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年轻又如何,有个董事老爹又如何。”
钱正兴冷笑,唇角啜着些许不屑:“还不是刚上任就拉了坨大的。”
“这句话倒是说得不错,本来总行那面对他还蛮期待的,想要看看他首次外派能做出怎样一番成绩来,却不曾想开局就拉了坨大的。”
柳盛说到这里,将声音悄然压低些许:“据说这事发生以后,在南美那面考察业务的徐董,直接就坐飞机回国了,现在估计正在天上飞着呢。”
“事情已经如此,回国有什么用。”
钱正兴摇了摇头:“要我说年轻人还是得沉淀沉淀,这个徐亚明的性子也太急了点,就算他想尽快掌握局面,将核心部门全都换上自己人,那也得把情况彻底摸清楚以后再行动啊。”
“现在好了……”
“炸雷了!”
“直接闹成丑闻了!”
柳盛拎起茶壶,给钱正兴又添了些茶水。
“很正常,他就是顺风顺水习惯了。”
“以前他在总行工作,在徐董羽翼下快速成长,根本就没受到过什么挫折,所以他始终缺少一颗敬畏之心。”
“再加上此次他外派的省份,还是经济环境在全国都倒数的吉省,本就缺少敬畏之心的他,自然而然就更加目空一切了,根本就没把吉省分行里面任何人给放在眼里。”
柳盛看起来颇为淡定,好似对于这件事情的发生,并没有感觉到特别意外,或者说他感觉这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无非就是或早或晚罢了。
“以前他负责审计,那都是别人求他。”
“久而久之,让他忘记了我们银行的本质其实是服务业。”
柳盛又说道:“现在他外派到地方,却依旧没能把心态扭转过来,他不出事谁出事?那些超级大客户难不成在你这里存钱,还要看你的脸色?”
对于柳盛所言,钱正兴再赞成不过了。
两人都是从底层干上来的,其中艰难困苦像是徐亚明那种含着金钥匙长大的人,恐怕永远都无法理解。
“其实他也是有点倒霉,放眼整个吉省分行,你说他招惹谁不好,偏偏就好巧不巧招惹到了顾珩。”
“你且看着吧,以我对顾珩的了解,这件事情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八成还得有后续。”
钱正兴喝了口茶水,语气充满了笃定。
“徐亚明就是陷入到惯性思维里面了,他以为顾珩和洛希文就是玩玩而已,两人根本没有什么真感情,就算他拿洛希文怎样,对方也不太可能会为了洛希文大动干戈。”
“同时,他也把洛希文看得太片面了,以为洛希文跟他以往所接触的那些女人一样,对于既得利益看得极为重要,都是极端爱慕虚荣、野心勃勃之人。”
柳盛眼神稍显深邃,其分析更是一语中的。
“惯性思维,最是害人。”
“古往今来多少人,最终都倒在了惯性思维上面。”
钱正兴有些感慨,跟着附和道。
“那你说……”
“徐亚明闹出来的这件事情,徐董会如何处理?”
第三百四十二章:积毁销骨,众口铄金(4k)
晴空万里,骄阳似火。
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面钻出,在招银金租总经理办公室的大理石地面上形成错落有致的光影。
柳盛和钱正兴从办公桌那里转移到休闲区沙发坐下,柳盛点了个小蜡烛,将其坐在了温茶器里面,然后把放置了陈皮的公道杯放在小蜡烛上方。
“徐亚明将下属逼得当众辞职,这件事情确实是不好听,可你要说徐亚明有什么实质性的原则问题,却也是不涉及的。”
“如果上纲上线,他的问题也顶多就是权责不明、管理失衡,总行那面最多给予他一个问责,甚至连行政警告都够不上。”
钱正兴看到柳盛就往公道杯里面放了一片陈皮,他伸手将装着陈皮的小银盒重新打开,然后又往公道杯里面扔了两片。
“就一片能有什么滋味。”
“怎么抠抠搜搜的。”
柳盛听着钱正兴嘀咕声,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现在这件事情的根本所在,是这件事情发生以后,总行将会对徐亚明这个人报以什么样的态度,这才是徐董从南美着急回国的原因。”
钱正兴说到这里,他将声音压低了些:“你小子最腹黑,以前还跟徐董打过交道,你觉得徐董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积毁销骨,众口铄金。”
柳盛目光深邃,轻声给出了如此回答。
“你的意思是……”
钱正兴作为老油条,即便柳盛说得有些绕,但他还是瞬间就领会了柳盛的意思。
“现在所流传的消息是吉省新上任分行长逼得分行女领导当众辞职,听起来好像这个新上任的分行长好似压迫者,那个被迫辞职的分行女领导好像是受害者一般,再加上人们会自动同情弱者的心理,自然而然就会站在分行女领导这面来谴责前者。”
“可要是这个消息变一下呢?”
在底座小蜡烛不断加热下,放了陈皮的公道杯渐渐开始沸腾了起来,使得整个休闲区都飘散着柑果香味儿。
“假如消息里面这个被迫辞职的女领导,是一个平日在单位里面飞扬跋扈、横行霸道、盛气凌人、恃宠而骄的形象,天天上花班,将所有工作都推给下属,面对问题却常常推诿责任。”
“你说如果这个传闻被迫辞职的女领导是这样一个形象,众人还会对这个女领导产生同情心吗?还会觉得那个新上任的分行长面目可憎吗?”
柳盛端起公道杯给钱正兴和自己分别倒了一杯,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因为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
现在众人同情洛希文,那是因为洛希文在整个事件里面属于弱者,她的遭遇会让很多人联想到自己在工作中受到过的那些窝囊气,从而产生同病相怜、感同身受的心理。
可要是按照刚刚柳盛所说那般,对方通过谣言将洛希文的形象污化,让众人都误以为洛希文是这个形象,那众人将会瞬间从同情变为排斥。
什么意思?
原以为咱们都是天涯沦落人,结果你跟他们是一丘之貉?
活该!
狗咬狗,一嘴毛!
全都不是什么好鸟!
当谣言被信以为真时,绝大多数人的想法势必会被谣言所扭转,从而产生以上这种想法。
三人成虎,积毁销骨。
众口铄金,人言可畏。
在现如今这个时代,从来都是造谣容易、辟谣难。
当谣言开始肆意传播时,没有谁会真的在意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怎样的,他们只会在乎这个八卦够不够劲爆、这个瓜吃得够不够爽,最后即便确凿证据拍在他们眼前,他们依旧会用阴谋论来否定真相,仅仅只是因为真相跟他们所期待的结果不符。
都说谣言止于智者,可人人都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智者。
先泼脏水,再把事情搅浑。
若是按照柳盛刚刚的办法操作,原本“压迫者”和“受害者”泾渭分明的形象,很快就会被谣言混淆,届时这件事情的影响自然而然就会被降到最低。
至于这件事情的操作难度,徐亚明有着他爹作为靠山,想要将谣言在全行迅速散播出去,简直是不要太容易。
毕竟徐亚明和他爹又不是倒台了,众人看笑话归看笑话,但徐亚明他爹要是放出话来,下面人又有谁敢不听?
待成功将此事影响降到最低,徐董在高层那面再让出点利益,最后自罚三杯这件事情也就算是揭过去了。
“等到这件事情影响降下来以后,徐董再略施手段搞点新的事情出来,从而将众人视线引到别处,使徐亚明从这件事情里面完美脱身。”
钱正兴顺着柳盛的话往下说,整件事情就此捋顺。
“说是这样说。”
“这里面变故还是很多的。”
柳盛抿了口陈皮,神色有些意味深长。
“顾珩虽然多情,但却不薄情。”
“对待那些红颜知己,也都是真情实意。”
“顾珩作为我行超级大客户,徐亚明不主动维护就算了,反而因为个人私利将洛希文置于全行领导干部面前问责,从而间接导致洛希文当众辞职。”
钱正兴知道柳盛所说的变故,就是指洛希文背后的顾珩。
“仅此一事,就足够双方结仇了。”
“如果事后再按照你所说,徐董真打算通过传谣泼污水的方式来混淆视听,以顾珩本就护犊子、重情重义的性格,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钱正兴跟顾珩相识一年,两人虽然因利而交,但感情确实是处得很不错,再加上顾珩去年那笔十亿的巨额储蓄,直接让他年终在众多分行里面扬眉吐气。
要是没有去年的卓越成绩,他今年轮岗调任会被分到哪里去还尚未可知呢。
“顾珩在吉省确实是很有能量和势力,可是徐亚明有着他爹站在背后支持他,就算顾珩不肯善罢甘休,他也很难有手段报复回去,顶多也就是恶心恶心对方。”
“将所有存款全部转出他行?”
“将他在招行的个人账户注销?”
“这些手段对于徐亚明会有影响,但顶多就是影响到徐亚明的年终业绩而已,况且他有着他爹在背后做靠山,想要从外界再找十个亿的个人储蓄也不算困难,完全可以堵上这个缺口。”
柳盛摊开手,就着实际情况具体分析。
“听你这样一说,还真是……”
钱正兴眉头微皱:“顾珩可别因为这事再一时上头,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啊。”
“要不给他打个电话?”
“咱们给他事先提个醒?”
柳盛伸手摸向手机,同时向着钱正兴询问道。
“晚点再打吧。”
钱正兴抬手看了眼时间:“他现在应该正高考呢,你就是给他打电话,他也接不到。”
“高考?”
柳盛面露些许惊愕。
“哟?”
“还有我们柳总不知道的消息呢?”
钱正兴朝着柳盛打趣道。
“你真当我千里眼、顺风耳,啥事都知道啊?”
柳盛翻了个白眼,稍显有些无语。
“顾珩想要补个学历,最近半年都在备考呢。”
钱正兴没有再卖关子。
“半年?”
“时间太短了吧?”
柳盛面露些许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