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ny又说道:“但是,搜索业务还是可以给流量争一争的,碳硅数据有没有兴趣和360在这个时候合作一把?”
俞兴吃惊了:“Pony,我没想到,你现在都成交际花了,又是和360一笑泯恩仇,又是帮它拉流量,你的胸怀这么大啊。”
“我连挖走Martin的人都能心平气和地聊合作,连当面讽刺抹黑我的人都能气定神闲地进行沟通。”Pony马淡定地说道,“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俞兴听着这话,心里暗忖,莫非还真是外界的压力让人成长,这老咕噜棒子居然还有新春。
他思考了一会,拒绝道:“抖音的流量不适合360,抖音出于战略考虑,已经在分流做东西,现在就不增加更多了,Pony,马总,既然你给那样的判断,那我就代表DLF基金会向企鹅发出邀请。”
俞兴认真地说道:“能打败搜索的绝不是搜索,我之前在互联网大会上聊过这个,搜索还是人去找信息,未来可能就是信息更主动的来提供给人,DLF基金会是国内领先的机器学习机构,也是非盈利组织,是要做开源技术的分享,我谨代表基金委员会诚邀企鹅共同参与对技术进步的推动。”
Pony马听着这忽然的邀请,听到冒出来的“委员会”,好奇地询问情况。
俞兴简单介绍了DLF基金会的宗旨和结构。
Pony马默默听完,随即问道:“这个对技术进步的推动是怎么个推动方式?你这个邀请又是什么性质?”
俞兴给出简洁的答案:“Pony,就是给钱,你给钱就行了。”
Pony马:“……”
他等了一会没等来下文,问道:“给钱?就让我掏钱?那我能得到什么?”
俞兴答道:“得到技术的进步啊。”
Pony马疑问道:“问题是,你说你这个是开源的,我就等着不也一样能得到技术的进步吗?”
“你掏个一千万两千万美元的赞助,技术可能进步的就更快。”俞兴说道,“而且,Pony,你知道从百度研究院出来的余凯吗?他创立了地平线公司,是要搞汽车驾驶的硬件方案,以后还要做软件方案,做智能驾驶方案,而这个和碳硅集团是有潜在竞争的。”
Pony马知道这事,一方面是地平线公司在国内普遍的寻找融资,来接触过企鹅,另一方面是这个人也出现在临港的新闻里。
他对临港的动静会多一些额外的关注。
“地平线公司会从DLF基金会的研究里获得助力,碳硅集团也是一样,但两边未来又有竞争,还可能是真直接的那种。”俞兴认真地说道,“要是这么想,那我直接把资金资源全都扒拉回来,都放在碳硅就好了。”
他继续说道:“可是,行业还是需要竞争才能进步的,外面有具备压力的解决方案,公司内部也才会有压力和动力,这就叫如磋如磨。”
Pony马听着这样冠冕堂皇的游说,沉默一会后说道:“难道不是因为DLF基金会拉到的赞助根本没法被你扒拉到碳硅集团吗?”
俞兴大大方方地说道:“这么理解也行,这样一个机构反正对于科研人才的吸引力不错,百度现任的研究院院长吴恩达也要从百度离职过来了。”
Pony马听到了更感兴趣的内容,百度研究院的院长在这种时候离职,又是到了具有一定竞争关系的DLF基金会,而俞兴是筹办者和委员会成员,以及,他也认为打败搜索的是新时代产品。
这似乎就是最高明的瓦解。
他给出一个带着倾向性的回答:“你这个如磋如磨还是有些气魄的,我会让公司研究的。”
“难道不是因为你知道了DLF基金会从百度吸引来人才了吗?”俞兴回敬了一句,又说道,“基金会也是有条款和限制的,你给个准信,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到底给不给,不然,我下周还要和别人谈。”
Pony听着这话,思虑道:“那行,企鹅可以在技术推动上表示一些小小的心意。”
俞兴还真不问心意多少,只是把话题放回拼多多。
拼多多的融资基本完成,估值按照12亿美元来算,毕胜也接受了对赌条款,核心就是未来两年的业绩增长,如果不能达标就要放弃手里的超级投票权并继续出售部分股权。
从这方面来看,这次融资的巨头和小巨头们对毕胜的能力存在一些观望,拼多多的低价电商逻辑看起来有搞头,但只给毕胜两年时间来证明他有能力带领拼多多快速增长,不然就会丧失主动权。
Pony马在电话里的意思更加直白,如果毕胜做不好,那他就考虑引进京东的高管来做。
相较于毕胜的资历,京东高管显然看起来更有电商经验,也是合理的备胎,而且,京东这次也投了钱和流量,这很显然是企鹅与它已经达成一致。
俞兴在电话里还是为毕胜争取了一下,但Pony马这下表现得很坚决,也就只能作罢。
等到结束通话,他回顾对面透露的信息,仔细斟酌后打给毕胜,聊到对赌和后续的可能性,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
“俞总,谢谢你,对赌这个事,我想好了。”毕胜保持谨慎的信心,“企鹅的微聊流量很重要,社交裂变在未来两年还是会有极大的助力,我现在综合整个市场来看,还是比较有希望的,要是实在做不到,那也愿赌服输。”
俞兴听到这样的表态,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说道:“行,那就干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局势在变化,以后说不准。
他这么和毕胜聊了一通,时间已经到了深夜。
俞兴离开办公室,在时间跨到第二天之前又给地平线的余凯打了个电话,要求DLF基金会可以试着加大力度从百度研究院挖人。
余凯惊讶于俞总前后两天的态度转变,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豪放了。
俞兴给出的答案很直接:“企鹅买单。”
企鹅愿意表示心意,怎么也够挖人的钱了,要是连这都不够,他就带着人去鹏城当面化缘。
百度的第三个交易日从骤跌变为震荡。
舆情声浪很大,又出现政策动作,但无论如何,百度还是那个占据搜索市场绝对优势的百度,跌幅还是会有底线的,不可能忽然兵败如山倒。
周末两天休盘,联合调查组也需要时间给出结论。
俞兴回到临港没有闲着,捋顺碳硅集团的主要工作之后就带人去了隔湾相望的宁波,视察这里的前期工作。
碳硅要在宁波落地整车制造工厂,但序列比较靠后,目前进行的是前期规划,而浙省因为这次的合作,也比较够意思,如今还提供着与去年一样的购车现金补贴。
俞兴的行踪比较低调,没有大张旗鼓,但他到了宁波还没半天,还是接到途中赶来的朱泽辉电话,要在宁波碰个头。
中午时分,俞兴见到有一阵没见的朱泽辉。
“主任,哦不,领导,你风采更盛啊。”
俞兴佯装脱口而出。
朱泽辉哈哈大笑:“俞总,你才是风采更胜,听说又把百度做空了。”
俞兴严肃道:“这是纯粹的谣言,不是不想做空,是我压根来不及。”
朱泽辉摇头:“真心话这就说出来了。”
“见到领导,我有什么话不能说。”俞兴说道,“没有领导在临港的指导,哪有碳硅的今天,又哪有我们在宁波要做的事业。”
朱泽辉的事业已经从临港转移到浙省,也是相当程度上转移到宁波。
他听着过去的成绩和未来的展望,全程笑眯眯。
以前相互成就的两人在此刻会师,都希望对方以后能更好,而在密切沟通之际,之前从朱泽辉这里打过招呼试图消弭冲突的融创孙宏宾便提也没有被提。
碳硅已经上市,乐视已经坍塌,讲不讲政治都过去了,展望未来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第661章 基本面(4k)
多个部门的联合调查组进驻百度,仅仅周末两天时间,医疗广告与竞价排名的调查结果就出炉了。
事实证明,本就摆在桌面上的情况确实不需要多么复杂和漫长的调查。
调查组给出明确的观点,百度搜索的关键词竞价排名在客观上直接对当事人的治疗选择产生了影响,以及,这样的竞价排名机制存在付费权重过高、商业推广标识不清等问题,由此也就进一步向百度提出具体的整改要求。
其中最重要的两条,一是对百度在事关生命健康安全的商业推广上进行全面清理整顿,二是改变百度目前的竞价排名机制,不能仅仅以给钱多少来作为排名标准。
这样直接的要求毫无疑问会直接重创百度的广告营收体系,不管是媒体近期的分析,还是毕胜等人的抨击,大家都知道如今的莆田系医院就是百度广告营收里的最大金主。
也就是,百度的基本面也出现变化了。
此外,据小道消息透露,因为这件事的影响,多个部门正在拟定互联网的信息搜索管理规定,会针对整个行业的问题进行了一个“暂行办法”。
俞兴得到的准确消息是,上面会把搜索引擎的竞价排名首次明确定义为互联网广告,而这在之前是个模糊地带,所以,监管范畴也存在不明确的问题。
至于百度到底会怎么改……
也就在调查组公告出来之后,李艳红的公开信与内部责任划分也跟着出来了。
李艳红依旧痛心,这一次则是表示,“百度离破产只有30天”,要求公司回归用户至上价值观,承认竞价排名的过度商业化,并且,承诺建立10亿先行赔付基金用于受害者的救济。
与李艳红的声音一起出现的是负责搜索广告业务的百度副总裁向海龙,他再次公开道歉并承担管理责任,表示已经按照整改要求给出了推广信息和自然结果完全隔离的工作方案。
同时,百度的医疗事业部确定撤销,总经理李政被免职,核心销售团队解散,整个医疗广告销售线的多位高管被降薪、调岗和处分。
这次的舆情是全网震动,这次百度的处理与它股价的下跌以及基本面可能遭受的影响,按照在百晓生披着马甲的百度员工的说法,他们从上到下也很震动。
纳斯达克在周末过后的首个交易日给出合理的反应,百度股价创下数年里的新低,又跌掉了3个点,过去一周的市值已经蒸发超过100亿美元。
多家机构,如花旗、摩根都纷纷下调百度的目标价格,认为它今年必将遭遇阵痛,营收将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原本,按照2015年的发展,机构们对于百度在2016年的全年广告收入增速预估是在30%以上,而随着舆情与整改,现在普遍认为今年这方面的增速很可能接近腰斩,甚至更严重。
百度的Q2财报必然很不好看,Q3和Q4也一定会持续承压,至于如何修复……
这看起来确实比较难。
周一股价再跌,周二震荡阴跌,与外界考虑的问题一样,百度内部在股价如此表现之下也在讨论,公司的未来增长要怎么办。
不管心里服不服气,百度的医疗广告就此式微,而它占据2成的营收比例必须想办法填补。
如今摆在百度面前的,一是医疗广告突发的骤减,二是公司在移动互联网时代没有获得太多成果,三是阿里、企鹅、美团、碳硅等公司都纷纷找到它们所在的生态位并对百度进行蚕食。
李艳红连番召开会议,认为公司现在面临的已经是战略性危机。
“过去我们是医疗、游戏、电商作为广告的三大支柱,发展速度确实很快。”副总裁向海龙在几次会议上都比较沉默,但在看到老板越来越焦躁的时候发了言,“但它们本身的合规风险就高,这次也是证明了这一点,它们确实不能那么野蛮成长下去。”
“现在可以说是监管倒逼着我们要做新发展,医疗广告退出,品牌广告的潜力要继续挖掘,另外,我们擅长做B端产品,企业营销解决方案也有很大的潜力。”
向海龙谈到自己熟悉的业务,这也是他近期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企业营销这个领域不如医疗广告来得豪放,但也算是不错的填充。
“李总,向总,公司现在到了不能不转型的时候了。”百度云总经理尹世明听完发言,严肃地说道,“医疗广告已经是个过去式,我们要看未来十年,百度的未来十年必然不能只依赖广告,我们需要新兴业务的爆发,阿里不光是电商,它也做阿里云,企鹅不光是社交和游戏,它也做全方位的生态投资,就连临港,碳硅数据这几年的发展一直在强调他们的算法技术。”
向海龙这时候冷冷说道:“是,临港还卖车,还搞做空,它那边是有新兴业务。”
尹世明没有接这个腔,只是说道:“营收是要重构的,吴博士研究院的技术是我们未来需要转化的重点方向。”
他说到这里,忽然后知后觉,扫了眼这次的“畅所欲言会议”现场,奇怪道:“吴博士怎么没来?”
吴恩达的辞职还没在百度内部公开。
李艳红缓缓说道:“吴博士辞职了。”
尹世明吃了一惊,他是很佩服吴恩达的,而刚刚提到的转化方向也是认真思索后的建议,但这个关头走人……
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向海龙看了看震动的手机,面色微变,再用余光打量李艳红,老板的神色也明显变化了。
继吴恩达辞职,多位研究院的骨干也一起辞职了。
他们不光辞职,还给出极其让人无奈的理由,不认同公司的价值观,而这与吴恩达当时相差无几。
李艳红忍了一会,明显没忍住,一边示意大家继续畅所欲言,一边拿起手机询问情况。
片刻之后,他把手机重重拍在桌上,蹦出四个字。
“欺人太甚!”
会议室里的讨论被打断,大家面面相觑。
李艳红没有说出愤怒的理由,但公司里的消息总是传播很快,坏消息就更是如此。
这场会议囫囵结束,相关消息也就有意无意地都知道了,院长吴恩达去了DLF基金会,而这次辞职的骨干们大多选择了跟他一起加入DLF,少部分则去了前院长余凯创立的地平线公司。
百度在竞业协议这一块比较松散,像吴恩达这种全球知名的人才更是以礼相待,研究院里深度学习和人工智能方向的员工也没有过多的约束。
国内本身就没什么空间,往外跳也没什么好跳的。
百度在这方面有这个自信,至于成立不算久的DLF基金会,也没听说那边有什么项目,自家好歹还在研究无人驾驶,还有语音方面的成果落地,而且,百度绑定给予的期权奖金也很优渥。
偏偏……这帮人宁愿放弃这方面的利益也要离开。
很快,顶着损失离开的理由打听出来了,DLF基金会直接把这一块补了。