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问题。”
面对徐亚明询问,洛希文平静地给出了如此回答。
嗯?
徐亚明微微一愣。
同时,现场隐隐有些骚动。
“尊敬的徐行长,我洛希文年纪尚轻,自觉背不起这么重的黑锅,也自觉无法再胜任战略投资部经理之职,所以我今日在此请辞。”
洛希文抬起双手,将她悬挂于身前的工牌摘了下来,然后将其轻轻扔在了面前的桌子上:“感谢招行四年栽培,感恩与各位同僚同事,未来我们有缘江湖再见。”
说罢,洛希文望着前方面色铁青的徐亚明,唇角流露出些许嘲弄之色,随后她很是潇洒地转过身,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朝着会议厅大门走去。
“哗……”
这一刻,全场哗然。
原本他们以为洛希文所说的请辞,是保留职级辞去职务的意思,可直到他们看到洛希文将工牌扔到桌子上面以后,他们才意识到洛希文所说的请辞,竟然是辞职的意思。
分行高管的职位!
年薪百万的工作!
说不要,就不要了?
太勇了吧!
现场众人望着洛希文那潇洒离去的背影消失在会议厅里面,再回望台前看起来有些措手不及、面色铁青的徐亚明,顿时全都有些幸灾乐祸。
让你装逼!
让你欺负人!
现在好了,踢到铁板了吧?
直接他妈让你飞起来!
新行长首次召开分行全体大会,就把分行高管给逼得当众辞职,而且这名分行高管还是去年为招行立下汗马功劳、总行破格提拔起来的有功之臣。
如此行径,这跟沙瑞金把祁同伟逼得饮弹自杀有什么区别?
这事传出去以后,是非对错还重要吗?
人家只会说:吉省这位新来的分行长真厉害,刚上任就当众把一名分行高管逼得辞职,听说对方当初还是咱总行破格提拔上来的有功之臣呢!
此消息传开以后,暂且不说刚刚徐亚明对洛希文的问责是否合情合理、有理有据,就算徐亚明完全正确,总行领导对于徐亚明的评价也会大打折扣。
招行虽然是股份制银行,但最大股东却是招商局,这就注定招行领导不能如私企领导那般随意妄为,处理任何问题都要讲究方式方法。
避免问题公开化、极端化,确保问题有序处理、妥善处理,这是每个领导都必须要具备的基础能力。
尤其是徐亚明现在这个位置,他作为总行外派出去的“封疆大吏”,必须要有掌控局面的能力,保证任何时候局面都不能失控,更不能超出他的掌控范围。
可是现在呢?
就算他有千百种正当理由,也绝不是他在分行全体领导面前,将一个“分行领导”、“有功之臣”给逼到当众辞职的理由。
出现如此情况,在总行领导眼里那就是他的管理能力不行,连作为领导最基础的能力都欠缺,总行对于他的评价能高?
况且,刚刚所说一切还都是在徐亚明对于洛希文的问责完全合情合理的基础上建立的。
而实际情况呢?
将明明是其他职能部门应该占据主责的问题,全部归结到洛希文所管理的战略投资部上。
这算是什么?
说好听些,权责不明。
说不好听些,那就是构陷。
在这里徐亚明说一不二,就算众人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却碍于徐亚明的身份和地位,谁都不敢说些什么。
可是此事闹大以后,这个消息传到总行那些领导耳朵里面,届时整件事情来龙去脉、谁是谁非,对于那些老江湖来说,完全就是一目了然。
本就处理方式欠妥,还是以因私废公为出发点。
到时候总行那面会如何评价徐亚明?
显而易见。
……
此时,要说现场谁最懵,那必然是刚刚大发官威的徐大行长。
现在他整个人都是恍惚的,甚至连脑瓜子都是嗡嗡作响。
我就问责了一下她,让她进行整改汇报和自我检讨。
她就直接辞职了???
要不要这么激进!
要不要这么莽撞啊!
这就好像是他打游戏甩个技能出去,对方直接自爆水晶了!
神经病吧!
合着那天他跟对方说的那些话,洛希文全都给当做是狗放屁了是吧?
这个蠢女人难道真以为有男人愿意养她一辈子?
没有了这份工作,等她年老色衰那日,就等着流落街头吧!
“今日会议到此结束!”
“散会!”
会议现场发生这种事情,肯定是不能再继续了。
徐亚明阴沉着脸,向着众人宣布会议结束以后,就率先起身向着侧门走去,整个人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这个消息瞒肯定是瞒不住的,今日参会的分行领导干部加起来得有一百多人,就算他再怎么三令五申,也不可能堵得住悠悠众口。
他心里面很清楚,就在他刚刚宣布“散会”以后,这个消息立刻就会以极快速度向着四面八方扩散,甚至有可能到晚上的时候,就连其他银行的底层职员都会知悉这件事情。
既然消息瞒不住,那他就只能跟其他人抢时间。
遇事别慌先找爹,这是他一贯作风。
他可没有那么蠢笨和迂腐,明明背后有靠山、有关系不去用,非要自己拿脑袋撞个头破血流。
徐亚明那匆匆离开的背影,落在台上其他几个副行长眼里,他们彼此目光交错,皆是神色意味深长。
“哎……”
“可惜咯。”
最先拿着茶杯站起来的副行长郭宗仁,正是分行资历最老的副行长,同时也是钱正兴在职期间,跟钱正兴关系最好的副行长。
他慢悠悠起身,虽然没多说什么,但任谁都能看出他脸上那幸灾乐祸的神情。
洛希文背后是谁?
顾珩啊!
行里大多数人都知道顾珩特别有钱,年纪轻轻就坐拥数十亿资产,却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顾珩不仅有钱,现在还特别有势。
前两个月顾珩舍命救人,这件事情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至于顾珩舍命救下来那四个人的身份背景,知情人就更是屈指可数了。
反正据郭宗仁所知,今日跟他同台坐在前面的这些分行领导,应该就只有他知道这件事情,其他人应该都是不知情的。
顾珩年纪轻轻有钱有势,在吉省可以说是大势已成。
总行空降又怎样?
董事之子又怎样?
真以为凭此身份就能随便造次?
天真!
‘徐亚明啊徐亚明……’
‘你说你欺负谁不好,偏偏要欺负洛希文头上。’
‘你但凡从其他部门经理里面选一个开刀立威,今天都不能让你有任何难堪,那金丝雀和老牛马的忍耐程度能一样嘛!’
郭宗仁边吸溜着茶水,边慢悠悠朝着会议厅外走去。
……
中海,招银金租总部。
“钱行,您请进。”
总助将钱正兴带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前。
“你忙你的去吧。”
钱正兴瞧了眼坐在办公桌前审批文件的柳盛,朝着带他进来的总助说了一声,就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
“你个老小子,工作期间你不在你那行长办公室里面老实待着,你来我这里干什么?”
柳盛头也不抬,声音里面蕴含着些许笑意。
“啧……”
“我来给你分享个消息。”
“真是不识好人心。”
钱正兴来到这里就像是回到自己办公室一样,先是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然后舒舒服服坐在了办公桌前的椅子上。
“你说洛希文辞职那事?”
柳盛右手捏着万宝龙钢笔,在审批文件上面快速签批,同时向着钱正兴反问道。
“嗯?”
“你都知道了?”
钱正兴愣了下,紧接着眉头竖起:“你小子果然在我们吉省分行里面有眼线,现在我调到中海来了,你连装都不装了是吧?”
“这事在我行高层都快传遍了,我还需要有你们吉省分行的眼线才能知道吗?那我在咱们行也混的太失败了吧。”
柳盛将手中钢笔合上,终于把头抬了起来。
“消息传的这么快吗?”
钱正兴稍显惊讶:“这就全都知道了?”
“那可是徐董之子。”
“全行最年轻的分行长。”
柳盛依旧毒舌,笑吟吟地说道:“你以为跟你这老帮菜一样,谁都不关心呢?”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