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久久难忘的作品,有点压抑的哀嚎......”
“......”
观众们小声讨论着。
“Maggie Cheung(张曼钰)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个女演员在舞台上最后一幕的眼神......”
史蒂芬·弗里尔斯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而此时的张曼钰轻轻拭了拭眼角,那不是因为悲伤,而像是一种看到了熟悉命运重演的心悸,一时间还没回过神来,有些恍惚。
“Oh!Sorry,史蒂芬,我没听清......”
“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讨论,你好像很喜欢这个故事,在你们女性视角里你觉得许薇为什么会死?”
史蒂芬·弗里尔斯侧着身子笑着开口问道,周围的评审会成员正在小声嘀咕。
“我觉得她其实不是死于舞台坠落,她是死于一个时代无法承载‘女性觉醒’的沉默狂怒......”张曼钰缓缓应道。
“Maggie Cheung,我记得在你们国家,牡丹应该是富贵之花?”几位评委饶有兴致地看向张曼钰,后者点了点头。
“牡丹在东方确实是富贵之花,是艳压群芳,它代表的是传统社会对女性的审美凝视,但黑牡丹......”
张曼钰没有继续开口解释,但是几人都明白。
这个故事的唯一“灵物”黑牡丹,它出现在镜前、妆台、梦中,最终躺在新一代女演员沈音的掌心里,暗示着轮回从未终止,身份的附体如影随形......
首映结束,观众已经缓缓退场。
巩利笑着和刘伊菲握了握手:“很棒的演出,把两个极端张力演出来的......”
说罢她还不忘看向吴宸:“吴导,说实话,我都要妒忌伊菲了,这么好的角色塑造......”
她又不是看不出这个角色魅力在哪,要知道昆曲是中国最古老的戏剧形式之一,它极度讲求“工”“整”“范”,一个眼神、一抬手,都有不可违背的轨迹。
但恰好《牡丹亭》却是一部讲“情”的作品。
这两种精神传统的对撞既代表了封建审美的规训,也是现代意识的觉醒,对于演员的要求太高了。
“巩利姐,你的经典角色可不少,合作的都是世界名导......”吴宸笑了笑。
“合作的再多,不也还差了吴导嘛......”巩利说完,看到张艺某正朝这边走了过来,随即含笑点了点头,往陈凯哥正在离去的那个方向走去。
此时的陈凯哥正一脸忧虑,还在回味着刚才《黑牡丹》带来的美学与宿命论。
“陈导!”
巩利先开了口,准备和陈凯哥聊聊《黑牡丹》的剧情,不料不远处的章子伊见状也连忙赶去,生怕巩利抢了自己已经和陈凯哥谈好的《梅兰芳》里面的角色。
“陈导!”
陈凯哥闻言顿时心情舒畅了不少,果然他还是国际大导,拍的电影依旧还是十分具备吸引力的。
巩利颇为无语,不禁憋了憋嘴。
张艺某叹了一口气,随即也没看向不远处,收回了视线,笑着说道:“挺不错的电影,看的我都手痒想拍一部文艺片了......”
“奥运会开幕式完师兄就可以拍了。”
听到吴宸这话,张艺某不由想到了这些日子张卫平的唉声叹气的样子,新画面好像快没钱了,话到嘴边改了口:
“到时候再看看吧!”
“吴宸导演,发布会快开始了......”此时戛纳的工作人员进来小声说道。
吴宸闻言微微点头。
主竞赛单元的影片在映后通常都会举行发布会,这不仅为了展示了电影的成果,也为电影人和观众提供了一个交流的平台。
发布会场设在电影宫二楼的大型新闻厅内,半弧形的拱形吊灯洒下金色光晕,玻璃幕墙外是傍晚时候静默的蔚蓝海岸。
巨幅背景板上,“《黑牡丹》”几个金色大字在光影下若隐若现,下方则是黑底银线勾勒的牡丹轮廓,花瓣缓缓展开。
会场内座无虚席,不少观众、记者、影评人还站在最后一排,现场早已响起低声交谈与按快门的咔哒声。
当工作人员引导《黑牡丹》剧组入场时,众人仿佛一下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热烈掌声。
主持人是一位金发女记者,带着标准的戛纳式微笑:“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第60届戛纳电影节,《黑牡丹》剧组新闻发布会现场。”
“首先恭喜吴宸导演,带来一部令人震撼的作品。我们先进入自由提问环节,请大家按顺序举手。”
第一位提问的是《银幕日报》的记者,一位戴眼镜的中年人,他用标准法语提问,经翻译转为英文和中文:
“吴宸导演,您同时将昆曲与惊悚融合在一起,这在东西方几乎没有先例。
请问您当初为何选择这样一种‘混合风格’来讲述‘戏剧女演员’的故事?你觉得你电影中的‘戏’究竟是什么?”
吴宸拨弄了一下台上的麦克风,不紧不慢地应道:“从创作之初,我就希望拍一部既极东方,又极现代的电影。
所以我选择昆曲,这门有六百年历史的古老艺术,它本身就是关于梦、关于死、关于爱的艺术。
而昆曲的核心唱段《游园惊梦》,讲的正是梦境与真实的混淆,情感与幻觉的交融,它几乎天然地贴合了我想讲的故事。
至于‘戏’的话,它是人的魂。
人在台上死一回,就要在台下活一回。但有些人,从台上下来,就再也回不来了......”
全场响起热烈掌声。
第二位是《卫报》记者,她的目光落在刘伊菲身上:
“刘小姐,您的表演极为精彩,特别是那段舞台坠落的表演,有一种‘献祭’般的极致感受。
那么在这部作品中你扮演的是一个在传统与现代之间撕裂的角色,请问你在表演过程中是否真的感受到‘角色侵入了现实’?”
刘伊菲微微怔了一下,随后笑着点点头:“其实......我拍那一场戏的时候,是真的怕得不行。所以我有时候也搞不清楚自己是在拍戏,还是在做梦。
但我没有被角色控制啦,我有在吃饭,有睡觉,有偷偷打游戏和吃好吃的小蛋糕......”
说完刘伊菲好像真的想到好吃的小蛋糕,不禁抿了抿唇,这呆萌的一幕,让台下的众人都惊呆了,随即发出一阵哄笑声音。
此时一个小女生举起手中的小蛋糕:“Crystal,我这里有,待会我送给你。”
“真的吗?”刘伊菲惊讶中带着点小惊喜。
吴宸震惊地看向刘伊菲:“什么,你居然要和一个小女生争蛋糕?”
“哈哈哈......”
这温馨又搞笑的一幕,顿时让提问的气氛忽然间热烈了不少。
影评人和记者们不停地交叉提问,不过偶尔观众也会突然间开口:“吴,许薇真的死了吗?”
“你觉得呢?”吴宸反问着提出这个问题的法国女士。
“我觉得她好像没有死,因为我看你的电影最后舞台虽然重建了,但是光影还是和之前一样。
而沈音的登场,感觉不是‘传承’,更像是‘复制’,似乎命运从来都没变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但是我喜欢你的这一版。”
吴宸没有给出标准回复,但给出了赞赏......
第255章 竞争态势,迟早的事
翌日,戛纳清晨,海风仍旧轻柔,阳光如粉尘般洒落在红毯残留的金边上。
电影宫前人潮未散,媒体的帐篷仍在运作,而街头每一处报刊亭内,《黑牡丹》的剧照赫然出现在今日多家影展日报的头版位置。
《电影笔记》率先以整版长评给出评价:
“一场古典唱腔包裹下的心理风暴;一支献给被规训的灵魂、为美而殉的女子的哀歌;一面镜子,映出六百年未醒的宿命......”
而《银幕》的标题则更为直白:《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黑牡丹>里的东方迷宫》
影评人盖瑞·斯通在文中写道:“观众从许薇坠落的那一刻起,就被丢进了一个关于身份、艺术与性别规训的深井,而那声‘我醒了’恰恰是整部影片最残酷的讽刺。她醒了,但她也碎了。
这是一个讲述一个演员如何被角色吞噬的故事;也是一个关于女性在传统规训中寻找“情感表达”与“身份边界”的挣扎史......”
紧随其后,《综艺》刊出专栏长文:
“从《逃出绝命镇》到《黑牡丹》,吴宸导演的作者性越来越明显。
他不再满足于好莱坞的叙事结构,而是试图将文化身份、身体意象与舞台空间融合为一种东方的心理装置。
这种装置在《黑牡丹》中第一次具象:镜子、梦、妆容、唱腔......一切都在替角色说话......”
评论区中,不少影评人也对刘伊菲的表现赞誉有加:
“刘伊菲的许薇演出了女性身份、东方宿命与审美牺牲的深沉叩问......”
“刘伊菲的表演是全片最难模仿的部分,她不仅承担了双重角色的心理演绎,更承担了‘昆曲语境’这一文化重负。
特别是在舞台坠落那一幕,她让我们真正看到了‘死亡不等于终结’,而是一次身份消解后的自我新生。
如果评审团愿意奖赏真正的“内敛表演”与文化挑战者,那么刘,将成为本届影后的最大惊喜。”
“......”
而此时,主竞赛单元的“战局”也更加复杂。
罗马尼亚导演克里斯蒂安·蒙吉的《四月三周两天》凭借少女堕胎这一社会题材放大为针砭时弊的社会讽喻,被《银幕》评分为3.5分,一跃成为媒体评分榜首。
对“死亡”的迷恋的日本女性导演河濑直美的参赛影片《殡之森》也获得了媒体的高度评价。
而在这样一场风格迥异的影展争鸣之中,《黑牡丹》的横空出世,各大媒体评分陆续更新,暂时定格在了3.4分,仅次于《四月三周两天》。
距离27号的闭幕式也没几天了,刘伊菲格外珍惜这次和吴宸一同来戛纳,没有行程的日子,几乎把整个小城走遍了。
25号下午,韩三评临走前特意找到吴宸,不由调侃着:“你倒是挺忙的......发布会后,人影都找不着。”
“难得悠闲嘛。”吴宸笑了笑,一点也不尴尬。
“版权那中影海外负责人在沟通了,你认识,人员都是专业的,这个你放心,而且距离闭幕式没两天了,暂时也只是口头谈,没签。”
韩三评随即说起了正事,“档期我来的时候看过了,六月中旬安排了一部《加勒比海盗》、七月中旬有一部《变形金刚》......
你这文艺片和他们硬钢不合适,我建议要不放六月下旬,要不就七月下旬......”
档期上韩三评也认真考虑了一番,毕竟《图雅的婚事》上映惨剧还历历在目,这部柏林金熊的电影首日票房都没过一百万。
“优先选六月下旬吧......”吴宸想了想,随即说道。
“行,先这样,有问题再调整。”
吴宸的选择在他意料之中,若是能拿奖项的话,借助热度宣传一波,不能拿奖的话,对于文艺片而言宣传时间也够。
“明后天有好消息的话,给我发条消息......”
“嗯!”
吴宸点了点头,随即打了电话给刘伊菲,不料电话里传来了刘伊菲苦兮兮的声音。
“刚香奈儿的品牌PR找了我,说是要洽谈新的合作,我看我妈和她们谈的样子估计要蛮久的,傍晚的海滩漫步去不了了......”
“阿姨在谈,那你在干什么?”吴宸好奇。
“我听着啊,我妈这方面比我强多了......”
“那就晚上去。”
“嘻嘻,你说的啊,不能找借口,这两天你走着走着,就会说脚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