是我要统一天下当皇帝。”
“因为大一统这个概念,已经被秦始皇永久刻在了中国人的基因里面,成了最高等级的政治正确,而真正让我们中华文明拥有不死之身的根本原因,还有它那可怕的文化消化能力。”
顾珩直视着郭志清,倾听得很是认真。
那模样就好像学生在认真听讲,而顾珩那清清爽爽的少年模样,确实让郭志清很有代入感,郭志清颇有些越说越起劲儿的架势。
“韩愈总结《春秋》言: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
顾珩总是关键时候来上这样一句,可谓是精准命中郭志清的“瘙痒”之处。
要是将这场探讨看作是职场乒乓球,用网友的话来评价,那就是顾珩这球喂得比母乳还有营养。
“顾董年纪轻轻,张口就是鞭辟入里。”
郭志清眼中赞赏意味更浓:“这就是我们中华文明那恐怖的文化消化能力,不管你原来是游牧民族还是渔猎民族,只要你认同我们的汉字、认同我们的伦理、认同我们的仁义礼智信,那你就是我们的一员。”
“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
“这就是我们中华民族自古有之的大气魄!”
第五百一十四章:人定胜天
什么是教育?
教育就是开出的那一枪,多年后正中自己的眉心。
多少人年少时,误把秦始皇当暴君,觉得秦二世而亡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直至长大以后,真正读懂历史,才知道自己的老祖宗究竟有多么迷人,甚至连唐僧都被人们这种情绪误伤了。
有言道:
我们那迷人的老祖宗不就是想长生不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