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子几乎不接受媒体采访,临港的公司步入正轨,京城那边冷处理大空头,个人时间倒是多出来不少,偶尔还真的会看看当初录过节目的《非你莫属》。
“徐导,咱们这关系,有什么事就直说呗。”俞兴没有一个劲地热乎。
“俞总,我是代表节目组盛情邀请,希望你能再来录一期节目,为我们的求职者指点迷津。”徐荣轩还是借着交情切入。
俞兴笑了笑:“这就不用了,徐导,你也知道,我最近是不想公开露面的,没办法,确实要低调一些。”
徐荣轩知道这是指空头身份被曝光的影响。
说实在的,他去年得知情况也陷入深深的震惊,特别特别想邀请空头之王来节目聊聊他的另一条事业线,那样必然能打破收视纪录。
然而,这种邀请肯定只能在心里想想,没法让对方为了自家的记录就在风口浪尖现身。
“哎呀,俞总,哎,我是觉得打击那些上市公司的造假,这是千好万好的事情。”徐荣轩真心道,“如果你那边需要什么公开的宣传,我这边能帮上忙的,你千万别客气。”
俞兴微微一笑:“我不会客气的,嗯,徐导,你也别客气。”
徐荣轩闻言,咳了一声:“俞总,是这样的,近期台里想做一档节目,我们在寻找赞助商,我是觉得节目质量不错,所以就想着碳硅如果方便,可以让人来看看我们的计划。”
俞兴本想问两句,忽然注意到另一部手机上浮现的国外号码。
他立即说道:“徐导,这样的事还用多说吗?我让秘书联系你,看怎么敲定下来,我这边接个电话,国外想抓我的人打电话过来了,我得接一接。”
徐荣轩惊喜莫名,觉得俞总真够意思,又觉得对方是在玩笑。
只是,等到他挂掉电话,咂摸俞总最后半句,忽然觉得很可能是实话。
徐荣轩冷不丁想起俞总当年录制节目时的青涩,他那时候多实诚……呃,等等,那时候的俞总好像更尖锐,前面的节目就把打工皇帝给弄下来了。
反倒是后来到临港造车低调了许多,如果不是做空曝光,真像是一个大好人了。
俞兴不知道老熟人的腹诽,按通来自BaFin鲍曼的电话。
这位鲍曼是当初来港找人的调查中坚,也一直在努力推动欧盟联合调查的力量。
俞兴没有找翻译过来,用简单的英文传递心里的意思:“有何贵干?”
鲍曼的语速很快,瞬间就是一大堆。
“我的英文不好,你说慢些,不然就直接给律师打电话吧。”俞兴的话让对方强制降速。
“俞兴,你不要试图对BaFin施压了,也不要试图利用私人关系来解决问题。”鲍曼语气严肃,“你和过山峰都必然要接受你们操纵市场的代价,开曼无法帮助你们隐瞒资金了,你如果现在配合,我还可以让检方考虑你的态度。”
俞兴沉默。
鲍曼等了一会没等到声音。
他不认为对方没听懂,继续借助来自开曼群岛最新的消息来施加压力,说道:“你可以一直躲在华夏内地,但你的公司是在美国上市,香江也与我们有互助协议,你必须要考虑这些问题,你的公司和业务将会在海外被彻底冷冻。”
俞兴依旧沉默。
鲍曼又试图攻心:“就像你利用过山峰标榜的一样,欺骗永存,但总会被抓住,你的身份是被自己公司所暴露,你难道不觉得这就是冥冥中的审判吗?俞兴,你是逃不掉的!”
俞兴听着鲍曼的慷慨陈词,慢慢地说道:“鲍曼,我很尊重你和你同事们的努力,只是,清白的就是清白的,我知道开曼群岛已经同意披露涉及到过山峰可疑的资金信息。”
“但是,它反而会证明我们是无罪的,检方也不会认为那些构成刑事问题。”
“鲍曼,你会接到电话的,电话里会通知你最新的消息。”
“祝你一切都好,我很尊重你,更尊重BaFin。”
俞兴结束了与鲍曼这位坚持调查和追究过山峰责任的BaFin中层的通话。
鲍曼放下手机就冷笑了两声,认为对方还在冥顽不灵,开曼群岛在德国与欧盟的压力以及对它自身利益的考虑之下,已经愿意交换涉嫌违法的资金信息。
这会是对过山峰的致命一击。
鲍曼点了一支烟,刚想考虑与检方的下一步交流,手机上却忽然收到了副总裁勒格勒的来电。
“鲍曼,我们与过山峰达成和解了。”勒格勒简单直接,“你可以不用再跟过山峰的案件。”
鲍曼彻底愣住了。
他几乎不能相信听到的内容:“和解?什么和解??”
“我们认为过山峰的问题不值得我们再继续花费精力,目前显示的各种证据也不足以进行刑事立案。”勒格勒说道,“所以,我们会对过山峰进行行政处罚。”
“怎么不足以?这是谁的结论?我这边还要整理开曼的信息,这不是应……”鲍曼提高声音却被打断。
勒格勒淡淡地说道:“我不是和你商量,是通知你,这件事也不再由你负责。”
鲍曼嗓子里的话被彻底堵住。
等他反应过来,手机里只有忙音。
鲍曼捏着手机,再想俞兴的话,心里满是阴霾,这样的和解直接绕过了自己这个案件负责人,这是……这是……这是荒谬的!
只是,他很快就瞧见了一条更新的消息。
BaFin宣布对德意志银行等投行操纵白银市场的违法行为进行调查,而据知情人透露,如此启动调查的证据正是来自过山峰的提供。
和解条件?以罪换罪?污点证人?
鲍曼浏览新闻,打听消息,仍然认为过山峰与BaFin所谓的和解程序不合规,来自开曼群岛的信息还没有发挥重要的作用。
他这天晚上就立即反应了这方面的质疑。
然后,鲍曼在次日得到了一个通知。
“休息休息吧,鲍曼。”BaFin总裁胡费尔德和蔼地当面通知鲍曼这位骨干,“你最近太累了,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鲍曼看着面前笑容无害的总裁,再想着他和副总裁密切的关系,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我不理解。”
胡费尔德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再次强调了立即生效的休息通知。
他向来不喜欢不够懂事的鲍曼,好在,BaFin里懂事的人还有两成,而他们也在维尔卡德的股价反弹里拿到了应有的奖赏。
第673章操纵(4k)
碳硅集团近期的销量表现不错,但股价没有回暖。
按照它自己每周公布的销量,五月前两周分别交付了3846辆与4017辆,也是刷新它自己的单周交付记录。
碳硅早就谈过临港二厂产能释放的时间在年中,之前它月销破万的时候,每周差不多是3000+的交付,而随着最新一周突破4000,业内基本确定临港二厂已经正式供应了。
时至今日,碳硅集团公布每周销量的行为还颇受非议,有人嘲笑它是暴发户,有人等着它栽跟头,但这样利用微博、抖音、百晓生、知乎等媒体平台快速传播的方式无疑极大打响了碳硅九州的知名度。
这周销量出炉,这几个平台是热搜,那周销量出炉,那几个平台是热搜,曝光的频次多了,自然就能往更多的潜在客户群体渗透。
徐欣很喜欢碳硅这种新时代充分利用移动互联网的宣传方式,这样也有助于她时刻看到相关信息,进而考虑今日资本在新能源产业上的布局。
只是,这两周的销量完全没有刺激到碳硅集团的股价,自进入五月以来,碳硅跌破70之后就再也没有上来,相关的最大利空就是欧美媒体关于BaFin、SEC等机构的调查进程。
其中,德国方面时不时就有媒体爆料涉及到刑事起诉的意向。
这很难不让股市和投资者疑虑,也让包括汇丰、瑞银等国际知名机构的建议趋于保守。
汇丰在五月初给了一个中性的Neutral,一方面承认碳硅集团在华夏市场有着稳态增长的潜力,另一方面又觉得创始人变数太多。
相较于汇丰,摩根大通的看法更为激烈,近期给出的是Underweight,认为应该减少碳硅集团的仓位,引用了德国《明镜周刊》这类权威媒体披露的消息,俞兴受检方起诉的风险在增加,而主要罪名就是操纵市场与内幕交易。
最让碳硅集团股票受挫的还是来自《德国商报》的最新报道,引用接近高层的消息人士透露,部分离岸地区已经答应与欧盟合作,愿意对调查组罗列的部分涉嫌违法公司进行信息披露。
徐欣看到这种最新消息,心里便是一沉,紧接着就瞧见碳硅股价下挫到62港币,而这相较于最初的发行价已经接近20%的跌幅。
部分离岸地区是哪些并没有在报道里出现,但目标指向是极其明确的。
针对过山峰和俞兴的调查确实在当个事办……
徐欣有心给俞总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但又觉得对方肯定很忙且压力很大,也就忍了下来,一直等到丈夫回家才把相关报道拿给他看。
“这怎么办?”徐欣很严肃,“俞总那边怎么处理?不是搞了很多厉害的律师,怎么还在恶化?”
“哦,它这个起诉,应该不会有了。”李松看了几眼,知道老婆担心的方向,给出一个很有信心的回复,“两边已经有交涉推进了,上次不是和你聊过了吗?”
他上次聊过俞总人在华夏的法律保护,提到的也都是公司内部的意见,这还是以交涉、和解为主。
只是,确实没想到像开曼群岛这类离岸地区也没那么安全。
李松对于这一点觉得意外,但好在BaFin都飞来又飞走了,而且,德国的意向资金基本确定,过山峰对冲基金即将在港挂牌,自己也要换一换事业边界。
徐欣自然知道自己丈夫是什么样,仔细瞧着他的神色后问道:“有特别确定的利好消息了?那岂不是能买碳硅集团的股票了?只要消息一出,肯定能反弹了吧?”
“哎,你这个人,亏你还执掌今日资本,你这个人啊……”李松面色严肃,连连摇头,劝阻道,“咱们做事一定要合规,宁愿不要一时的利益,也要保证合规。”
徐欣微怒道:“你跟我装什么装?现在不是你去搞‘真实研究’找我要钱做空的时候了?不是你让我去找俞总套话套看法的时候了?你装什么啊!”
李松:“呃。”
“快说!”徐欣更怒了,“什么消息!”
李松仔细想了想,决定不提德国意向资金以及默次那档事,只说BaFin副总裁勒格勒来访以及白银操纵案的证据固定。
他尽量言简意赅地把这方面的情况向妻子进行了描述。
徐欣听完之后喃喃道:“那这还真是能增持碳硅的股票了。”
李松心里一惊,生怕老婆真的搞内幕交易,毕竟今日资本持有不菲的碳硅集团股票,而如今的跌幅让那部分收益也不好看。
他语气肃穆地警告道:“徐欣,你不要这么想,更不要这么做,这容易出事。”
徐欣翻了个白眼:“你现在这么一本正经的,诶,我发现你最近是真的很装啊,天天神龙见首不见尾,你还管我怎么想,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李松不能不管,他只能再次透露最新消息,也是带着一些炫耀的心情,凝重道:“不行,我得跟你说清楚,我不能只管我自己,过山峰对冲基金要成立了,我会去负责那方面的工作,你和我的关系放在这里,千万别坏事。”
徐欣怔在原地。
她看了丈夫足足十秒钟才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只用一个字就充分表达自己的情绪:“你??”
李松这一刻不能不感谢俞总,越是面对质疑,反而越是得意,同样用一个字回答,点头道:“我。”
徐欣震惊又困惑:“你有证吗?怎么会是你?俞兴身边没人了吗?”
“自然有人拿证在岗,但我会负责主要运营。”李松变得不满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俞总就是各种考察之后才确定的我!”
徐欣:“……”
她真的不理解。
这一次真的沉默许久。
徐欣摇摇头:“过山峰搞对冲基金,难道还要配合做空来运作吗?多大规模?”
“以多为主,多空都有。”李松说到这里顿了顿,佯装淡定,“规模也不大,现在确定的大概在20亿美元,年底可能再翻一倍。”
徐欣的目光几乎是在逼视面前的丈夫了。
她的质疑之情溢于言表:“这么大的基金,俞兴让你来管??”
李松礼貌地说道:“欢迎你们来投,我们是注册在开曼群岛,在香江设立基金管理公司,现在募集的认缴到位不能少于80%,剩下的可以在半年内认缴完毕,资金锁定两年,锁定到期后是每季度开放一次赎回。”
过山峰对冲基金是硬性锁定,投资者在这个期间无法赎回资金,这样便可以提供稳定的资金池,但这也无疑需要很大的信任。
对冲基金这方面从去年俞兴的身份曝光时就开始不断有国外资金的兴趣接触,像德国默次这次飞过来也是因为对冲基金即将正式运作。
徐欣下意识地冷笑:“疯了,除非是我疯了!”
李松有点受不了来自妻子的本能嘲讽,反击道:“你还在这疯呢,人家熊总的资金都筹措好了,就等着投过来了。”
徐欣:“?”
“不是通过IDG,是熊总私底下另设的公司,是国内的资金。”李松不无得意地说道,“你还觉得熊总老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